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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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南並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他從來沒有像易霄那樣傷害我,當然他也永遠給不了我那種心動的感覺,那種易霄能給他卻給不了的感覺。我能在他的懷抱裏心安理得的睡去,卻沒有辦法像對待易霄那樣,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洗盡鉛華仍然任勞任怨的做他的妻子。

如果我現在還只是20歲,我會天天翹首盼望著有一個安定的男人,為他洗衣做飯,為他孕育一個孩子,那個時候太多的不確定卻讓我極度渴望一切都有著百分之百的保障。我想這就是為什麽那個時候我們那麽多的女生選擇去做公務員。那個時候的我也會為一個男孩子單膝跪地向我求婚而感動不已。

但是因為恐慌,我害怕我承擔不了一個妻子的責任。我並沒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樣畢業後就嫁給易霄。

我害怕我們的青春要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變得平淡寡味,我害怕易霄會很快地熟悉我,厭惡我,拋棄我,在年華最無助的時刻拋棄我一個人追憶我們歲月裏最轟轟烈烈的時光。我情願他紀念我一輩子,而不是在平凡得生活裏一點點磨滅原本幸福的生活。

橋南滿足我20歲時對於男人的所有幻想,除了比較木訥之外,他絕對是一個適合結婚的對象。

然而我還是帶著易霄回到了深圳,毀掉了一切,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但我是開心的,我等待著他來帶我走,我無法度過沒有易霄的未來。就當易霄說出那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就是我的救贖。離開了他的我雖然是自由的,但是我開啟我心門的鑰匙一直都在他那。

我好想和他一走了之,可是我不能無視所有人的目光,傷害所有的人,然後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我的確很自私,但是不至於會去傷害一個對我呵護備至,一心一意的對我好的人。盡管我不想,但我知道我還是傷害了橋南。

橋南能夠理解我,他也知道我的心中一直有易霄這麽一個人,所以他選擇成全,消失在這個城市中,我再也尋不到他的影蹤,他甚至都沒有給我慚愧的機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讓易霄一個人先回去英國,等我不會被所有的人咒罵,等我不會成為那種“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的幸福的時候。我想我就能夠站在易霄的面前告訴他,我真的能夠和他相愛,我準備好成為他的妻子,和他執手一輩子了。

而在這個時候我懷孕了,我想我更加應該回到易霄的身邊告訴他,告訴他我已經有了我們的孩子,告訴他我們應該結婚,我們應該真真正正的在一起,攜手到白頭。

也正是這個時候老家傳來消息,父親病倒了,我顧不上一切千辛萬苦的趕回老家。邁過千山萬水,回到我小小的村落裏,回到那個小小的安逸的家。我喜歡那個地方,喜歡那裏的一切,這一切都源於它的淳樸與善良。但是後來所發生的事情卻讓我不得不千方百計的逃離。

父親重病是假的,雖然他一直有吸煙的習慣,而且咳嗽確實很嚴重,我堅持要帶他去大城市的醫院看看,但是他死活不同意,說不去醫院就不會有啥,一去就是大病,沒病也會整個病出來,他就願意一輩子在小山溝裏待著,大城市他呆不慣。

催我回來的原因是父親數額龐大的賭債,賭債多得他可能用兩輩子也還不起。

回來已接近傍晚,母親哭喪著控訴著父親的的一切。我麻木的聽著母親的控訴,恍恍惚惚的聽了整個事情的經過。父親則像往常一樣坐在門檻上,不停的摳著自己以因為勞過度而結痂的繭,整個手指甲因為吸煙過度變得焦黃。他還是坐在大門口一遍一遍的吸著煙,沒有一絲的話語。父親的臉本來就因為風吹日曬顯得很黑,這會兒因為債務的問題,他顯得更黑了。他黑著臉吐著煙不說話。

母親控訴完了就拉著弟弟去做飯了。關於原因,我什麽也沒問,他什麽也沒說。我們爺倆就安靜的坐在大門口,間或有鄰居家尚不懂事小弟小妹在門口打打鬧鬧的,打破這尷尬的沈默。

夜漸漸黑了,村落裏的炊煙讓我對這個村落又有了幾分熟悉和依戀。我實在不想問父親事情的原由。既然讓我回來,一定是有父親的原因,近乎欺騙的方式,我便知道這債務的數額可能會有點大。我不想看到父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滿是慚愧的訴說,這一切顯然太過於老套也太沒有父親的尊嚴。

夜裏,我聽見父親和母親在爭吵,由於我離他們的房間比較近,母親的哭泣和嘶吼聽得格外清楚:“你這是人做的事嗎?好好一個大閨女,你把她扯進來,你犯的什麽糊塗!真是越老越糊塗!”

