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蕭禦忽然心念一動，擡首遙望遠天，一道白光縱橫而下，沒入深谷之中。

“來的這麽快麽。”蕭禦喃喃說道。

未央問道，“那個人是誰？”

“一個故人，雖然算不上很厲害，不過如果太快被她發現蹤跡，就沒有那麽好玩了，我們還是跟她捉迷藏吧。”

未央玩性最大，原本以為來到魔界之後，不得不收斂一下，沒想到還有這麽有趣的事情可以做，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好呀哥哥，我們快躲起來。”

蕭禦微微一笑，“如果只是一味躲避，肯定是躲不開的，一定要有計劃才行。”略略沈吟一番，蕭禦指著天南說道，“那個方向好像有不少村落，我們就先去村落裏躲著。”

未央想了想，說道，“村落裏人那麽多，好像不是很安全吧。”

蕭禦笑道，“安全，當然安全的很，那些人雖然聰明，可是聰明人往往也會做蠢事，你說對不對。”

未央高興地說，“對，那我們就去村落裏。”

蕭禦一笑，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是要盡可能保持低調，暗中尋找魔域冥鑒，但也許是受了未央的影響，又或許是為了讓未央開心，忽然就放松了心情，有意和未央游戲起來。

二人身如流光，伏地而行，不過片刻之間，已經趕到數十萬裏之外，這裏一片平原，地裏田畝無數，上面種滿各種莊稼，只不過這些莊稼和朝帝大陸上的相比，幾乎完全不同。

未央低聲說道，“這裏的莊稼長的這麽茂盛，看來這裏的人應該很富足。”

蕭禦點了點頭，他出生鄉鎮，對於農家之事十分了解，知道無論土地如何肥沃，如果沒有辛勤的耕耘，莊稼都很難生長成這樣，按照這莊稼的長勢，這一帶的魔族應該的確十分富足。

蕭禦擡首望了望天，天色已經將近完全黑下來，夜幕慢慢籠罩錯落和田地，各家各戶之中，亮起星星燈火。

“哥哥，我們去哪裏？”未央問道。

蕭禦將周圍盡數掃視了一遍，目光最終落在村北的一座山坳上，別的房子都建在高坡，只有一家建在山坳裏，和其他人遠遠相隔，點燃的燈光也和其他人家有些不同，呈現出淡淡的黃色。

黃色的火焰在夜晚中額外明亮，愈加顯得這戶人家與別人不同，蕭禦說道，“未央，我們就去那裏。”

未央只管能不能和蕭禦在一起，根本沒有去想那裏可不可能很危險，蕭禦不說不想，她也不說不想，只甜甜說道，“好”

蕭禦微微一笑，拉過未央的手，徑直來到屋外，扣門道，“請問有人嗎？”

過了片刻，有靴聲由遠及近，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推門而出的是六十歲左右的老者，手中掌著一盞燈，看了蕭禦二人一眼，“這麽晚了，請問有什麽事嗎？”

蕭禦拱手道，“在下兄妹二人從外地而來，因時間已晚，想在丈人家住宿一宿，不知丈人是否應允。”

老者目光沈沈，在暮色中愈加幽深，“我這裏不見外客已有數百年，沒想到今日還有遠客來此，承蒙不棄，請入廳堂拜茶。”

蕭禦拱手致謝，“多謝丈人。”

老者前面引路，蕭禦兄妹緊隨其後，穿過一個不大的院落，來到廳堂中。

“請坐，夢兒，出來見過遠客。”

廳堂左側一重門簾打開，一個少女身著白玉色長裙，從側門中走出來，向蕭禦和未央屈身執禮，“見過二位。”

蕭禦急忙還禮，老者說道，“老夫姓翟，單名一個遠字，這是我唯一的孫女。”

蕭禦恭謹執禮，“在下淩峰，這是我小妹淩姝，見過翟老前輩。”

翟遠點了點頭，“請坐，夢兒，沏兩杯苦無淵來。”

“是。”翟夢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蕭禦暗暗稱奇，沒想到這偏遠之地，村落之中的一個老者，會有這樣的氣度，初次見面，就毫不猶豫地請他們進入室內，連他們是什麽來歷也沒有詢問，足見非同尋常。

“苦無淵……這個名字倒是很不一般。”

翟遠道，“人世之苦，有如淵海，無邊無際，無窮無盡，是為苦無淵。”

蕭禦輕吸一口氣，神色卻分毫不變，“不敢請問老丈，人生在世，有哪些苦。”

翟遠看了蕭禦一眼，“國破家亡謂之苦，親人離散謂之苦，饑寒交迫謂之苦，心境荒蕪謂之苦，苦有百般，永無止盡，人生在世，不過只是承受綿綿不盡的苦痛罷了。”

蕭禦不料翟遠竟然說出這麽多的苦痛，仿佛經歷了一世的苦難，忍不住問道，“老丈，恕在下直言，這裏一片沃土，豐收在即，似乎一片繁榮，何來那麽多的苦痛。”

翟遠沈沈說道，“所謂苦痛，從來與繁華無關，多少人坐臥於高樓之內，同樣一心淒涼，滿目瘡痍。何況，你只看到眼前所見的豐收，卻不知道在這豐收背後，究竟蘊藏了多少的苦難。”

“爺爺，客人遠道而來，想必十分疲憊，您老人家不該跟客人說這些。”翟夢掀開門簾，端著三杯茶走進來，一杯先敬蕭禦和未央，最後才敬翟遠。

翟遠似乎也覺得自己說的太多，舉起茶杯說道，“二位遠客，荒野村落，沒有什麽上品，只有苦茶一杯，請——”

蕭禦舉杯，“請。”

輕輕抿了一口，果然苦味瞬間從舌根升起，傳遍整個味蕾，不過數息之間，已經流轉全身，果然無窮無盡。

“好苦，哥哥——”未央只喝了一口，眉毛已經緊緊擰在一起，“這茶實在是太苦了，我這輩子沒有喝過這麽苦的茶。”

蕭禦微微一笑，將苦味盡數凝於舌根，細細品嘗其中的苦味，初時苦味十分單一，漸漸的，自苦味中彌散出各種滋味來，雖然同樣是苦，卻有的濃烈，有的清淡，有的悠長，有的短暫，千般苦味中，仿佛蘊藏著各色人生。

“苦無淵，果然好苦……”

翟遠細細品著苦無淵，低低嘆息道，“人生皆苦，從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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