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裏鬥嬋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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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了,大家都忙碌了起來,但是亦瑤這種惡作劇一般的行為,卻一直在繼續。年後不久,有一天,清婉忽然單獨來找我。

我有些驚訝,我與清婉始終沒什麽交集。她做事從不出錯,也從不積極,平時話不多,也極少見她與誰往來。這會兒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我讓她進屋:“怎麽了?你出什麽事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凝姑姑,不是奴婢有事要您幫忙。”清婉恭順地說。

“那怎麽了?”我有些奇怪。

清婉猶豫了一下:“凝姑姑,奴婢本來不想多事,但是奴婢實在看不下去了。亦瑤每天早上向您的房間門口放東西,您讓她清理,可是實際上,這些事情,都是敏依做的。”

“什麽?”我楞了一下,“都是敏依在打掃?”

“是的,凝姑姑,您也知道,敏依老實,亦瑤就總是欺負她。不僅僅是這件事,平日亦瑤的活計,也有大半是敏依做的。”清婉的語氣還是十分恭順,仿佛在說著一件與她毫不相幹的事情,仿佛,她和亦瑤還有敏依,根本不是同一個屋檐下的宮女。

我看著她,心裏不免產生了一絲懷疑。

見我半天都不說話,清婉可能也覺得我在懷疑,畢竟她這麽來揭發亦瑤,無憑無據的,我也不可能立即相信她。於是她又開口:“凝姑姑,奴婢知道,您還有所懷疑。不過,奴婢真的不敢欺騙您。您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查證。”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清婉的意思,我已經了解了,也沒什麽可說的,就讓她走了。

清婉離開以後,我卻忍不住扶額嘆息。天啊,不是吧,我這回穿越還真是物超所值,買一贈無數啊!不僅切切實實地體驗了一回古代生活,跟幾個核心人物都見過面,有的還混得很熟,受過欺壓,有過風光,塞外江南轉了個遍,挨過打,罰過跪,現如今,連宮鬥的戲碼都要上演了?

亦瑤一刻也不消停,如今清婉也開始動手了?我不相信她真的只是因為“看不下去”,才來向我打抱不平,這宮裏不會有人真的這麽善良,願意去管這樣的閑事。

以後的日子啊,恐怕麻煩會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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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找借口跟康熙請了假,提前一段時間回去我的院子。剛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的掃地聲,看來我的時間掌控得還不錯。我走進院子,腳步不由得頓了一頓。

果然是敏依在掃地。

我心裏有些氣憤,同時也覺得悲哀。皇宮是冷漠的,就算不去欺壓他人,也一定要有自保的力量。敏依這樣的性子,實在不適合在宮裏生存。

這麽下去,早晚有一天,她會被這座皇宮吞噬。

而我縱使有心,也無力去改變什麽。我只是懶散,並不是濫好人,如果她自己不做改變,誰也幫不了她。敏依不可能一輩子依靠他人生活,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看顧著她。

我不說話,走到她身邊。敏依發現了我,她顯得一驚,然後趕緊站好,聲音顫抖著:“奴……奴婢見過凝姑姑,奴婢,奴婢只是……”敏依想要解釋些什麽,可她並不擅長說謊,此刻又緊張,支吾了半天,也沒能接著說下去。

“每天都是你在打掃嗎?”

我心裏有怒氣,聲音裏也帶了冰冷,敏依身子又是一抖。我心裏不忍,這才稍稍放緩語氣,嘆息了一聲:“你實話實說,我不會怪罪你。”

“凝姑姑,確實,確實是奴婢在……”敏依小聲說。

“我不是讓你叫亦瑤來做嗎?”

“她,奴婢,她……”敏依不知道要如何解釋,又是支吾半天。

我嘆了口氣,又問她:“亦瑤平時的活,也常常讓你做,是嗎?”

