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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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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不用為我擔心……”

“西京大人不要擔心,如果澤之國境內、我可以托人一路護送慕容公子。”一邊開口的,卻是風華絕代的賭坊老板娘。家業一夕間破敗如此,如意夫人卻毫不驚慌,慢慢開口:“我在此地多年,好歹也有些人脈,要護送一個人並不難。”

“如此……多謝了。”西京楞了楞,看到老板娘認真的神色,脫口。

“不必謝。慕容公子是紅珊的孩子,也是我們鮫人一族的後代,該當出手相助,”如意夫人擡手掠了掠鬢發,笑了笑,“而且……如今我們鮫人和空桑人之間、也該相互扶持,不好讓西京將軍為難。”

她想了想,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解開,將一面晶瑩的玉牌拿在手裏輕輕撫摩。

上面,刻著雙頭金翅鳥的令牌——滄流帝國十巫賦予領地總督的最高權柄象征。這個情人的饋贈她保留了多年,未曾輕易動用。

“這面雙頭金翅鳥的令牌,就讓慕容公子隨身帶著吧……”如意夫人垂下頭,看了手中那面溫潤的玉牌半日,終於收回了戀戀不舍的目光,道,“為了海國,紅珊當年戰敗被擒,受了多少苦楚,才遇到了你父親——如今天見可憐,讓我遇到她的孩子。”

輕輕嘆息,如意夫人終究狠下心,將那面含義深長的玉牌遞給一邊的年輕商人。

“啪”,忽然間憑空一聲輕響,仿佛無形力量驀然卷來,那面玉牌從慕容修指間跳起。眾人大驚,西京按劍回頭,看到坐在角落榻邊的傀儡師面無表情地擡手一招,將那一面令符收入了手心。

“少主?”如意夫人詫異,有些結巴地問,“怎、怎麽?少主不同意麽?”

“不同意。”蘇摩收起手,冷冷道,“這個東西,不能給中州人。”

“是……是。”沒有料到少主會這樣斬釘截鐵地反對,如意夫人楞了一下,卻只是無奈地低頭服從,依然低聲分辯,“但慕容公子他是紅珊的……”

“紅珊是紅珊,他是他。”不等如意夫人說完,蘇摩驀然出言打斷,傀儡師的眼睛依然是茫然冰冷的,嘴角忽然泛起一絲不屑的冷笑,“一個走南闖北的男人,還要靠前人餘蔭庇護,算是什麽東西。”

那樣鋒銳惡意的話,仿佛刀般割過慕容修的心。

年輕珠寶商人驀然擡起眼睛,盯了這個傀儡師一眼,仿佛要把這個說出這樣冷嘲的人的模樣記住。然而慕容修的眼睛裏卻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按住了湧起怒意的西京,只是對著蘇摩淡淡道:“教訓的是——原來閣下畢生都未曾受人半點恩惠,佩服。”

蘇摩冷笑,本來開口就要說,陡然間仿佛想起一個人,心裏便被什麽狠狠咬了一口,忽然間閉口不言,臉色轉為蒼白。

雖然是沈默,可那樣凝聚起的殺意讓室內幾個高手都悚然動容。那一邊真嵐已經顧不得捧著書卷看的那笙,立刻回身,有意無意地攔在雙方之間,笑:“鮫人也會鬧內訌?這個慕容小兄弟可算是你們自己人吧?”

“呵,”忽然間,蘇摩身上的殺意淡了下去,卻是冷笑著,輕聲吐出兩個字,“雜種。”

那樣的兩個字,讓所有人都變色。

——雲荒上幾千年來都畜養著鮫人,作為奴隸。而無論空桑人、還是現在的滄流帝國,都很少有鮫人生下的混血孩子。畜養奴隸的主人們雖然耽於縱欲享樂、卻從骨子裏認為讓鮫人延續血脈是極端可恥的事情,因此很多胎兒在剛成形的時候便被殺死在母親身體裏;而另一方面,即使鮫人內部、對於這種被淩虐而生下的半人孩子,也視為恥辱的印記、並不善待,以“雜種”稱之。

那是不被任何種族接納的代稱——而這個中州來的珠寶商卻不曾了解這樣稱呼背後錯綜覆雜的含義,聽得那兩個字、只是按照中州的字面理解,怒意勃發。

雖然知道傀儡師脾氣詭異陰梟,然而真嵐實在沒有想到蘇摩會莫名其妙的為難慕容修。雖然慕容修和空桑沒有半點關系,但是卻是那笙的朋友,他還是需要回護於他,只好開口試圖緩和氣氛:“這麽說可就不——”

“先別說,”蘇摩冷笑,再度打斷了別人的話,眼角帶著說不出的刻毒,“你不也是?”

