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丞相故人入夢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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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天,他們兩個理性的直視著殘忍一切,一個用漠然的口吻說“我會盡量讓自己活得久一點。”另一個說“我知道了”。

——簡直不像是兩個孩子。

三天後,她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項梓宸不在。

直到傍晚,項梓宸才回來,他渾身都是塵土,臉色很不好。

“我弄好晚膳了。”葉長歌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若無其事的說。

項梓宸扯了扯嘴角,步伐虛浮。

葉長歌註意到他指縫間的泥土,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曾經可以靈活的操控任何樂器,如今卻沾滿了塵土,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沖上去,從後面抱住了他,將臉頰貼在他單薄的背上。

項梓宸的脊背緊繃,在這一瞬間松懈下來,脆弱的仿佛隨時會折斷。

“我應該陪你去的。”葉長歌說,言辭枯竭。

“我餓了。”過了很久,項梓宸才說。

一頓飯吃的艱難,項梓宸咳的愈發頻繁,而且十分厲害,他常常需要放下碗筷,用白色絹子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葉長歌看著那絹子上滲出的紅色,低下頭去用筷子搗著碗裏的白飯,裝作一派若無其事。

——他們之間有共識,心照不宣,已經學會面對痛苦處變不驚。

這樣的日子,他們奢求著,亦是相互折磨,直到有一天,葉長歌想去井裏打水的時候,發現井枯了,才急急忙忙的去找項梓宸。

推開大門,項梓宸伏在桌案上,黑發散亂,像是睡著了。

她忽然發現,他已經這樣瘦了。

葉長歌一步步走上去,坐在他身邊,輕輕推他:“梓宸……”

沒有應答。

“梓宸,你說話……”她皺了皺眉頭,重覆著這句話。然後她屈身坐在項梓宸身側,緊緊的抱住

他。

“項梓宸,你要是睡醒了,一定要睜開眼,不要裝睡……”她喃喃的說,臉頰摩挲著衣料,神色繾綣。

她應該等的——萬一他沒有死。

她抱著冰冷的軀體,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直到翌日黎明的到來,她才放開了項梓宸,站起身退了幾步,深深的看著伏案沈睡的少年,而不得不去相信,他們的折磨結束了。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角,卻流不出眼淚來,其實那一刻她就知道,葉長歌死了,活著的是一個怪物。

她將項梓宸埋在了那個偏僻的山谷裏,為了防止追殺,她沒有在碑上刻字。利落的處理完一切,她沒有給自己留一點時間感傷,又回到了那棟人去樓空的府邸,放了一把火,把一切都燒的幹幹凈凈。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能做到這種地步,項家的人已經沒有了,趙撫他們一黨稱心如意,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變化最大的是她葉長歌,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扳倒趙家,讓他們一家人血債血償。

她撩開樹蔭,遙遙的看著趙嫣一個人百般聊賴的繞著那墳頭打轉,時不時用手指去撫摸石碑,這些動作她都看在眼裏,覺得心頭陰郁。

就算什麽都沒有了,也不能被趙家人染指。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火折子,猛地扔了出去。

山谷裏草木眾多,明火一燃即起,瞬間火勢沖天,趙嫣尖叫起來,提著裙擺便往谷外跑,邊跑邊喊著楚毓的名字。

濃煙四起,葉長歌趁亂往谷外跑去,跑了幾步忽然從塵霧中閃出粉色的身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你放的火對不對!”從濃霧中浮現的趙嫣的面孔宛若厲鬼,她厲聲道:“你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與你無關。”葉長歌的聲音壓得極低,她心中一腔怨憤在直視趙嫣的瞬間爆發了出來,仿佛紅蓮之火要將她整個人吞噬殆盡,她騰出另一只手狠狠的甩在了趙嫣的臉上:“賤人!滾開!”

趙嫣被打傻了,葉長歌猛地甩脫她的手,不顧一切的朝外跑去。

“皇嫂皇嫂!”楚世璃翻身下馬,抓住趙嫣的肩一陣搖:“怎麽起火了!皇兄呢!”

