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時也在冷冰清的懷裏醒來，靠在他的肩膀上，或者枕在他的大腿上。醒來時，我的動作幅度很大，反而讓我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倒是他很淡定自若。好像這一切都是自然的事情，成為她的妻子，和他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平靜的接受著一切，我應該很感激他，我承認這一點，哪怕是把我自己獻出去，我也是願意的，只要我所保護的初心能夠開心快樂。

最近接到的一個案子，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案，很多社工都在這個案子上難以做下去，按理說他們都接受過專門的訓練不至於對於案子這麽沒有經驗，但是青年社會工作者無法應對自己的心理壓力，由此案子被轉介到了我這裏。

和案主約好的會談時間，案主屢次三番不到，或者一到場就會說上一兩個小時。有的時候就直接給我打個電話說自己到不了，我用很大的耐性包容著。不同的人就要拿出不同的應對措施。

那天我回家很早，冷冰清也還在家，家裏布置顯得很溫暖，那是個寒意較濃的深秋，冷冰清摘掉了自己戴的黑框的學者眼睛，為我買了一條長款美麗的晚禮服，自己穿得很紳士。領結燕尾服和他的皮膚很相稱。晚餐準備的很豐盛都是我喜歡的菜，氣溫26度偏高，燈光很暧昧能夠遮住臉上的細紋和瑕疵，空氣一進門就有些炙熱，混合著他身上古龍水的香味，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打點好一切，讓我去自己的房間換上晚禮服：“我也不知道你的size，你平時穿的寬寬大大的，也看不出來，我就照你衣服的尺碼買的。”

裸粉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他是知道的。

衣服很合身，我想起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裝扮過自己了，是生初心之後？還是和易霄不再聯系之後？還是從武漢回來之後？時間已經遠得我不想再追溯了。我慢條斯理的畫好了妝，帶上了耳環，還噴了點我喜歡的香水，照鏡子的時候發現我竟然真的有些顯老了，想來我已經32歲了，不再年輕的尷尬年紀，算什麽呢。

大街上一大把我這樣的女人，排著隊相親打算把自己嫁出去或者正在剩鬥士的行列中艱苦的奮鬥著，那我算什麽呢，少婦？我朝著鏡子裏的自己自嘲式的笑了。

收拾妥當後我走了出去。

“所以這就是你喜歡的款？”我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扶著房門。我當時的樣子應該是頗為妖媚的，並不是因為我的姿勢，而是我身上深v低胸的晚禮服。

“這個啊，店員說這個是很新潮的款式，還說要是你穿了我一定會喜歡，我就買了，我不是故意挑的，你別多想。”

我沒有理會他欲蓋彌彰的話語，看在衣服還算合身的份上，我就勉強的穿上了。而更對胃口的是一大桌子的菜。沒有胡蘿蔔，沒有西紅柿，沒有芹菜，配料大蒜姜用的很少，也沒有紅燒魚，我一直以為只有易霄才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沒想到冷冰清也能記得如此的清晰。

“都是你喜歡的菜吧，我是不是好能幹，怎麽樣，嫁的劃算吧？”

我白了他一眼，忙著解決豬肘子。嘴巴塞住了不好損他。

“要不要來一曲？”他穿著很紳士的燕尾服，做出邀請的手勢。

我繼續與豬肘子的奮戰，並沒有打算接受邀請。

然而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並沒有覺得有任何的尷尬。

“傾研，據說你大學的時候可是系花，作為系花不會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吧，那麽多的男生的狂轟濫炸你都能屹立不倒，你是不是怕和我跳上一曲就喜歡上我了？”

“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我吐出口裏的豬肘子，實在忍不了這種大言不慚的，在我的面前這樣放肆的自誇了。

我伸過我已經擦幹凈的手，跟著weekend in new England的節奏踩著華爾茲優雅緩慢的步子在房間裏旋轉，華爾茲是不容易跳得優雅的。其實比起緩慢的華爾茲我更喜歡恰恰，恰恰歡脫靈動，整個人會跟著節奏一點一點的放松。和易霄在一起的時候，我喜歡和他整晚跳恰恰，舉手投足的那種親昵，眼神的暧昧與互動，各種動作的交替，年輕的我們不知疲倦跟著快速的節奏一起切換，一起舞動，我喜歡那種歡樂的感覺。

然而我畢竟是老了，華爾茲這種舞風還是適合喜歡品嘗生活節奏的人來常識，畢竟華爾茲曾經是維也納的宮廷舞，象征著優雅與高貴。

冷冰清離我越來越近，我能體會到他的呼吸，鎮定而成熟。一種完全不同的氣質，沈著穩定冷峻有棱角，冷冰清是那種有味道的男人。與易霄那種男生不同，我可以和他平等的對視，或者我能夠比他更加的成熟，提前想到更多的東西，告訴他和我在一起他可以什麽都不用考慮。而冷冰清是那種一直盯著我看，看到我會害羞，會害羞的低下頭去的那種男人。他果然這麽做了，而我也果然害羞的低下了頭。

