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只應會向前生裏,愛把鴛鴦兩處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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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我一個沒反應過來,差點嗆著。月珊這一直說,還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小若,你也不必瞞著我,我早就知道了。你和十三爺,也是兩情相悅,既然如此,不妨嫁進府裏,不是嗎?”月珊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我心下詫異,她知道這件事並不奇怪,可是,她為什麽會這樣勸我?

我搖了搖頭,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疑問:“月珊,說實話,我不想,我也不會去的。而且,你是十三福晉啊,你怎麽能讓我……”

“如果你是因為顧忌我的話,倒是大可不必了。”月珊笑了笑,“我原先也說過,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是你,也會有其他的女人。這樣的話,倒不如是你,至少咱們姐妹倆,還能常常一處說話。而且,爺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你要是能嫁過來,爺心裏也會高興。”

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但是想了想,卻也覺得能夠理解了。畢竟,這還是封建社會的時代,三妻四妾,對於他們來說再平常不過。可是,理解歸理解,我卻無論如何不能認同。

“月珊,這不是這麽簡單的事,不是我搬著行李住進你家就算完了的。再者,你也知道我的不是嗎?我……”

“我知道,你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月珊打斷我,“可是,乾清宮裏的規矩,不是要比府裏多得多?在府裏沒有人會束著你,豈不是更自在些?”

我仍是搖頭:“月珊,這不是我說了就算的。皇上也早放了話,說是要再留我幾年。所以,這事,還是不要再提了。”

月珊頓了頓:“話雖如此,但皇阿瑪也不能一直這麽留著你,早晚要給你指個人家。小若,如今你正得皇上寵愛,何不為自己選個好出路?難道你想日後,和自己根本不喜歡甚至不認識的人成婚嗎?”

我有些驚訝,難道月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過也是,康熙這只老謀深算的狐貍,怎麽會讓別人聽了壁角?現在在外人眼裏,我應該只是被叫去罰跪,然後康熙便說要再留我幾年。而中間的過程,應該只有我和康熙兩個人知曉了吧?

我仔細地看著月珊,看著她的神情,她在擔心我,可是,她眼中的悲傷,卻怎麽也掩蓋不了。十三阿哥終究是她的丈夫,要她和別人共享一個丈夫,她再無奈,也會難過吧?她心底裏,也渴望著“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生活吧?

可是為什麽,她還是要跟我說這樣的話?難道她也和我一樣,都認為是自己,奪去了本該屬於對方的幸福嗎?不不,我知道,月珊是歷史上早就註定的十三福晉啊,她是馬爾漢家的小女兒,她是兆佳氏。

只有我,才是一個不該來的人,不是嗎?

而且,我也知道,如果我真的成為了十三阿哥的妻妾之一,我們三個人,都不會變得比以前更快樂。

所以,我慢慢笑了,望著月珊,再次搖頭,語氣卻是極為認真:“月珊,因為你也好,因為皇上也好,因為十三也好,因為我自己也好,我都不會同意嫁給他。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麽,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也不要再勸我了,好嗎?”

月珊驚訝地看我,我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目光堅定地回望她。半晌,月珊終於笑著嘆息:“小若,很多時候,我都不知該怎樣形容你才好。”

“這有什麽不好形容的,你只要誇我又變得漂亮了就好了。”我笑道,“姐姐,莫不是十三又對你不好了?你告訴我,等他回來,我再去教訓他。”

“你這丫頭,說著說著,怎麽又不正經了起來?”月珊掩口輕笑,“你還是別總為我的事操心了,多考慮一下你自己才是。小若,不是我多嘴,只是,你和爺的事,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怎麽辦?”

“姐姐,我也不瞞你,以後的事,我不是沒想過,但總覺得多想無益。只有一點你大可放心,十三總會是你的夫君,我絕對不會多想多求。能夠像現在這樣,我就覺得挺好的了。”我忽然想到九阿哥,是不是我也漸漸受了他的影響?我的期望,也漸漸變得這樣簡單,甚至也帶了絕望?

月珊怔了怔:“罷了,你既然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強求了。咱們不說這事了,哎,小若,你不妨跟我說說,琪瑛和玉晴她們如何了?這一轉眼,我也好些年沒有她們的消息了。”

“是啊,之前我去找她們,她們也還向我問起你呢。只是咱倆書信來往,也要幾天才能一個來回,而且也寫不了幾句話。”她終於不再談論我和十三阿哥的事,我便也順著她的話繼續說,“琪瑛做了偏殿的管事,咱倆走後,又調過來兩個新的宮女。不過,我只見過其中一個,也沒說過話,連名字都不知道。”

“是這樣。”月珊點點頭,調侃道,“不過,你不在偏殿了以後,那裏就沒什麽事了吧?”

“姐姐,你這莫不是又開始笑話我了?”我佯作生氣,嗔怒著看了月珊一眼,“琪瑛和玉晴也和我說過,偏殿裏是越發的冷清。不過,也不是完全就沒人了,上回我去,還碰見了五阿哥和十二阿哥呢。”

月珊的眼中,倒像是有幾分懷念和羨慕:“唉,要是有機會,我也真想回去看看。咱們那時的生活,比現在有意思多了。對了,小若,梅姑姑呢?她還好吧?”

