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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丞相名號後宮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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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呼嘯,吹得鵝卵石路兩旁的梧桐樹“沙沙”作響,枯葉接二連三的翻飛旋落,落在衛清染的頭頂。

背上的衣服被汗黏在肌膚上,好像蛇沒有褪全的皮,此時由風一刮,衛清染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遲鈍的看了一眼斜前方的細長的凳子。

她不是第一次見著那凳子了,每一次見到它,它都背負著一個犯了錯的宮女,那些宮女們會被摁在這凳子上任人杖責,打的半身血肉模糊,那些血會順著厚厚的稠裙滲出來,順著那凳子腿落在地上,最後那些宮女們會被內監粗魯的從凳子上拖下來帶走,在石地上留下長長的痕跡。

不過那些痕跡是不會留下來的,天總會下雨,雨水會沖淡它們,沖淡這偌大皇宮裏浮上表面來的寥寥陰郁,維持著那永恒光鮮的假象。

但她從未想過這種事某一天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衛小主,你最好還是老實說了的好,別逼著奴婢下狠心。”婁姑姑用絹子在耳畔抖了抖似是受不了這天氣:“小主身子嬌貴,打壞了恐怕就沒有面見皇上的資本了。”

衛清染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婁姑姑身旁的姜璇,姜璇唇角的笑意自打開始就未曾減弱過一分,就是她將這紫玉珊瑚玨栽贓到自己身上,現在所有人都認為她偷了宮裏的東西。

“我沒有偷東西。”她堅決地說:“我是被冤枉的。”

“姑姑,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姜璇巧笑嫣然:“您可不能這麽菩薩心腸。”

同樣是帶著這副嘴臉,姜璇曾經偷偷的塞給婁姑姑一小袋銀錠子,哄的婁姑姑眉開眼笑。衛清染總是在想,家中有錢又如何,父親當官又如何,最多只能哄個掌事姑姑歡喜,寵幸他們的終究是皇上,又不是掌事姑姑。

如今她卻知道自己徹徹底底的錯了,就是這個癩蛤蟆一樣的掌事姑姑,可以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自己。

“還是你想得周到。”婁姑姑說:“衛小主,那就得罪了。”

衛清染面色慘白,兩旁有內監走上來一左一右摁住了她的肩,大力將她壓在了長凳上,一瞬間她整個人就以一個屈辱的姿態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這裏面有太監宮女,還有一同進宮的秀女,還有一個她無比厭惡的姜璇。

她掙紮了幾下無果,貼身的丫鬟紅綃被支走了,就算在又能怎麽樣,能去哪裏搬救兵麽?在這宮裏人生地不熟,誰會來救她呢?

她艱難的扭過頭去,看見身後那瘦高個兒的太監高高的舉起了杖子,在昏暗的天色下好似地府裏逃竄出來的無常。

“打!”婁姑姑尖細的命令。

衛清染猛地攥緊了自己的衣服,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住手!”

少女的聲音像是在迷途的沙漠之中,引路人驟然搖響的銀鈴。衛清染只覺得心中一陣舒緩,似是緊閉的屋子內驀然打開了一扇窗。這麽久以來,她在這凝翠園裏聽到了太多虛假做作的言辭,這少女的聲音幹凈明媚,比之好上太多。

“來者何人!”婁姑姑臉色一變斥道,一旁的姜璇猶豫了一下,側身退到了婁姑姑身後。

衛清染睜開眼,和眾人一樣投去迷惑而好奇的目光。幾步開外的站著一個穿著碧色裙衫的年輕少女,烏黑的頭發上插了一根青玉簪子,仿佛初春的嬌嫩的楊柳一般嬌俏。

“你是哪一宮的丫頭,膽敢在此放肆!知不知道這凝翠園是什麽地方!”婁姑姑道:“來人吶,把她給我拖走!”

“我看你們誰敢!”綠柳挑了挑眉毛,氣場滿滿:“我是丞相府的人,你們這群奴才動不起!”

“你是丞相府的?”聞言,婁姑姑驚了一驚:“丞相府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綠柳沒有回答,走上前幾步,在婁姑姑身畔盈盈側目:“紫玉珊瑚玨是我們大人贈給這位小主的。”

一言似是一塊巨石擲入深海,引起了千層浪,婁姑姑漲紅了臉,圍觀的秀女們竊竊私語起來,長凳上的衛清染則是一臉的迷茫之色。

“私相授受,穢亂宮闈!”姜璇急急的從婁姑姑身後探出腦袋叫道:“是死罪!”

“你給我閉嘴!”婁姑姑氣急敗壞的轉過身吼道,隨即又看向綠柳,神色像是吞了一只死蒼蠅:“衛小主居然認識丞相大人。”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綠柳垂眸一笑,隨即懶懶的望著婁姑姑:“怎麽,我們大人的事還要一件件同姑姑你細說?”

“這個自然是不用……”婁姑姑強笑,轉身沖那幾個內監吼道:“現在事情清楚了,你們還不快把小主松開!”

衛清染遲鈍的被從長凳上扶了下來,她一直盯著綠柳,在腦子裏思索這樣一個丞相大人,卻沒有結果。

姜璇一把抓住了婁姑姑的手臂急切道:“姑姑,這件事不能這麽算了!衛清染和當朝官員有染……”

“住口!”婁姑姑用力甩脫她,變臉變得飛快:“你栽贓陷害不說,還敢詆毀丞相大人,你們給我掌她的嘴!”

