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 死地後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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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過去了。”

“死了沒,快去看看死了沒有。”

“好像還沒死,不過我估計也快了,這一烙鐵下去神仙也扛不住啊。”

“給他拖到碧溪宮去,到時候問起來就說他偷跑去冷宮意圖不軌,被一群瘋女人失手弄死了,反正碧溪宮裏出人命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動作利索點兒!”

碧溪宮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濃重的煙塵蜂擁而出,裏面傳出幾聲女人怪異的笑聲和歡呼,只讓人覺得像是有妖魔要掙脫牢籠,為禍人間。

她被扔在了裏頭,像是垃圾一樣,落地時的疼痛感也已模糊,背上燒灼的痛像是食人蟻一樣一點一點那侵入肌膚,臟腑,痛不可擋。

門再一次重重的合上,像是野獸用力閉合的巨口,葉長歌覺得自己大約是快死了,她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腦海裏一片混沌,只是依稀覺得,自己被一群人圍住了,他們用各式各樣的眼神盯著自己看,神情迥異。好像一群野獸在看一只折斷了翅膀的鳥,充滿了惡意。

******

“駙馬爺,您稍微配合一點兒,這大紅花總是帶不正啊。”一個嬤嬤在一旁埋怨,溫弦的個子太高,她只能頂到溫弦的胸口,大紅色的的綢帶繞過他的肩總也放不順眼。溫弦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外面人聲鼎沸,那些人帶著厚禮前來應酬,可掬的笑臉之後是一顆意味不明的心。

到底是誰的婚禮?這場婚禮誰才是獲益的人?

你真的會來麽?親眼看著我走到別人的世界裏,而無動於衷。

他覺得心裏越發冷了,冷的有些受不了。

“就這樣吧。”他不著痕跡的躲開了嬤嬤的動作,轉身走到窗邊,負手朝外看,那燃燒著的紅色,張揚刺目,幾乎要燒穿他的瞳孔。

“駙馬爺,怎麽能就這麽馬虎了事呢!這可是您跟郡主的人生大事啊!”嬤嬤苦口婆心的說:“一輩子也就一次,從今天開始,你們的人生就是新的開始了,你難道希望這樣一個開始就充滿了瑕疵麽?”

“還在乎這點瑕疵麽?”溫弦笑了一笑反問。

“話可不能這麽說!”嬤嬤不明所以,繼續碎碎念道:“你想啊,你跟她多麽千辛萬苦才走到了一起,你們兩個的生命將在今天融為一體,從此以後榮辱與共,甚者生死相隨,那將是一種靈魂的升華。”

“榮辱與共。”溫弦輕聲說:“生死相隨……”

“當然了,那只是一種比喻罷了。”嬤嬤揮了揮帕子笑道:“駙馬爺和郡主都會長命百歲的。”

“哎呦!看我這腦子!”嬤嬤一拍腦袋,匆匆轉過身去命令宮女們:“快去找同心連環佩啊!那是吉祥物不能不帶啊!”

“在這兒在這兒呢!”一個宮女欣喜的雙手捧著一串金色的環佩跑了來,嬤嬤小心翼翼的接過來,對著溫弦的腰際比劃:“掛哪兒呢……”她皺了皺眉頭說:“這腰上掛的東西也太多了些。”最終她目光不善的落在了那支簫上。

“駙馬爺啊,你知道你這腰上的位置多麽寸土寸金嗎!”嬤嬤叫道:“怎麽能掛這麽樸素的玩意兒呢!快快快,幫駙馬爺把這玩意弄下來,還要掛同心連環佩呢!”

宮女們聞言紛紛而上,幾雙手四面八方的伸上去解那簫,溫弦的臉色一變,他閃身躲過,那些宮女們撲了個空,都有些茫然。

“駙馬爺你這是!”嬤嬤瞪起眼。

“別碰我的簫。”溫弦蹙眉:“那個什麽連環佩,若是掛不上去便不用掛了。”

“那怎麽行!”嬤嬤驚呼一聲:“那佩是保佑您跟郡主以後永結同心用的,若是不掛沾不著吉祥氣,日後夫妻生活感情會不好的!”

溫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闔上雙目,低聲說:“我說不用便不用。”

“可是這不吉利啊!”

溫弦不由自主的收緊了手指,他覺得煩躁,嬤嬤和宮女們見他變了臉色,都怯了,唯唯諾諾不敢再說什麽,倒是有人泠泠笑了一聲,自門外而來,像是一陣微涼的風,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也唯獨只有他敢正大光明的著素衣,像是一只超脫塵世之外的白狐。

“你向來不愛生氣,又何必挑今天生氣呢!”

“如果你是來說風涼話的。”溫弦冷眼看他:“那你大概挑錯了日子。”

冷夜潯也不著惱,他掩口輕笑,漫步走到他身邊:“你跟她真的很像,在遇到和雙方有關的事情之後,就會變得很反常,她是變得笨了,你是變得不溫柔了。”

說罷,他轉身沖嬤嬤一笑:“我勸勸他,你們先出去把。”

溫弦冷著面孔看他:“你這段時間都跑到哪裏去了,總也不見你人影。”

“誰規定你想見到我的時候,我就一定會出現?”冷夜潯微微一笑反問:“你又不是我官人。”

溫弦挑了挑眉宇,神色有些危險,冷夜潯無害的笑道:“算了不逗你了,省的你到時候一個不快意把我給吃了。”

“你來幹什麽?”