敏依有些驚訝,她身子明顯地僵了僵,繼而還是小聲地回答:“是的,亦瑤說她還有別的事情忙,所以,奴婢時常會幫她……”

敏依都已經承認了,那這件事情看來是不會錯了。我總恨不得少一件事是一件,但是該來的卻仍是躲不過。

亦瑤的問題,是該管管了。

我轉身向屋子走去,一邊吩咐敏依:“你別幹了,亦瑤一回來,你就讓她到我的屋子裏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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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亦瑤到我的屋子裏來了:“奴婢見過凝姑姑,凝姑姑萬福金安。不知凝姑姑叫奴婢來,可是有什麽吩咐?”她暗地裏惡作劇,明面上還是不敢少了禮節。

“跪下。”我冷冷地開口。

亦瑤一怔,但畢竟不敢直接違抗我的命令,只好跪在地上。

“你平時做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你讓敏依幹你該幹的活,往我的屋子門口扔各種東西,在背後說我的不是。你是覺得,我壓不住你,你才應該當這小院子裏的管事?”我低頭看她,她雖然跪著,可臉上的表情全都是不服氣。

“奴婢不敢。”她不否認我說的話,卻也不求饒。而且她的語氣裏,幾乎沒有半分恭謹。

我有些頭痛。這小丫頭這麽不服管教,我也從來沒有做過管事,罰過人,這一來,還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這兒想著,亦瑤也就一言不發地跪著。我不想罰得太重,她本來就沒有犯什麽大錯,罰得重了,再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就更加不好收拾了。可是不罰也不行,過了好久,我才開口:“我一直沒管你,是希望你能自己明白事理,知道悔過。可沒想到,你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再不管你,旁人也會說我有失公正。你就去院子裏,跪到子時,好好反思一下吧。這月的月錢,也一並罰了。”

“是,凝姑姑。”亦瑤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爭辯,站起來就向外走。

“你心裏覺得不服氣?”我見狀又叫住了她,“你自己說,我有哪一句說得不對?”

“奴婢不敢。”亦瑤住了腳,回身應道。

她臉上的表情,倒沒有剛才那樣滿是不服。可能是我真的罰了她,她多少也有些忌憚。這樣的懲罰重不重,我其實並不清楚,我只是希望她以後,能安分一點過日子。

“今日罰過,從前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以後再出現此類情況,就沒有這麽好揭過了。你去吧。”不管有沒有用,我還是出言警告她,希望她今後,多少能有所收斂。

“是,奴婢謹遵姑姑教誨,奴婢告退。”亦瑤又沖我行了禮,這才掩好門退了出去。

估計她還是有些不服氣,不過,我也不指望亦瑤能像敏依那樣乖巧溫順,只要別再給我惹麻煩,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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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瑤這回安分了許久,我門前奇奇怪怪的垃圾,再也沒有出現過,她也沒有再指使敏依幹活。不過,這一次還是好景不長,大約過了兩個月,她就又閑不住了。

她估計是覺得欺負我有風險,轉而欺負起敏依來。我讓敏依不要理會亦瑤,也當面制止過,甚至又罰了亦瑤一個月的月俸。可是敏依膽子太小,從來不敢與人爭執,在我註意不到的時候,她還是受了亦瑤的很多氣。

我一開始還時常去管管,到了後來,也就漸漸地像清婉一樣,根本懶得插手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我頭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魯迅先生這句話的含義。

但要是如此,也就罷了,她們幾個人之間的矛盾,我大多時候根本懶得去參與。然而亦瑤實際上並沒有放過我,她在我看不見的背後更加頻繁地嚼我的舌根——那些風言風語,那些說我苛責下人,行為不檢的流言,終於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我這頭痛的感覺,簡直趕上了最開始跟八貝勒三人組相遇的時候了。想要過個清凈日子,怎麽就這麽難呢?

我不管她不行,罰她也不行。是我罰得不夠厲害?我罰她跪了兩個時辰,罰她月錢,她全然不在乎。難道要罰她跪上一整天?或者我應該換一種懲罰的方式?我自己也被罰跪過,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打竹板我倒是還沒體會,但我估計只會更加折磨人。

我不想用這麽嚴重的刑罰,我倒不怕誰說我心狠手辣,只是她才十四歲上下的一個孩子,放到現代,還在上中學,就遠離了親人,只身來這皇宮,大好年華,又都用來低聲下氣地服侍別人,本來就要令人嘆息了。更況且,她心性都還沒成熟,只靠體罰,不見得是好事吧?

可是,我究竟該怎麽辦?

我可能的確是過於心軟,不忍心看著一個年紀尚小的女孩受罪,再加上優柔寡斷,我始終不知該如何出手,這件事也就這麽被拖了下去。反正我還沒有真的受到損害,先想想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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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著,我要是實在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應該去請教一下十二阿哥。可還沒等我付諸行動,九阿哥就來替我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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