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樓-秋後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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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樓-秋後蓮花
城外夜黑風高，一向無人問津的城外破廟今夜點亮了……一堆柴火，一位容貌文雅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根樹枝百無聊賴的戳著火堆，想要把這堆火燒的更旺一些，火光映照在男人的臉上遮掩住了他的蒼白膚色，他深色淡淡的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涼了，是該置辦點衣物了。”
他哈了一下手，穿著簡單的素色粗布衣裳，看著好像有些寡淡也有些……窮酸，但是實際才剛入秋，男人感知到的溫度比實際更冷一點，是來自他體內的一種寒冷。
“噠噠噠。”
這個時候，兩道倉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男人擡了擡眼，看到的是兩個男人擡著一口棺材朝著這座破廟過來，他挑了挑眉望了眼被雲遮住的月亮，心裏不由的感嘆一句：
月色不佳啊。
兩個男人看到破廟裏有人也是先楞了一下，隨即對視了一眼把棺材擡進了破廟裏，放下棺材之後兩個人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男人也不說話，就是用樹枝玩弄著火堆，火舌一竄一竄的跳躍起來，直到另一道聲音慢慢的蓋過了樹枝燒斷的聲音。
“噠噠……”
“噠噠噠……”
是什麽在敲動的聲音。
男人第一次聽到沒有反應，但是第二次他擡起了頭，視線轉了一圈慢慢把視線放在了那口棺材上面，他沈默了一會，隨即開口道：
“兩位兄臺，是否要過來烤烤火？”
但是兩個人異常警惕的反應：
“不要多管閑事。”
“噠噠，噠噠。”
聲音從棺材裏出來的，李蓮花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嘆了口氣：
“是閑事嗎？這夜黑風高，烏雲遮月，我看這天象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放屁，糊弄我呢，怎麽，你還想說這棺材會詐屍？”
其中一個男人炸毛似的喊了起來，李蓮花一臉無辜的表情：
“我也沒這麽說。”
“那你什麽意思！”
李蓮花沒有回答，但是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噠噠。”
來自棺材裏的聲音。
這道聲音在這個破廟裏顯得那麽毛骨悚然，李蓮花用手中的枯樹枝指向那口棺材，他語氣清淡的說道：
“這個聲音……”
他的眼神慢慢的從棺材轉移到兩個男人身上，鎖定其中一個人，微微一笑說道：
“你們送這口棺材的時候，有沒有確定過，裏面的人，到底死了沒？”
“……”
兩人表情微變，想要說什麽，但是又說不出什麽，李蓮花又道：
“你們倆步伐輕浮，不算會武，身上的布料倒也不算差，不是義莊的人，這口棺材是紫檀所造，用得起這種棺材的人可不會只讓兩個人潦草的擡出來，你們倆，是盜墓的吧。”
兩個人擡著一口紫檀所造的棺材趁黑夜行走，要不是下了大雨，他們怕大雨淋壞了棺材，估計還要繼續趕路，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盜墓賊盜了一口棺材，李蓮花不想多事，也當做沒看到算了，但是現在棺材裏傳出聲音來，這怕不是裏面的人還活著，被活活關在了棺材裏。
“不可能，這棺材裏不可能有人活著，我們可是從古墓裏……”
“閉嘴！！”
李蓮花輕笑了一聲，恩，有個笨蛋。
“這裏面不會有活人。”
另一個人直接了斷的這樣說，這樣的語氣，不管裏面的人到底活著沒活著，必須死了，活活悶死。
恩，看來對方不會簡單放棄了，李蓮花得出這個結論，他慢慢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但是手上的樹枝沒有放下，他嘆了口氣緩緩的說道：
“哎，在土地爺的面前，還是做點好事吧。”
今晚收留他過夜，他可不能眼睜睜有人死在這廟裏。