——帝王之血本該由空桑皇室男子和白族王族女子延續,才算嫡系,而真嵐之母來自北方砂之國、身份卑下,甚至不是空桑一族,那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盟約剛剛結成,鮫人少主那樣的話卻猝然而至。

“蘇摩少爺!”如意夫人楞了楞,連忙拉住他,低聲,“你說的什麽話!”

“公歸公,私歸私——答應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到,但是沒有必要給我厭惡的人好臉色看吧?”對著自己的乳母,桀驁陰梟的傀儡師終於稍微軟化,卻是冷笑著,“皇太子大局為重,一定不會見怪——”

話音未落,忽然間黑影拂動、臉上一痛,似乎是被什麽拂中。

“我當然會見怪。”真嵐淡淡回答了一句。他動手於猝及不防之間,揮袖拂去,身手如傀儡師居然一時間來也不及閃避,臉上熱辣辣挨了一下,“所以我動手了——當然,為了鮫人一族的大局,少主肯定也不會見怪。”

真嵐那一擊快如鬼魅,即使西京也來不及阻攔,此刻見兩人居然動上了手,不由大吃一驚,連忙按劍插身其間,想要調停。如意夫人也連忙過去拉住了少主,生怕以他的脾氣便要徹底翻臉。一時間,氣氛凝重。

然而蘇摩慢慢擡起手撫著臉上的傷痕,空茫的眼睛漸漸凝聚如針,卻沒有說話。

“有趣……哈哈哈哈。”第一次被人打到了臉,然而傀儡師卻沒有回以顏色的意思,反而奇怪地笑了起來,“不錯,我當然不會見怪。好身手啊。”

看到傀儡師微笑的剎那,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唯獨空桑皇太子眼裏波瀾不驚——絕不要畏懼、也絕對不要縱容那樣乖戾陰梟的脾氣,對於每一個鋒銳的毒刺都要針鋒相對的回敬過去。這樣,他才會把你放到對等的位置上。

果然是正確的……看來,這世上唯一能了解這個孤僻傀儡師的,也只有她了。

“九頭金翅鳥的令符不能給慕容修——”仿佛被那樣一擊打回了冷漠的常態,蘇摩忽然間轉開了話題,將手中握著的令符舉起,“這樣的權柄,應該還有更重要的用途。”

真嵐楞了一下,忽然間明白過來:“你是想拿到澤之國兵權?那是不可能的。”

“我當然不會笨到以為拿著這塊石頭就可以掌控澤之國。”傀儡師蒼白修長的手指緊握那一面令符,紅潤的嘴角浮出一個奇異的笑,“澤之國內民怨沸騰,軍隊也多有怨言,我只是要借著這個攪渾一潭水,好讓大家各自安然上路。”

真嵐眼睛停留在這個傀儡師身上,不知什麽樣的表情,慢慢凝聚神光。

“昨夜在那些死人堆裏,聽到有軍隊想不顧上頭禁止地反擊征天軍團……好像總兵姓郭罷?”一說到正事,蘇摩空茫的深碧色眼睛裏就變得看不見底,字字句句透著寒氣,“無令舉兵自然是株連的罪名,可如果給他‘總督同意’的諭示,又會如何呢?”

“呀,好主意!”慕容修脫口稱讚,西京和如意夫人均是動容。

蘇摩不出聲地笑了笑,忽然將令符揚手扔出,扔到慕容修手裏:“給你。”

年輕商人下意識地接過,卻有些發楞,不明白這個方才還堅決反對如意夫人贈與自己令符的人為何忽然如此舉動,耳邊卻聽到了傀儡師沒有感情的冰冷聲音:“我們鮫人不便親自出面,想要假你之手去傳布‘總督口諭’——你是個聰明人,做這點事不難吧?”

慕容修感覺到了手中沈甸甸的玉牌,聽到那樣的要求,不由有些錯愕地握緊。

“護身符不是不給你——但你總要做一些什麽作為回報。世上沒有不付代價的東西。”蘇摩的聲音是冷定的,沒有了方才的邪異和惡毒,字字句句清晰而帶著壓迫力,“你替我去傳播煽動軍隊的口諭,讓澤之國開始動亂,然後你便可趁機上路。在商言商,這生意很公平吧?”

“是很公平!”脫口,年輕商人點頭答應,看著面前這個喜怒莫測的詭異傀儡師,眼睛裏卻掃除了方才的記恨,微微顯露出欽佩讚許。

“這樣西京將軍也不用太擔心了。”蘇摩淡淡道,卻是頭也不擡,“可以把你的光劍收入鞘中了吧?”

光劍悄無聲息地滑入鞘中,西京有些感慨地看著這個盲人傀儡師,暗自嘆息。

到底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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