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丞相的絲竹新歲3

關燈
丞相府外停了一輛車,葉長歌被硬生生塞進了車裏,溫弦自己也坐了上去,撩開簾子對車夫說:“去北邙街。”

放下簾子,溫弦擡眸看著葉長歌鐵青的臉色道:“我剛才發現我沒帶夠錢,所以車錢你付好不好?”

車夫覺得後頭動靜挺大,不由得扭頭查探,這一看不要緊,他受到了驚嚇:“這位公子啊!跳車太危險了您別跳啊!也別在車裏打架啊!我這車很貴的打壞了賠不起啊!踹人出去?沒事沒事您隨便踹,出了事兒得澄清下跟我可沒關系啊!”

一路坎坷,到了北邙街,葉長歌才發現那小小的茶館內擠滿了人,大多是一家子拖兒帶女的來聽說書,好不熱鬧。

人一多,葉長歌就覺得頭疼,她剛準備退卻,溫弦卻搶先一步拉了他往人群裏鉆,人頭濟濟,溫弦打頭還真殺出一條血路,二人挑了個墻角的位置坐下,小二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這位公子,帶夫人來聽故事啊?”

“你看清楚點,她可是個男的!”溫弦詭異的指指葉長歌。小二盯著葉長歌看了一會兒,登時會意:“小的懂小的懂,其實咱們這兒也挺開放的,沒啥俗世偏見。更何況您夫人長的這麽俊俏,咱羨慕還來不及呢!”

溫弦覺得腦後頭一股一股的竄涼氣,一把推開那小二說:“聽故事聽故事。”

說書的是個帶著羊角胡子的老頭兒,瘦精精的模樣,一雙眼卻是炯炯有神,一手折扇一手茶壺,說的口沫飛濺,一到關鍵處就伸長了脖子,引得一群人圍著他轉,時不時豪放的灌幾口涼茶,就差站到桌子上去揮斥方遒。

氛圍熱烈,那老頭兒一開口是“上回說到”,葉長歌就知道自己要費點心思去腦補之前的劇情,不過好在也不難。

大概說的是一個冤冤相報的故事,湖東一戶姓玉的人家曾因行事不利而得罪了一戶有權有勢的人家,引來滅門之禍,最後只剩下一對兄妹存活。在仇家高舉屠刀之時,哥哥苦苦哀求希望放自己的妹妹一馬,自己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仇家居然破天荒應允了,答應只要哥哥砍下自己的雙臂並磕十個響頭便饒了他們倆的性命,然而在哥哥完成了仇家的要求,奄奄一息之時,仇家卻將違背了自己的諾言,將妹妹砍成了肉醬。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實在不是個積極向上的故事,不過倒是很符合大眾日漸深重的口味,葉長歌輕輕嘆了口氣,悠悠看著一旁撐著腮幫子睡覺的溫弦。

“明明是你要來聽說書的吧溫大人。”她一字一字的說,溫弦大約是感受到了熊熊殺氣,霍然驚醒,一拍桌子站起來鼓掌:“好!說得真好!”

“可是結局是個悲劇。”葉長歌扶額。

溫弦撫掌的動作越來越慢,一個館子裏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目光不善。

“啊餵!不就是沒聽結局麽!用得著趕人麽!”溫弦站在街上喊:“本公子長的這麽和善!像是來砸場子的麽!”

葉長歌扭頭就走,壓根不想理他。

溫弦匆匆追上來,背著手說:“真掃興。”

葉長歌翻翻白眼,忽然聽溫弦說:“你是不是見過我?”

腳下步伐一滯,溫弦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他頷首看著葉長歌波瀾不驚的眸子,那一對琉璃般的眼睛宛若深夜的大海,籠著一層令人看不透的霧氣。

“你見過我麽?”葉長歌面無表情的反問。

“沒有。”

“那不就得了。”葉長歌轉身繼續走。

溫弦的眼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聳聳肩快步追上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

“不用?”溫弦撇撇嘴:“你看你這小身子板,半路上被人扛了就能跑,別提多方便了!我把你帶出來沒把你帶回去,回頭九王爺找我算賬我可受不起。”

“關他什麽事!”葉長歌氣結。

溫弦笑而不語,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貍,時而帶著些嫵媚多情的味道,葉長歌覺得不能盯著他看太久,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沒走幾步就被人撞了個正著,來人不偏不倚撞在葉長歌懷裏,好在溫弦在她後面擋了一發才沒跌倒在地。

葉長歌有些懵,她微一低頭發現懷裏蜷縮著一個嚶嚶抽泣的妙齡少女,死死的攥著她的衣襟不放。

“姑娘......”