“臭婆娘,你插什麽嘴,這個家有你做主的份嗎?我說是怎樣就是怎樣!”父親已經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那個仁慈而又溫和的父親了,我實在想象不出印象中和母親舉案齊眉的父親會變成一個如此粗魯的莽夫。

我始終沒問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我就這樣的等待著父親的“交代”,然而父親完全是另一幅打算。

頂多是我們村裏頭有名的混混,自從他有錢的老爸從山西挖煤挖回來幾塊金子。他就從一個小癟三直接變成了“富二代”,每天在村子裏鼓搗人去賭博,然後放高利貸。賭博之風很是盛行,不知什麽時候起,我的父親也加入了賭博和借高利貸的隊伍。從此債臺高築,難以為繼,父親走投無路,只好裝重病催我回家。

頂多的姓很少見,他的人品在這世間也罕有。他父親從他出生就沒回過幾次家,母親難產而死,父親將他母親的死歸結為頂多這個掃把星,隨隨便便的給他取了個名,也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等頂多父親發了財想起自己有這麽個兒子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控制不住他了,他不愛學習,吃喝嫖賭啥都染上了。他父親項然挺著啤酒肚滿村子打他,他卻跑的比猴子還快。

在我初中一年級的時候,頂多堵在我教室門口,說要我當他的“馬子”,那天我看都沒看他一眼,從那以後也像躲瘟疫似的唯恐避之不及。到了高中,我升入了省裏的重點高中,離開了那個小縣城。頂多也在那一年消停了下去,但是也不讀書了,就在村裏偷雞摸狗。直至他父親有錢了,他才有一個正經的名號“放貸者”。

他的“驢打滾”幾乎害得村裏的人家破人亡,今天去別人家砸東西、明天去別人家搬東西的事兒沒有他做不出來的,連他的父親也感到無地自容。村子裏欠了他的錢的人跑去他家,給他下跪,他卻把人打殘了。他父親口口聲聲的罵他“畜生”,他也不惱,回道:“沒有老畜生,哪來的小畜生!”氣得他父親在醫院躺了三天沒回過氣來。

頂多的壞名聲在十裏八鄉已經引起了眾怒,但是理虧在先,不去賭就不會欠債,不欠債就不會被抓住把柄,就算把他給告了也免不了自己要先去坐個幾年的牢。敢怒而不敢言的鄉民們使得頂多越發的猖狂。

其實父親騙我回來根本不是讓我解決問題的,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母親借機拿走了我的手機,我開始和一切失聯,易霄的電話早已被我背的滾瓜爛熟,但是卻沒有根本沒有機會打出去。黑壓壓的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有母親每次送飯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外面大概是什麽時候。為了肚子裏的孩子,我不能夠絕食。我要和我的孩子一起活下去,哪怕在現在的世界再骯臟。

我哀求著母親告訴我實情。母親萬般無奈,趁著父親熟睡老淚縱橫的對我說:

“妍妍,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可是你弟弟現在才16歲啊,頂多說要是再還不了債就把他的腿鋸掉,可是傾秋還是個孩子啊!頂多說除非讓你成為他的女人,這誰不知道你是咱們村的第一個大學生,走出去又找到了好工作,就他也配,癩□□想吃天鵝肉!可是,傾研,我和你爸也沒有別的辦法,我都這把老骨頭了,要是能死,我就豁出去這條老命跟他拼了,可是我的這把老命分文不值啊。妍妍你在城市裏過了那麽久應該知足了,我們這裏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像你一樣,我們沒有看你是個女孩子就不讓你們讀書,我和你爸爸還是養男孩子一樣供你讀書,我們知道委屈你了,可這也是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驚愕於這個世界還有這樣的一個角落完全沒有法制和倫理道德,這麽無法無天的事情居然會真真切切的發生在我的身上!切膚之痛!我完完全全不能掌控這一切,也不能告訴他們我肚裏孩子的存在,我怕肚裏的這個孩子會保不住,我只能尋找著機會伺機逃跑。而日子也漸漸一天天陷入昏暗。

我在那段昏暗的日子裏瘋狂的思念著易霄,思念著我們相愛,相知,相守的整個過程。每天做夢都能夢見他朝我走來越走越近,最後卻越走越遠。昏睡的時候,他的臉就在我的眼前,我將要觸摸的時候又突然消失不見。我瘋狂的思念著他的懷抱、他的吻,他的一切。只有這樣我才能夠感受到我活著的意義和活著的氣息。

在最初倆個月的時候生理反應開始尤為明顯,吃出來的東西吐了一地,加上我的排洩物,我整個人臭烘烘的簡直像個牲畜,我已經完全的喪失了做人的尊嚴和人格。那段惡心得快要發臭的的日子,讓我尤為心悸。

三個月的時候,頂多來娶親,我知道這是我能夠抓住的唯一的逃親機會。

我被嚴格盯梢,幾個大漢幾乎寸步不離的盯著我,除他們之外,還有我的母親。我千方百計的躲開了幾個大漢,哭著讓我母親讓我離開。她實在狠不下心來苛責給她下跪的親生女兒,盡管她憤怒得像只老母雞。

她在最後的時刻,放走了我,她說: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也不要回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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