“梅姑姑我只見過一次,和之前並沒有什麽不同。”我仔細回憶著,“琪瑛她們倒也沒跟我說起過,姐姐放心,沒有消息也不是什麽壞事。”

我記得以前,梅姑姑就對月珊多有照顧,她們具體的關系我並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些交情。想了想我又問她:“姐姐,你若是關心,不如等我回宮以後,再去找梅姑姑一趟,如何?”

月珊卻是猶豫著開口:“倒也不必,沒什麽事就好了。”

不知月珊是否是有難以啟齒之事,我也不再問她,便找些宮裏的趣事,還有去年我去塞外的見聞,講給月珊聽。她面帶微笑地聽我眉飛色舞,時不時地發表幾句評論。漸漸的,太陽就要落山,我也該走了。

“姐姐,天也晚了,我該回去了,以後我再找機會來看你吧。”

“怎麽已經這麽晚了?”月珊怔了一下,轉頭望了望窗外,“太陽都快落山了,我還想聽再你說幾個故事呢。”

“這回真的不行,我可是偷溜出來的,姐姐你要是還沒聽夠,不如去求皇上讓我時常來找姐姐,這樣,我也好趁機放幾天假。”我和月珊都站了起來,她送我出門。

“我看你呀,就是想偷懶了吧?”月珊笑著打趣我,“要是你下回沒跟著皇阿瑪走,我一定去求皇阿瑪放你出來。”

“那真是太好了,福晉大恩,在下先行謝過了。”我一本正經地作揖道謝,月珊又是一陣笑。

回了宮,我忍不住望著落日餘暉,出了很久的神。我知道我的心裏很難過,我也不想否認,我嫉妒月珊。可是同時,我也覺得心裏輕松了不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仍然欠她很多,這樣做,又是不是真的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但我至少,完成了我曾經的承諾。

更況且,終究,都會是這樣的結果。

早一點步入歷史的正軌,我也好早一些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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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我便去偏殿看了琪瑛和玉晴,送了她們一些從江南帶回來的錦緞。從偏殿出來,我帶著另外的錦緞,去了梅姑姑的住處。她倒沒忘了我,對我也還算客氣,寒暄過後,我想起月珊和梅姑姑的關系不比尋常,就代她表達了問候。梅姑姑沈默了半晌,卻只是說讓我也代她向月珊問好,我無意探聽什麽,又隨意閑扯了幾句,就告了辭。

七月底是敏妃的忌日,宮裏仍然沒有一點兒動靜。我簡單地寫了一些祭文,宮裏有規定不許燒紙,我便就著火燭燃了。今年我跟十三阿哥也不在一處,不知今晚,他會不會回憶起去年此時的月光。

這麽一想,時間還過得真快,去年此時,我剛剛向十三阿哥表明心意,那時的場景,仿佛仍在昨天。可不過是這麽一瞬間,這世界卻又變得這樣不同。

病既然己經好了,我便又開始練字,這成了我打發時光最溫暖的途徑。九阿哥仍像往常一樣,時常過來做客,指導我寫字,隔些日子就送我東西,我也仍然照單全收。我照著十三阿哥給我留下的書,抄完了一本雜談,被九阿哥當做打腳鏈的“勞務費”拿走了。

我有一次在路上碰見了四阿哥,也不知是不是偶然。他只問了問我身體的情況,其他的什麽也沒說。他似乎變得越來越沈冷漠然,把真正的情緒壓得越來越深,什麽也不表現在臉上。

十二阿哥也來找過我一次,裝模作樣地跟我說起凝若家裏的情況。我一開始還很不解,但後來也就明白了。凝若的哥哥新得了兒子,他是想借此來探探我的反應,我對月珊得了女兒一事的反應。

我笑了:“你想問我十三阿哥和月珊的事,直說就是,何必如此拐彎抹角,真不像你。”

十二阿哥皺著眉頭:“我不信,你當真全不在意?”

“若說全不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收了笑,正色看他,“但是,十二,我也不想再說一遍了,我想要的是什麽。更況且,你我都知道歷史,對嗎?”

“你若真能放得開,那是再好不過。我不知道你們之前去江南,都發生了什麽,但你這場病,想來也是跟他們的女兒有關了。”十二阿哥嘆道。

“放不開也得放得開,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即使是有我也不會選的,我自己放不開,純粹是瞎矯情,你大可不必理會。”我笑著自我調侃,“這生病倒沒什麽,我也正好趁此休息足了。”

見我如此說,十二阿哥便也不再深究,又坐了一會兒便告辭走了。

他雖然不做深究,可我卻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說辭。其實不光是他不信,我也不信。十二阿哥曾說他佩服我看得清自己,可我現在,真的不明白我心底的想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真的不想讓女主和女二鬥= =

忽然發覺,好像我大多時候都在寫自己跟自己做心理鬥爭……好吧,戰勝敵人不如戰勝自己!~

九阿哥的第二本書,咳。

PS:繼七夕之後,我又沒意識到昨天是中秋( ̄_ ̄|||),碼了一天的字……能不能行啊!我還能不能好好活在現實裏了啊!(ノ=Д=)ノ┻━┻

柳永《鷓鴣天》

吹破殘煙入夜風。一軒明月上簾櫳。因驚路遠人還遠,縱得心同寢未同。

情脈脈,意忡忡。碧雲歸去認無蹤。只應會向前生裏,愛把鴛鴦兩處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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