趙嫣猛地回過神來,她眼眶裏驀地蓄滿了淚水,大聲喊道:“阿毓還在裏面!”

楚世璃蹙眉,他驀地推開了趙嫣,一頭紮進了濃煙彌漫的山谷。

趙嫣在外面心急如焚的等了約有一炷香的時間,楚世璃才架著昏昏沈沈的楚毓走出山谷,二人頭發都有些枯卷起來,臉色不大好,尤其是楚毓,臉上幾塊觸目驚心的黑色。遠遠地,樺郡太守帶著人馬浩浩蕩蕩的趕來,見到楚毓的一瞬間,樺郡太守跪在地上哀聲道:“下官救駕來遲!”

“夠了沒啊!”楚世璃劈頭蓋臉的說:“趕快帶我皇兄去找大夫,你們這些官成天就會整這些虛招子!”

一群人手忙腳亂的將楚毓擡進馬車,正要往回趕,趙嫣卻叫住了樺郡太守。

“等一下!”她幽幽的說:“這位大人我還有話要說。”

“娘娘盡管吩咐。”

“我要你們在整個樺郡通緝一個女人。”趙嫣斬釘截鐵的說。

“敢問娘娘,這個女人有什麽特征?”

趙嫣驀地語塞,半晌她才心虛的自語道:“她當時蒙著面,我怎麽知道。”

“蒙面?”楚世璃忽的反問。

“是啊。”趙嫣說:“怎麽了?”

“沒怎麽。”楚世璃搖搖頭,別過臉去。他忽的想起方才策馬而來的時候與一個白衣女子擦肩而過,那女子輕紗蒙面,姿態有些倉皇。

光是那倉皇的模樣就讓他不忍說出來,更何況,他也不想讓這位趙家的皇嫂逞心如意。

“娘娘,這沒線索可通緝不來啊。”

趙嫣有些不甘,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就此作罷。

******

南雨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偏門處等葉長歌回來,等啊等,等到夕陽西下,紅彤彤的陽光就筆直的射在了他臉上。

南雨很不爽,幹脆就把小板凳搬到了門後面坐下,一派陰涼,他不禁長舒一口氣。

“啪”有人破門而入,色澤純正的梨花木門就這麽拍在了南雨的臉上,南雨慘叫一聲,從小板凳上摔了下來。

他氣咻咻的從門後面跑出來,一只手捂著臉上的紅印子,看見葉長歌的背影。

“不對啊,大人那種人,什麽時候走路用跑的。”他自言自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由得小跑著去找綠柳。

葉長歌換衣服的動作有些發抖,她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覺得後悔。

是後悔方才太沖動扇了趙嫣一個耳光,還是後悔沒有拿刀直接捅死她,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實在是太失控了。

坐在鏡子面前,她幾次想將頭發用篦子盤上去都沒有成功,手一抖,梳子掉在了地上。

她沒有去撿,只是呆呆的看著鏡子,鏡子裏頭的人面色蒼白,瞳孔裏的光澤有些渙散。

她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的伏在案上,脊背抽動。

或許是因為不會哭了,所以每當有強烈的情緒時,自己就會不受控制的嘲笑自己,連情緒也不能操控,又如何去操控整個官場?

“大人大人!”門外是綠柳焦急的呼喊聲,葉長歌慢慢的坐起身,笑過之後,強烈的疲憊感湧上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濁氣,也許現在只有一個人能讓她在生龍活虎起來。

——把她氣的生龍活虎。

“大人!九王爺來了!”

葉長歌拉開門:“快快有請!”

綠柳石化在門口:“大人你說真的?”

“當然!”葉長歌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堂堂九王爺來我丞相府實在是榮幸之至,蓬蓽生輝啊!把我後院裏那壇子梨花釀拿出來!”

“大……”綠柳伸出一只手,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倒覺得大人這樣挺好的。”南雨點點頭說。

“好你個頭!”綠柳一巴掌拍在南雨後腦勺上:“後院裏的是忠叔的陳醋缸,哪兒來什麽梨花釀!”她眉頭緊鎖:“我覺得大人今天肯定撞鬼了。”

“其實我也這麽覺得。”南雨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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