“還記得你第一次來上海嗎，我是你的督導，那個時候的你，還稚嫩的像個孩子。”

“誰沒有過去，大學畢業生還不是都從一個啥都不懂的小孩子過來的，一個個的都辦不好事情，等著別人給自己擦屁股。”

“那個時候的你可沒有現在這麽冷靜，遇到事情慌裏慌張的好像捅了個天大的簍子。”不得不說他身上的古龍水和我胃裏的食物以及炙熱的溫度使得我近乎暈眩。

“那個時候你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歡你，你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我覺得你的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所以的憂愁只要遇到了你都會自動的消散，你仿佛有魔性一般。”

很多女人都喜歡聽這樣的情話，自然我也不例外，但我還不至於在情話裏就無可救藥的沈溺下去。

“我一直喜歡的都是易霄，你知道的，我從大學就開始喜歡易霄，大學二年級他開始追我，我喜歡他，一直都喜歡，甚至到現在都喜歡。”易霄就像一個□□只要一提起隨時隨地就能炸開。

“我知道，可你已經是我的妻子了，你這樣做是不道德的。”

我終於無言以對，迫不得已的從嘴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他燦然一笑：“我知道你心裏還有他，但是我能等，而且你已經是我的了。”

他趴在我的耳邊輕輕的對我說：“早晚有一天你會完完整整的是我的人，包括思想。”這個動作和易霄的撒嬌是如此的相似，讓我幾乎全身酥軟，站都站不穩。還好有他結實的臂膀攙著我，否則，我一定是難以自持。

那天晚上初心在全日制的托兒所裏睡，我和他喝了好多好多的酒，我喝的如同爛泥一般，我們之間的話就像是一筐一筐的往外倒。

冷冰清也喝醉了，所有的話語都有一股懷舊氣氛。

“傾研，你走了以後，我感覺我的生活都沒有希望了，我就是在等死，我前妻每天都會跟我說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多麽的難受，我也感覺生活走到了盡頭，要不是你出現了，我真的覺得我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我每天接受著各種各樣的人的垃圾，還有給社工輔導排除他們心中的垃圾，年輕的你出現了，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也可以這麽精彩……”

我也喝醉了，話語裏滿是懷念。

“易霄在我生命裏出現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可以這麽的被寵愛，在我的那個小山村裏，我被告誡要努力的往前沖才不會被踩下去，要不停的啃書本做習題才會走出那個貧困落後的小山村裏，嫁給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再生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繼續在小山村裏做世世代代的普普通通的活著。遇到了他我才發現，我受的那麽多的磨難和苦痛，遇見了一個對的人是值得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條件的愛是存在的。我拼盡全力想要生下初心就是因為我相信，我總會有一天我再遇到他，告訴他這個可愛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孩子，我放棄不了那種溫柔，永永遠遠都不可能。”

“我前妻死了，我知道我不該這麽想，她是愛我的所以才很想很想給我生個孩子，但是我真的受不了那個壓抑的那個家，我覺得我解脫了，可是我一點都不好受，我覺得是我逼死她的……”

“易霄他不愛我了，不愛我了都沒有勇氣站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說：‘傾研我不愛你了，我心裏有別人了’，這樣他都不敢，他就是這樣的對待我，我全心全意的愛著他，他卻不敢面對我，我甚至可以不需要他負責人，我什麽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他站在我的面前，哪怕對我說一句：‘我就是不愛了，沒有原因’。我竟然喜歡上了一個懦夫……”

所有的苦水疑惑委屈不解都在那個晚上大肆的傾瀉而出，喝了再吐，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片狼藉，眼影花了，頭發散亂，晚禮服上還有自己的嘔吐物，整個房間都亂糟糟的像個破爛窩棚，桌子上的殘羹冷炙也沒有收拾，我看著在地上酣睡的冷冰清覺得有些好笑，他邋遢狼狽的樣子應該和我差不了多少，我準備起身的時候，骯臟的裙擺掃到了他，他也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對我說：“你去洗個澡吧，我把這裏收拾一下，然後一起接出初心出去玩。你沒忘記吧，我們一起答應過初心的。”

“嗯。”我輕輕的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拾掇自己，一切都沒有發生，我卻覺得很溫暖，也許新的生活是時候該開始了。

雖然生活的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盡如人意，被背叛，被拋棄，被算計，被羞辱。但畢竟我嫁的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一個能在充滿寒意的時候互相溫暖彼此的人。我把自己的臉浸入深深的水裏，我告訴自己，是時候結束一切了，憑什麽我要活在痛苦不堪的回憶裏，我也要選擇屬於我的那一份獨一無二的生活，憑什麽我傾研就不配擁有幸福。

我擡起頭來，皮膚還算白皙，細紋也還沒有特別明顯，三十歲的端口，還是很青春。我滿意的對著鏡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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