李蓮花不能用內力，但是不代表使不了什麽招式，對付不會武的普通人簡直是綽綽有餘中的綽綽有餘，一根樹枝只要借著巧勁就可以讓對方痛苦不堪，李蓮花不懂醫，但是他知道穴位在哪，知道打哪裏最痛，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
兩個男人從兇神惡煞到哭著爬出了破廟，完全不管外面還下著大雨。
把人趕走之後，李蓮花走到棺材邊上觀察了一番，這口棺材沒有一種死氣沈沈陰森的感覺，反而透著一股好聞的木香，李蓮花用手指敲了敲棺材，清脆的響聲之後，是兩下從裏面傳來的沈悶聲音。
“咚咚。”
裏面真的有人。
不，也可能是什麽活著的東西。
李蓮花順著棺蓋指縫摸了一圈，沒有被封死的痕跡，他用手掰了掰蓋子……恩，還挺重。
他用手推了推也沒推動，他決定找個木棍去翹一下。
“住手！！！”
李蓮花正準備找一個支點翹起這個棺材板的時候，一道厲聲高喝打斷了他，李蓮花頓了頓身子，表情有些不耐煩的轉過頭，只見一道身影冒著雨沖了進來，是一名俠客打扮的男子，他好似就是沖進來阻止李蓮花的。
“你做什麽！”
沒等李蓮花開口，他先質問了起來，李蓮花思索了一下，覺得要好好解釋這件事過於繁瑣了，反倒是棺材內的人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不言一語，打算繼續自己的動作，但是對方卻誤會了，他抽出自己的長刀指向了李蓮花：
“住手！你個盜墓賊，不許驚擾亡者安息！”
李蓮花恨不得翻一個白眼出來，什麽亡者安息，他再不打開這個棺材蓋，裏面的人就要安息了。
“你誤會了。”
李蓮花一邊輕描淡寫說著，一邊用勁撬開這個棺材蓋，但是剛起開一點，後面的人就持刀刺了過來，李蓮花側身閃避，躲開那一突刺，但是剛剛翹起來的棺材板又蓋了回去。
“誤會什麽，我看你就是個盜墓賊，想要偷這個棺材裏的陪葬品！”
對方聲音頗為健氣，一股初入江湖的清澈愚蠢的感覺，李蓮花輕松躲開對方的攻擊，倒是覺得這個少年用刀使的不錯。
“都說是誤會了，我不是盜墓賊。”
李蓮花看著躲開的姿勢很狼狽，但是每一次都非常巧妙的以微不可查的距離安全躲避對方的攻擊，有著一腔熱血的少年擲地有聲的問道：
“你不是盜墓賊你做什麽翹棺材！”
“我這是救人呢。”
“救人？”
少年看了眼那華麗沈穩的棺材，隨即冷笑：
“你還想說裏面有活人？”
李蓮花懂這種表情，熱血少年一時半會聽不進解釋，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他語氣平緩的說道：
“是不是，開了不就知道了？”
“你想騙我開棺？”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除了救人，沒有其他了的吧，少俠，你再耽誤下去，人可就沒氣了。”
少年根本無法分辨李蓮花說的真的假的，實在是對面男人的話語太過自然陳懇，那表情無辜又真誠，他抽動著嘴角，在救人和開棺之間猶豫，李蓮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咕噥了一句：
“就這點腦子，還闖江湖。”
“！！你說什麽！”
少年被激一把，太刀就又刺了過去，這一次李蓮花沒有躲避，而是後退後退後退，後背撞到棺材之後，看準了對方的刀劍，一個轉身，用手中的樹枝壓下刀背幾寸，讓這刀尖直接刺入棺材蓋的縫隙之中，然後又用樹枝帶著刀刃一轉，少年這一把沖勁被李蓮花這一打一提，李蓮花借著這股勁，把棺材蓋給翻了起來。
“轟！！！！”
沈重的紫檀木被掀開了一個角，李蓮花的目的達到了，他退開了幾步，站穩了身子之後，他緩慢的走向紫檀棺材。
“噠噠。”
又是這個響聲。
“噠！”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掌從棺材裏竄了出來，一把按在棺材邊緣，似乎想要借著力道出來一般，這是一個女人的手，李蓮花看著那只手上略帶粉色的指甲，死人的指甲可不會那麽嫩，是個活的，李蓮花面不改色的走進一看，這棺材還挺深，一個黑色單衣的女人正在艱難的想要坐起身來，她感覺到有人靠近，但是逆光下的身影女人看不真切，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虛弱：
“你是誰？”
李蓮花讓開了點光，女人看清了臉，但是這張臉讓她覺得有點眼熟，她恍然了一下，語氣慢悠悠的說道：
“我認識你。”