“參加你的婚禮,沒別的意思。”

“順便看好戲是麽?”溫弦垂眸,眼角劃過一絲黯然。

“別擔心,有我陪著你,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有我陪著你。”冷夜潯笑了笑,淡漠的說:”如果你決定放下便放下,如果想去挽回就去挽回,猶豫不決是太罪過的事情。”他輕輕的取下溫弦腰際的那支簫,拍在案上:“所以要成親就別帶著他,否則還不如帶著你的愛情和操守赴死。”

溫弦微微一怔,他陷入了長久的沈默,冷夜潯不再理他,出門喚了嬤嬤和宮女來,替他系上了同心連環佩。

他低頭看著那串純金的精致的飾物,仿佛沈重的鎖鏈將他捆縛,永世不得超生。

******

葉長歌吃力的撐起身體,她重重的喘了幾口氣,背上的劇痛像是用前爪摁住她的猛獸。

“醒了。”

好熟悉的聲音。

葉長歌猛地擡起頭,她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熟悉的清雅的眉眼,一襲紫色宮裝端莊高貴,已然和剛入宮時不一樣了,最大的區別還是眼裏堆砌起來的滄桑——失子後的她蛻變的很快。

“娘娘......”

“好敬畏的稱呼。”衛清染的神色有些覆雜:“你是有愧於我的。”

葉長歌笑了笑不說話,她看見衛清染帶了幾個人來,那幾個人將發了瘋的冷宮嬪妃們趕得遠遠地,特意留了塊縫隙出來容他們倆說話。

“笑是什麽意思?”

“娘娘想報仇就報吧。”葉長歌低頭說。

“我早就看淡了,也看清了。”衛清染撫了撫鬢角,從容沈靜:“我知道你從未把我當做自己人,所以做什麽都不願同我說明,但我信你不會無緣無故去害一個未出世的小生命......至少你也是一個女人。”

葉長歌渾身一顫,她不可置信的擡起眼來看著衛清染,瞳孔收縮的很厲害。

“除了與我敵對的那些人,其餘的,未來都會做母親,他們下不了那個狠心的。”衛清染輕輕的說。

葉長歌楞了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唇角的嘲諷那麽明顯:“母親,多麽遙遠,多麽奢侈的一個詞,我怎麽可能當母親呢!”

“難道你打算一直這麽在官場上混下去?!總會有.....功成身退的那一天!”衛清染皺了皺眉頭,葉長歌的反應像是一個鋒銳的刺,刺傷了他:“找一個你愛的,愛你的男人,嫁了吧,歸隱也好。”

“會麽?會有人要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麽?”葉長歌揚了揚眉毛反問:“我為了走上這個位置可是破釜沈舟啊。男人麽.....我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個會讓你喪失信念的東西,我現在就像一根朽木......被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蛀空了。”

“為什麽這麽執著?”衛清染有些震驚。

“你不一樣執著!居然會這麽有耐心的跟我聊人生。”葉長歌冷冷一笑:“值得麽?”

“值得。”衛清染說:“你是我入宮以來第一個認識到的人,你開啟了我人生的第一幕,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就這麽雕亡了。”她斬釘截鐵的說,當她知曉這個人是個女人的時候,內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當初她甚至對這個人帶著一些崇拜,還有一絲憐憫。

如今她卻落到如斯地步,竟然因為一個男人?

——原來她也是人啊......

“你也覺得我會雕亡?”葉長歌皺了皺眉頭:”只是被烙鐵烙一下而已,哪兒那麽容易就......趙家尚未垮臺,我怎麽能死呢,我付出的我受到的都還沒有還給他們!”

“我的孩子是不是跟趙家人有關?”衛清染反問。

“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反正,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也算是盟友。”葉長歌笑了笑,唇線緊繃,她痛出了一頭的冷汗。

“你別在此處說了,我帶你出去。”衛清染說。

“去哪兒!”葉長歌忽的有些失神:“整個宮裏都在辦那一場喜事,我不想出去,這裏也......挺好的。”

衛清染蹲下身,用手去撫摸她的額頭:”你發燒了!”

“我跟你開玩笑呢!”葉長歌展顏一笑:“我得留在這裏,那些人一定還在盯著我,隨時等著給我收屍,你帶我出去會打草驚蛇......你去找九王爺,速去速回。”

“那你......可別......”衛清染擔憂。

“沒那麽容易死,去吧。”

看著衛清染的背影,葉長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眼前一陣陣發黑——這烙鐵有些不尋常。

那群人大概是準備在她死了之後再去通風報信,加上先前一番說辭可以洗脫罪名,可只是被燒了一下在冷宮裏關一關便會死,他們也太小覷了自己的生命力。

自己不能死,不光不能死,還一定要做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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