十三阿哥聽了，也慌忙在一旁跪下，替我求情：“皇上，此事臣弟也有責任，小若只是個宮女，都是臣弟放她進去的。原來臣弟生活拮據的時候，九哥借小若的手，救濟過臣弟不少銀子，臣弟也只是想還了這個情。皇上，都是臣弟的錯，還請您看在小若身子不好的份上，讓臣弟代她受罰吧。”

我皺了皺眉頭，側頭看了一眼十三阿哥。他這麽說，難道不是火上澆油？四阿哥不會更加生氣，把我們兩個一起懲治了嗎？

“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朕不想知道原來的事情。”四阿哥冷冷地說。

我和十三阿哥都不敢再吭聲。四阿哥低頭俯視了我們一會兒，卻嘆了口氣，把我們扶起來：“罷了，都起來吧。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朕什麽時候說要罰你們了？”

我和十三阿哥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樣就算了？他竟然不罰我們？四阿哥也會有這麽仁慈的時候？

四阿哥又嘆了口氣，望著我們：“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吧。下不為例，朕也不想再追究了。”

“多謝皇上開恩。”我和十三阿哥一齊謝恩。可是頓了頓，我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皇上，奴婢能不能問一句為什麽？”

十三阿哥急得在一旁直拉我的袖子，我這麽說，的確有些不敬了，怎麽能對皇上的所作所為抱有疑問呢？不過，自從我到了保定，可能就傳染上了九阿哥腦袋少根筋的毛病。我就要離開了，他既然沒有要罰我的意思，為什麽不能問個清楚？

十三阿哥心驚膽戰的，四阿哥卻笑了笑：“當然可以，十三弟，你也不用緊張。”

然後他望著我，語氣竟變得認真而鄭重：“小若，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康熙四十八年，十妹過世不久，那時咱們三人在一起說過的話？”

我怔了怔，想起來那時十三阿哥說，他這一生，定要護我和四阿哥周全，而四阿哥也說了同樣的話。我那時還開玩笑，說萬一四阿哥要罰我該怎麽辦，說我萬一要是弄壞了他重要的東西，不聽他的話，該怎麽辦。

當時的玩笑，竟然在如今變成了現實。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四阿哥居然在履行他的承諾。

我一時有些感慨，忍不住嘆息：“皇上，奴婢還記得。也多虧您還記得。”

四阿哥笑了笑，似乎不想再談論這件事，又對我說：“十三弟跟朕說，你這回出去，只帶著一個貼身的侍女？”

“是。”我應道。

“人未免太少了，又是兩個女人家，多不安全？”四阿哥皺了皺眉，語氣不快，“要是出了什麽事，豈不連個照應都沒有？”

我低著頭保持沈默，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原來我在現代，自己去旅游也沒出過事，這回還帶了個亦瑤，安全系數只能更高。而且，現在不是太平年代嗎？能有那麽多強盜？四阿哥這不是在詛咒我嗎？

頓了頓，見我不說話，四阿哥就開始自作主張了：“朕想了想，終究覺得不妥，給你兩個護衛吧。他們的身手，絕對是一等一的好，平時有什麽體力活，也可以交給他們去做。”

“皇上，不用……”

我剛說了四個字，四阿哥就打斷了我：“這是命令，不是建議。你如果覺得他們礙事，就讓他們遠遠地跟著就行了。有兩個人保護你，我們也能安心一些。”

我無奈，只好向他道謝：“是，奴婢知道了，多謝皇上恩典。”

他說的是我們。我的確不應該讓十三阿哥一直擔心我。

“他們在外面候著，朕都已經囑咐過他們了。”四阿哥看著我，臉上卻依然是淡漠的表情，跟我道別，“朕還有事情要跟十三弟說，讓蘇培盛送你出去吧。記得一路小心。”

“皇上！”十三阿哥有些吃驚，但他還是沒有違抗四阿哥的旨意，靜了一瞬便微微頷首，“是，皇上。”

最後，他也只是轉頭看我，唯有那雙清亮的眸子裏，蓄滿了濃濃的思念和不舍：“小若，千萬保重，好好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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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送我出了宮，一路無話。然而到了宮門口，他回身望著我，卻似乎欲言又止。