李蓮花挑了挑眉，按下心驚，認識他？認識他李蓮花還是……
“……”
女人一邊說完，一邊很苦惱的回想著一般，她好像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難道棺材裏被悶久了？
“你姓張……”
只聽女人這樣開口，李蓮花扯了扯嘴角，打斷了對方的回憶：
“我姓李。”
“……”
對視女人茫然的眼神，李蓮花很自覺的告訴她名字：
“我是李蓮花。”
棺材裏的女人莫約二十出頭的樣子，穿的整齊卻又披頭散發，也不知道這個女人什麽身份，怎麽會在這樣一具棺材裏，李蓮花朝著她伸出手，似乎要扶她出棺材，女人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李蓮花的手上借著他的力道從棺材裏爬出來，李蓮花順勢探查了一下。
恩，沒有內力，就是個普通人。
李蓮花稍稍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什麽在棺材裏練功的老妖。
“李蓮花……”
聞固秋確實在棺材裏被悶久了，配著那充斥在棺材裏的香味，聞固秋的腦子還迷迷糊糊什麽都記不起來。
“那我是誰？”
聞固秋的聲音很輕，只有李蓮花聽得到這一句疑問，另一邊的江湖菜鳥正在驚訝於棺材裏真的有活人這件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詢問情況：
“怎麽回事，怎麽棺材裏真的有活人，你是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她沒死！”
這家夥問的咋咋呼呼的，李蓮花覺得解釋麻煩，打算兩邊一起忽悠：
“這是我妹妹，她被城裏橫死的張員外府裏的人抓走要做陪葬，我打不過員外家裏的下人，只能等到送棺材的人過來避雨，嚇走了送棺材的人，然後撬開棺材來救我妹妹。”
年輕的少俠被李蓮花這流暢的謊言給忽悠了一下，他覺得沒什麽問題又覺得很有問題，他想到剛剛女人疑惑的詢問李蓮花的名字，他抓住一點問道：
“那她怎麽不認識你！”
“那是她在棺材裏憋久了，腦子轉不過來。”
“你們倆兄妹一點都不像。”
“那是我們一個像爹一個像娘。”
“……”
少俠盯緊李蓮花，突然一個質問：
“她叫什麽！”
猝不及防直接詢問，但是李蓮花好像早有準備，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她叫李蓮藕。”
這下就算腦袋糊塗的聞固秋都忍不住轉過頭看向了李蓮花。
她？李蓮藕？她堂堂……堂堂……她是誰來著，但是絕對不是叫李蓮藕！
這下不是少俠質問了，聞固秋自己就不信：
“我叫李蓮藕！？”
李蓮花被聞固秋的質問給弄得怔楞了一下，等等，你驚訝什麽。
“我怎麽會叫李蓮藕！”
李蓮花視線往旁邊移：“不是挺好聽的麽。”
女人眼睛眨巴眨巴，一臉‘你覺得呢’。
“為什麽不叫李蓮蓬？”
李蓮花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我們兄長。”
“李蓮葉呢？”
“那是我們父親。”
“李蓮梗呢？”
“那是咱大伯。”
“李蓮心呢？”
“那是我們侄子。”
“李蓮花呢？”
“那是我。”
聞固秋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是李蓮藕。”
好像接受了這個名字，倒是一邊的年輕少俠眼睛眨了眨，恍然的也點點頭：
“你們確實是兄妹。”
多麽流暢的對話啊。
“既然是誤會，那在下先告辭了。”
外面的雨小了點，少年還要趕路，本就是想要趕著夜路，要不是看到破廟裏的情景他沒忍住出手，現在應該都進城了，李蓮花拱手作揖語氣溫和：
“感謝少俠相助。”
“不不不，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反而還搗亂差點讓人家妹妹憋死在棺材裏，少俠紅著臉提著刀快步離開破廟了，李蓮花目送著人走遠，轉回身子看到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女人已經坐在火堆旁邊烤火了，她擡起頭對李蓮花平淡的說出一句話：
“我想起來我叫什麽了。”
李蓮花頓了頓身子，走到火堆旁也坐了下來：
“哦？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聞固秋彎起嘴角露出微笑：