“救我!公子救我!”那少女擡起眼來,淚流滿面:“他們,他們逼著我接客!”

葉長歌腦子裏頭一片空白,只剩下嘴角一個勁兒的抽搐,溫弦走上來幾步慢悠悠的說:“她該不會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吧。”

這少女的面容與葉長歌有八分相似,雖沒有葉長歌的冷艷但也算得上是秀麗多姿,難怪會被龜奴們追殺了,雖然溫弦也沒見過葉長歌哭的模樣,但為何就是覺得像啊......

“何人追你?”

“紅香園的龜奴們......我相公輸了錢就把我賣給他們了。”少女哭泣道:“可是我不想......”

葉長歌微微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她,發現她腳似乎是崴了,不由得扭頭對溫弦道:“你背她尋個地方躲躲。”

“為什麽是我?”

“因為我不想背一個和我很像的人。”葉長歌強忍著想抽他的欲望說。

溫弦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說,我很樂意背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葉長歌一囧,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奈何溫弦已經背著那少女一溜煙跑了,扔下一句話:“你小心!”

溫弦背著那少女跑得沒了影,葉長歌才放心的回過身來,路的盡頭一群壯漢正馬不停蹄的沖來,嘴裏罵罵咧咧的,葉長歌靠路邊挪了挪,那群人路過她身側,齊齊停了下來。

葉長歌皺了皺眉頭,她想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過去,但好像並辦不到。

為首的一個塌鼻男人吹了聲口哨,一個箭步上前擋住了葉長歌的去路,包圍圈也隨之縮小。

“雲衣啊,你以為打扮成這樣,我們就認不出你了?”他嗤笑幾聲說:“不過辦成這樣,倒是比原來好看許多了,啊?”說罷他沖上來抓住了葉長歌的手腕。

拽了一下,葉長歌巋然不動,只是沈默的看著那男人,目光冰冷,不帶感情,好像刀子一樣。

“二哥,她好像不太對啊。”一旁有人捅了捅那塌鼻男人低聲說。

“我呸。”老二啐了一口,惡狠狠的看著葉長歌:“你這是什麽眼神,啊?別他媽以為這樣老子就會放過你,識相的就乖乖的跟老子回去,要不然,你這細皮嫩肉的可就要受苦了!”

“放手。”葉長歌簡短的吐出兩個字。

老二抖了一下,一股寒氣從背後直直的升了起來,他不由的松開了手,僵硬的看著葉長歌漫步撤離包圍圈。

或許是被她的氣場所震懾,四五個人都呆呆的立在原地不敢動彈,直到葉長歌被一個瘦高個子擋住了去路,瘦高個男人冷笑一聲,露出白森森的一片牙齒,猛的抓住了葉長歌的手臂,狠狠的反剪到了背後。

動作快而利索,葉長歌痛的倒抽冷氣,她掙紮了幾下無果,卻聽那瘦高個男人幽幽道:“你們這群蠢貨,這小娘們兒隨便出點虛招子就把你們嚇怕了。”

“大,大哥,會不會認錯人了?”老二勉強笑道。

“認錯人?”老大低下頭虛著眼睛,貼著葉長歌的面道:“我看長的挺像的。”

“他是個男的吧。”老二說:“而且,說話感覺也不太對......”

“我不是雲衣。”葉長歌冷冷的說:“你敢動我,我保證你吃不了兜著走。”

老大慢慢瞪大了眼,表情怪異,他半晌才嘿嘿笑著說:“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雲衣,我還知道你比雲衣更值錢。”

他伸出一只手指頭從葉長歌鬢角慢慢滑下:“認錯人又怎麽樣,是男的又怎麽樣,你這副模樣若是再紅香園,定是打頭的兔兒相公。”

他朝老二使了個眼色:“這小子看來家裏挺有背景,處理的時候多註意些,別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懂嘞,待會兒咱哥幾個就給他查上一查,如果是個爛貨就直接給他做了。”老二面露兇狠。

葉長歌臉色一變,又聽老大說:“就算是爛貨也別做了,就沖這張臉,我要。”

作者有話要說: 不冒泡就和溫大人一樣被人掃地出門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