“蘇公公可是有話要對奴婢說？”我疑惑地問。

蘇培盛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他只是將我引出宮門：“咱家只能送您到這裏了，皇上指派的人，已經在外面候著。皇上給足了銀兩，您不必操心他們的事，有什麽差遣，只管讓他們去做就是了。”

“多謝蘇公公。”

“凝姑姑若沒什麽吩咐，咱家這就告退了。”蘇培盛始終彎著腰。

“好，公公慢走。”我福了下身子，蘇培盛就轉身離開了。瞧著他的態度，倒是對我十分恭敬，他明明是四阿哥的總管，我只是十二貝子府的一個婢女，這樣的態度實在有些過分。

不過，我懶得再去探究了，這一走，這紫禁城裏的事情，還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出了宮門，亦瑤正在等我，她的身邊還站著兩個人。我剛一出門，亦瑤就跑過來迎我：“凝姑姑，沒什麽事吧？奴婢可擔心壞了。”

“皇上只是囑咐我幾句話，而且十三也在，我能有什麽事？”我笑笑，同她一起走到那兩個侍衛身前，“你們就是皇上派來的人？”

“是，奴才給凝姑姑請安，凝姑姑萬福金安。”那兩個人單膝跪下，向我請安。

“都起來吧，這麽說話很別扭。”我皺了下眉頭，叫他們兩個站起來。

他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這才從地上站起來，但仍然垂著頭，不敢直視我。

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皇上都跟你們說什麽了？”

“回凝姑姑，皇上叫奴才二人遵從您的命令，一路保護您的周全，您有什麽吩咐，都交給奴才去做就是。”其中一人恭敬地說。

四阿哥治下甚嚴，他們在四阿哥面前，估計真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但我出去是游玩散心的，弄得這麽緊張，哪還能有什麽興致？

我問他們：“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今年都多大了？”

他們二人都是一怔，然後分別回答：“奴才叫做周理進，今年二十九歲。”“奴才叫劉江，今年二十四歲。”

“哦？都是漢人？”我想了想又問，“你們家裏可有妻兒老小？”

我原本在考慮，如果他們真的有家室，四阿哥又非要讓他們跟著我，是不是可以把他們的親人也帶上，權當是組團旅游了。然而他們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卻一齊搖了搖頭，然後周理進開口道：“凝姑姑，奴才二人原本是在暗中護衛皇上的，像奴才這樣的暗衛，一定不會有家室。”

我怔了怔，他們——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血滴子吧？我忽然覺得脊背有些發冷，又不禁覺得十分萬幸。幸好他們跟我同屬一個陣營，幸好我之前沒有太得罪四阿哥，幸好他能算是自己人。

我幹幹地笑了兩聲：“哦，哈哈，是這樣，我知道了。那個，那好，咱們這就算是認識了。這麽說吧，今後咱們要去很遠的地方，我不想太過張揚，被人知道了身份，因此，你們自稱奴才，是不妥當的，還有亦瑤你也是，不能再自稱奴婢。”

他們三人都楞了一下，擡頭看著我。

我又笑了笑：“所以，以後你們自稱，一律都改成‘我’，別再奴婢奴才的，被人聽去了不好，我聽了也不舒服。我以後就叫你們的名字，你們要是覺得，直呼我的名字不太合適，就還是叫我凝姑姑吧。亦瑤，你仍是我的貼身侍女，你們兩個，就當作是我的家仆。至於下跪請安的事，也都一律免了。知道了沒？”

他們三人都頓了一下，然後才一起行禮：“是。”

我看著他們這規規矩矩的樣子，估計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改過來的。反正時間還長，倒不必著急，慢慢地，他們總會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又指了指旁邊停著的馬車：“這輛馬車，是你們弄來的？”

“是，買一輛馬車，總比每次都去外面租借要方便得多，也會更加安全。”周理進說。

我點點頭：“也好，那咱們就走吧。”

我和亦瑤坐進了馬車，他們二人坐在外面駕駛。馬車在石路上緩緩行進著，石磚上依然反射著刺目的陽光，我又再一次地離開了皇宮。

然而這一次，我是真的要遠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血滴子貌似也是不存在的，只是後人的杜撰，不過女主並不知道，就讓她開一下腦洞吧~

後面幾章，就讓女主好好地出宮玩一陣子吧~

蘇軾《陌上花三首·其一》

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

遺民幾度垂垂老，游女長歌緩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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