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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環佩只應歸月下,鈿釵何意寄人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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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我的精神倒是好了些,小王子不會再回來了,但我仍然不是孤獨的。至少還有琪瑛,跟我一樣,被這座紫禁城圍成了人生,至少我們還可以相互作伴。

我的變化,被十三阿哥和九阿哥看在眼裏,他們也顯得很高興。我的生活,終於能夠真正恢覆如常。

沒過多久,康熙又張羅著出門了,他偕同太後去避暑,順便還帶著幾個小阿哥去行圍,當然,我也被拽了去。我還是不會騎馬,他們打獵的時候,我就只能在帳子裏待著,給遙遠的十三阿哥寫長篇的流水賬。

我再一次見到了蒼津,他的胡須濃密了很多,做久了杜棱郡王,氣場也比之前強了不少。

他笑著向我打招呼:“凝若,好久不見。”唯一沒有變化的,是他爽朗的笑容。

“好久不見。”我向他簡單地行了禮。

“我還以為,這次就見不到你了。”蒼津走到我面前站定,“你竟然沒有出宮,還留在皇上身邊。”

“是啊。”我苦笑了一下,“不怕你笑話,這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念頭。”

“也未嘗不是好事,跟在皇上身邊,既是難得的榮耀,又能長不少見識。”蒼津安慰我,“皇上這幾年,怕是越來越看重你了吧?”

“不敢當,我能做好分內事,別整天出錯,到處惹麻煩,就謝天謝地了。”我笑道,“倒是駙馬爺,近些年正是風光得意吧?”

“哈哈,我說咱們兩個,就別在這兒互相吹捧了。”蒼津大笑了幾聲,卻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回避著我說的話,不知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我也就不再多言,跟著他一起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他又想起了什麽,收斂了笑容,似是有些憂心地問我:“凝若,我不知道該不該問,若是唐突了,還請不要見怪。”

“怎麽了?你怎麽又忽然跟我客氣起來?你問吧,我不介意的。”我知道蒙古人性子豪爽,也就不計較那麽多,只要不問我軍國機密就行。

“你……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想過為自己的將來做些打算?”蒼津遲疑著開口,“皇上……還有十三爺,都沒說過什麽嗎?”

我怔了怔,沒想到他竟然會問我這個問題。我笑了笑,搖搖頭:“不是他們沒說過,只是我不想。現在我就跟在皇上身邊就好,至於以後的事……就到以後再說吧。”

“唉。”蒼津見我如此說,只好嘆了口氣,“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場,可我能幫你的實在太少。如果將來,不想在京城待著了,如果皇上恩準,蒙古的大漠也一樣歡迎你。”

“怎麽?相比於蒙古,你不是更加喜歡京城嗎?”

“京城雖然繁華,但卻沒有蒙古草原和大漠的遼遠。你說過你喜歡蒙古,不喜歡京城的規矩束縛。”靜了靜,蒼津擡起頭,看向蒼茫無垠的大漠,昏黃的砂色遠遠延伸,直到與天的交界,“雖然惠兒早已不在了,但你依然是這片土地上的貴客。”

蒼津語氣真摯,不禁令我微微有些動容。半晌,我才輕輕福身行禮:“既如此,就先謝謝駙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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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時候,天氣已經涼了下來,秋風拍打著枯卷的葉子,天空是不帶溫度的冰藍。我累得渾身就像散了架,哪兒也沒去,直接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屋,然後一覺睡到轉天晌午。

休息了一晚,我的精力恢覆了不少。康熙知道我這一路累壞了,特意給我放了兩天的假,吃了午飯,我便拿著帶回來的特產,興致勃勃地去找琪瑛。

然而,琪瑛卻不在屋裏。

若是往常,我肯定會覺得,她可能去什麽地方當值了,不如轉天再來找她。然而這一次,我卻覺得不大對勁。

屋子的門緊緊關著,窗戶卻開著。通過窗戶,我能看見屋子裏的陳設——和我上一次來的時候相比,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心裏不禁有些疑惑,就算是琪瑛想換換心情,收拾屋子,改變一下屋裏的陳設。可是這前後的變化也太大了,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難道琪瑛搬走了嗎?她去了哪兒?因為我不在宮裏,所以她才沒能及時通知我?我四周看了看,這裏沒有一個人影,我便向院子外面走去,攔住一個正在搬東西的小宮女:“打擾一下,我是書房的凝姑姑,你知道原先住在這裏的瑛姑姑,她還住在這兒嗎?如果不在了,那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那個小宮女應該聽說過我,她微微福了下身子:“凝姑姑,不瞞您說,瑛姑姑犯了過錯,已經好久不見了。如今在這裏住著的,是顏姑姑。至於瑛姑姑具體去了哪裏,奴婢也不知道。”

我聽得心裏七上八下的,趕忙又問:“那你知道她犯了什麽錯嗎?”

“實在抱歉,這個奴婢真的不知道。”小宮女搖搖頭。

我皺了皺眉頭,琪瑛到底做了什麽?就算是犯了錯,也總該有個去處,新搬過來的顏姑姑現在也不在,我該問誰呢?