“大名不敢當，沒有李蓮藕那麽朗朗上口，聞固秋。”
李蓮花點點頭，並不怎麽敷衍的讚嘆道：“好名字啊，比李蓮藕好，當然李蓮藕也不差。”
“那麽……”
李蓮花話語一轉：“姑娘是怎麽被關在這具棺材裏的？”
“……”
這下聞固秋答不上來：“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忘記了好多東西。”
李蓮花不會醫術，也看不出什麽來，他思索了一下，對他來說就是一件順手的事情，他道：
“我認識一名大夫，可以幫你看看。”
聞固秋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對面的人是好是壞，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要做什麽，她眼前的是一片未知，她自己是一片茫然，眼前的男人，是她目前為止認識的唯一一個人。
聞固秋沒說話，李蓮花也不多說，就等著她的回答，他也不是特地做好人，只是順便做個好人而已，對方信不信對他來說不重要，許久，只聽對面的女人語氣幹巴巴的說道：
“你可別唬我，我現在什麽也想不起來，誰也不認識，你最好是個好人。”
聽聽，多麽天真的話語啊，面對未知的一切，她只能賭她遇到了一個好人。
李蓮花彎了彎嘴角，這一次，他發自內心的說道：
“放心，我是個好人。”
聞固秋並不知道，她對面的男人，是曾經獨步武林天下第一的男人李相夷，他確實是個好人，當然，如果他是壞人，誰也救不了聞固秋了，天下第一最強的男人在這裏，就算中了毒，快死了，他還是天下第一。
“沒騙我哦。”
李蓮花覺得，對面的女人，八成是個大小姐，聽著嬌氣的很。
“恩。”
這下李蓮花沒那麽擲地有聲了。
目前，就騙了個名字，無傷大雅吧。
******
第二天李蓮花滅了柴火裏最後的星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見聞固秋還盯著她那口紫檀棺材，他指了指問道：
“怎麽，舍不得啊。”
聞固秋雙手環胸轉身對李蓮花一本正經的詢問道：
“這口棺材很值錢吧。”
李蓮花點了點頭：“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棺材，上面雕花的手藝也是一絕，這樣的一口棺材，有錢還不一定有地方能買。”
聞固秋眼睛撲閃撲閃了兩下，用期待的語氣問道：
“那我們把他給賣了？當上路的……盤纏？”
大約是語氣太期待了，表情太不遮掩了，李蓮花表情楞了一下，然後呆呆的豎起大拇指表示讚嘆：
“好。”
這棺材是人家的，他有什麽說不好的，有錢賺能不好嗎。
於是乎，聞固秋和李蓮花上路的第一份盤纏，是賣了聞固秋的紫檀木棺材，附近的義莊直接上門來收，一口上好的紫檀木棺材有價無市啊，當即給聞固秋報了高價。
聞固秋手揣著一筆巨金不由得感嘆道：
“錢可真是好賺啊。”
她感覺她好像以前會做生意。
“我以前不會是個商人吧。”
聞固秋自我疑問著，李蓮花抽了抽嘴角，賣自己的棺材賺大錢，他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誇，但是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明顯聞固秋是富婆了，他雙手揣著袖子，端著微笑說道：
“有可能呢，聞姑娘一看就是有富貴面相的人，多財多金。”
聞固秋毫不客氣的咧嘴笑道：
“你這話說的我愛聽。”
李蓮花詭異的好像看出了聞固秋臉上表達的意思：多說點，我愛聽。
呵，真是好哄的大小姐。
李蓮花得出結論來。
破廟在城外十裏地，對習武之人來說這點路不算什麽，但是對嬌弱的聞固秋來說這要了命了，聞固秋走出三裏地就走不動了，她覺得自己這身衣服礙手礙腳，她的鞋子也礙手礙腳，甚至披散的頭發也有些礙手礙腳，聞固秋依靠在一棵大樹下乘涼，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蒼白過了一點都沒有回覆多少血色，不過她身邊的李蓮花臉上血色也不佳，兩個人真是不分彼此的虛弱著。
“李蓮花，我走不動了。”
嬌氣的話語，一聽就是一個不經常走路的大小姐，而聞固秋就是那麽的嬌氣，聞家的大小姐，一生過著沒有吃過苦的顛沛流離，就算遭遇了家庭巨變她也有著寵她的一堆人，大小姐曾經吃過的苦也只有喝中藥的時候了。
李蓮花就坐在聞固秋的身邊，他彈了彈衣擺上的灰，大嘆了一口氣道：