執杖的內監放下手裏的活計,捋了袖子對姜璇的臉頰左右開工,下手極重,很快姜璇的嘴角就滲出血來,她“嗚嗚”悲泣,卻無人理睬她,所有人的註意都在綠柳身上。

“識時務者為俊傑,婁姑姑,這件功勞我們大人記下了。”綠柳目不斜視,微微一笑道:“以後這位衛小主,還請姑姑看在我們大人的面子上多多關照了。”

“是。”婁姑姑頷首恭敬道。

綠柳這才擡起了眸子,遙遙沖衛清染使了個眼色,便不再管她如何疑惑,轉身離去。

“等等!”

綠柳的腳步一頓,卻聽婁姑姑壓抑著聲音道:“恕奴婢無禮,這位姑姑可有證據證明身份?”

“怎麽,你在質疑我?”綠柳嗤笑一聲轉而冷冷道:“質疑我便是在質疑我們大人!”

“奴婢不敢,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奴婢不得不謹慎。”

“好,我就讓你看清楚。”綠柳有些惱怒,伸手在腰間摸了一摸,又摸了一摸:“咦,我的腰牌哪兒去了。”

她動作緩了緩,小心翼翼的擡起臉看不遠處的那群人,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瞧她,她不由得想起來今天走的時候略急,大概把腰牌落在府裏了……

“那個,今天不是帶腰牌的黃道吉日。”綠柳擡起頭來嘿嘿一笑,看見婁姑姑面子上迅速變換的表情,覺得頭皮發麻:“所以就沒帶來……”

“滿口胡言!”婁姑姑喝道:“這來路不明的丫頭膽敢打著丞相大人的名號在後宮肆意妄為!不知按了什麽心思!你們給我把她帶去慎刑司好好查問!說不定是個刺客!”

“慢慢慢!”綠柳慌慌張張的揮手:“我可以帶你們去見我們大人!”

“誰知道你又在打什麽主意!”婁姑姑冷笑道:“你們這群蠢貨還楞在那裏做什麽!”

綠柳退了一步,心中在思量若是逃跑的此事鬧大了不好收場,大人的計劃就該落空,不跑吧被帶去慎刑司,南雨欠她的那二十兩銀子大概就沒機會拿到手了……好不甘心啊!

......跑還是不跑嘞。

一左一右,那幾個內監已經氣勢洶洶的撲了上來。

“住手!”

隱約覺著這場景很是熟悉,眾人皆是不語,遠遠的只見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來,那少年長了一張娃娃臉,甚是清秀,他跑到綠柳身旁,伸了一根手指剛準備說什麽,就直挺挺的彎下腰去,綠柳一臉無語的拍他的背:“南雨您老悠著點兒喘。”

大概喘了有半盞茶的時間,南雨才緩過來,綠柳道:“怎麽現在才來!”

南雨道:“你知道我要來?”

綠柳想了想:“不知道。”

南雨皺緊了眉頭:“我說你也太不小心了!出個門兒怎麽連腰牌也不帶!幸虧大人發現得早讓我給你送來!”

“腰牌啊!快拿出來!”綠柳喜笑顏開,趁著南雨掏腰牌的時候還不忘朝著呆若木雞的婁姑姑翻白眼,忽然南雨“啊呀”了一聲說:“咦,腰牌哪兒去了……”

。。。。。。

“這次再抓不住他們兩個,你們誰也別在這宮裏呆了!”婁姑姑怒不可遏的指著兩個內監道。

南雨聞言楞了一楞,似是沒有看清狀況,綠柳氣急敗壞的說:“笨也笨死你了!”說完她拉了南雨扭頭就跑。

被人高馬大的內監追的一路狂奔,半途中南雨忽然甩開了她的手,一頭紮進了路旁的草叢,綠柳大驚道:“你不要命了!”

眼見著那兩個如狼似虎的內監撲上來,南雨猛地從紛飛的草葉裏站起身來,手中舉著一塊玉牌,其上赫然刻著一個大大的“相”字:“見玉如見丞相大人!你們還不快都給我跪下!”

那兩個內監剎不住腳,鼻尖就貼著那玉牌,腳下一個淩亂就齊齊跌倒在地,綠柳松了口氣,看見南雨那小子叉著腰大喘氣,臉上卻是一副惡作劇得逞了的笑容,不由得無語:“腰牌這麽重要的東西你也能丟草叢裏!”

“我剛才急著趕來就翻了個墻,大概就是那個時候掉的吧。”南雨撇撇嘴說:“綠柳姐,你大哥莫說二哥,你的這腰牌可是大人在竈臺下頭發現的。”

綠柳:“絕對不是我吃夜宵的時候丟的!”

話音未落,婁姑姑已經率領著眾人姍姍趕來,看見南雨手中的牌子終於不敢再多言。

“還看什麽看!都回到自己的屋裏去!”婁姑姑扭頭惡聲訓斥,她快步走到秀女們之間,拉住了衛清染賠笑:“衛小主,先前不知道您和丞相大人有交情,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奴婢看你住的那間屋子小了點,不如換一間亮堂的給您。”

衛清染怔了怔,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綠柳,綠柳沖她點了點頭,她才低低應了一句隨著婁姑姑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啥也不說,我就開個坑,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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