小宮女見我不說話,又開口道:“凝姑姑,您若是沒什麽別的吩咐,奴婢就先走了。顏姑姑晚上就會回來,您要是想知道瑛姑姑的消息,不妨問問她。”

我點點頭,道了謝,心裏想著,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屋收拾一下,晚上再過來吧。那個小宮女正要朝前走,我的心裏卻仿佛有什麽一動,趕緊伸手拉住她:“等一等,你能不能告訴我,瑛姑姑出事離開時的具體情況?”

“我們當時都沒見到瑛姑姑離開,只是幾天都不見她。後來顏姑姑來了,我們才知道瑛姑姑是犯了錯,但具體的情況,顏姑姑沒說,我們也不方便問。”小宮女頓了頓,又表示自己該離開了,“凝姑姑,再多的事情,奴婢也不知道了。前頭還等著奴婢送東西過去,您要是有不清楚的,再去問顏姑姑吧。”

我趕忙再次道謝,看著小宮女離開的背影,我的心裏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預感,而且,是一種不好的預感。

琪瑛的事情,恐怕不是這麽簡單。

我本想回屋,晚上再來詢問,可是我越走,心裏就越慌亂,根本壓制不住,說不清理由,仿佛是來自下意識,第六感。我當即轉了彎,向內務府走去。我一定要問清楚,否則這一天,我做什麽都不會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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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一個小太監,找到了一個姓李的公公。我盡量壓著心底的慌亂,禮貌地問他:“李公公,我是原先在偏殿那裏的管事姑姑,琪瑛的朋友。我前幾日跟皇上出宮了,昨日才回來。可我今天去找她,卻發現已經換了姑姑。您知道琪瑛她現在在哪裏嗎?”

李公公打量了我半天:“你是在書房當值的凝若?”

“李公公慧眼識人,百忙之中打擾您,實在是抱歉。”我有求於他,便稍微說了些恭維的話,“不知,李公公可否告知,琪瑛如今去了哪裏?”

“宮裏那麽多宮女,天天都有人員調動,咱家怎麽能記得?”誰知,李公公卻不肯告訴我。

“李公公,人員調動,肯定有記錄,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查一下?”我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張銀票,塞到李公公手裏,又說了一遍,“麻煩您了。”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是這回,銀票卻失去了作用。李公公看了看銀票,擡起手,卻猶豫了一下,又塞了回來,一邊推辭道:“不是咱家不幫你,這事的確有難辦之處,你還是回去吧。”

我有些著急,忙問:“李公公可是覺得不夠?”

“不是銀子的問題,這件事情咱家的確不知,也幫不了你。”李公公再次拒絕我。

“李公公,我與琪瑛自小相熟,她這忽然沒了消息,我心裏實在放不下,還請公公通融一下。”我再次懇求。

李公公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不敢直接轟我離開,但他也不肯告訴我琪瑛的事情,一直在跟我打馬虎眼。一會兒說他也不知道,一會兒說不方便查,一會兒說讓我回去。我越聽心裏越疑惑,琪瑛到底出了什麽事?如果只是犯了錯,調到了別處,用得著這麽遮著掩著,一個字兒也不肯告訴我嗎?

我心裏著急,雖然知道可能問不出什麽,但也不肯就這麽離開。我不停地懇求李公公,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也回頭去看,進來的人是魏珠。四周的太監,包括李公公,都恭恭敬敬地彎了腰,向魏珠請安:“魏公公吉祥。”

魏珠腳下絲毫不停,路不轉彎地直接就沖我走來。我微微吃了一驚,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一把抓過我,低聲說了句:“先跟咱家出去。”

他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他是來告訴我琪瑛的消息的嗎?是了,別的太監或許不知道,不敢說,但魏珠這些年官越升越高,他一定知道很多內情。他跟九阿哥在一條線上,應該是來幫我的吧?

出了內務府的大門,魏珠停住了腳步,我趕緊問他:“魏公公,您知道琪瑛去了哪兒,是嗎?”

我本以為我能聽到我想要的答案,然而,魏珠回答我的,卻是狠狠的一個巴掌。這一掌下來,我頓時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你已經不是剛進皇宮,不谙世事的小丫頭了!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你還不知道嗎?”魏珠的臉上隱有怒色。

“魏公公……”我知道我的確做得欠妥,可是琪瑛的下落,實在是令我擔憂,我定了定神,還是堅持著問他,“魏公公,這件事奴婢確實錯了,但還請您告訴奴婢琪瑛去了哪兒,讓奴婢見見她。這之後,奴婢甘願接受懲罰。”

魏珠頓了頓,臉色陰郁地望了我半晌,最後卻隱隱嘆了口氣,稍稍放緩了語氣,但仍然是沒有溫度地開口:“你見不到她了,琪瑛沒了。別的事情,不是你該知道的。你回去休養幾天,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你自己想清楚。咱家會代你向皇上請假。”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想起來了蒼津,於是就把他拉出來遛遛了。(沒錯,就是這麽任性!~)

凝若也很任性嘛,想了想,我覺得她最大的bug就是過於幸運了,順風順水的,換個人品不好的早就死無數回了……要不考慮以後讓她遭遇些不幸?可我又不喜歡宮鬥……

關於吉祥,一開始我其實不知道,後來經讀者提醒,才去查資料,然後修改……通常問安是不說吉祥的,但又有一說,吉祥是太監之間的問安方式,所以這裏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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