“你看我，像是走得動的？”
李蓮花的臉色也是蒼白的，頭上還微微沁著冷汗，聞固秋撇了撇嘴：
“就沒有什麽路邊茶攤可以坐一坐嗎。”
李蓮花嗤笑了一下：“你這語氣和許願一樣呢。”
“啊，李蓮花，那個是茶攤嗎！”
袖子被狠狠一拉，李蓮花被拉扯到聞固秋的身邊身子一個踉蹌，他歪著身子往前看，聞固秋指的方向透過樹林的縫隙還真有個茶攤，李蓮花表情木了木，還真是啊。
他表情微妙的看了聞固秋一眼，女人漂亮的臉蛋很是張揚，那雙閃亮的雙眼好似她對什麽都新奇陌生，因為她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李蓮花能從她口中探出的事情很少，但是性格倒是摸索的差不多了。
脾氣大，要順毛，嬌氣，以及……很會許願。
聞固秋從破廟裏出來之後就一直披頭散發，還是在半路上李蓮花發現聞固秋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才給她折了一根樹枝削了削當做發釵來讓她關整一下頭發，但是即使這樣淩亂又潦草的裝扮，聞固秋還是有著一種張揚侵略性美感，她那炙熱的性格讓這種美變得生動起來。
兩個人慢慢吞吞的走向茶攤，茶攤上只有一個夥計，另一個看著就是老板了，一共兩張桌子，一張桌子坐滿了人，倒是另一張桌子沒人，夥計看到出現的聞固秋和李蓮花，他楞了楞，然後熱情的打著招呼，引著兩人坐到位子上。
“客官喝什麽茶？”
李蓮花不怎麽挑，他看向了聞固秋，聞固秋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聞固秋眼睛眨了眨，想著自己錢多，直接要求要最好的。
“好嘞。”
聽著聞固秋要最好的，李蓮花揚了揚眉，不多說什麽，看著聞固秋一點沒有防備的樣子，他聳了聳肩也衣服無所謂的樣子。
“客官，請。”
夥計拎著一壺茶過來，又給了兩個碗，誰家喝茶用碗喝啊，李蓮花扯了扯嘴角，他用指腹擦了碗口一圈，看著指腹上的白色痕跡，他擡眼看向聞固秋，只見女人把茶已經倒進了碗裏，見她端起來，李蓮花開口道：
“哎……”
然後就看到聞固秋把碗裏的茶水過了一圈，好似要用茶水清洗這個碗一般，滾燙的茶水每個位置都走了一圈，然後女人把茶水倒進了一邊的花叢裏。
“……”
“怎麽了？”
聞固秋茫然的問道，李蓮花露出微笑來：“沒事。”
“聽說了沒，有人在南山看到李相夷。”
“李相夷不是死了麽？”
“沒人看到屍體啊，那李相夷可是天下第一，和笛飛聲大戰之後重傷隱秘療傷也有可能啊。”
隔壁桌熱鬧的在說些什麽，聞固秋還未端起手中的茶水，就被隔壁的談話聲引起了興趣，吃瓜這件事，無論是聞固秋失憶了沒失憶，幾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後，她都會好奇。
她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但是又聽到一個有趣的稱號，她眼睛閃亮閃亮的問向了李蓮花：
“哎，李相夷是誰？”
“……”
李蓮花可真想回她一句，你問的好。
李相夷是誰。
是我啊。
李蓮花努了努嘴，一臉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不是說了麽，李相夷，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怎麽個天下第一法。”
聞固秋撐起下巴一臉好奇，天下人誰都知道李相夷，現在有個完全不認識李相夷的人在他面前問，李相夷怎麽個天下第一法，李蓮花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嘴角掛著淺淡的微笑說道：
“就是和人決鬥死掉的天下第一法。”
“那就是個武林高手。”
聞固秋的話語真像一個處在深閨裏的小姐，什麽都不知道，她甚至好奇的問：
“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嗎。”
“傳說中的……”
李蓮花嗤笑了一聲。
“南山在哪？”
“就離這裏百八裏地。”
李蓮花回答完挑了挑眉：“做什麽？”
聞固秋興沖沖的說道：“去看看那個李相夷吧！”
這什麽去看猴子的語氣啊。
“不去，那李相夷是假的。”
“你怎麽知道。”
真的在這裏啊。
李蓮花噎了一下：“李相夷早就死了。”
“不是天下第一嗎，那麽容易死？”
“和他打的那個也不弱啊。”
李蓮花發誓，他不是特地去誇笛飛聲的，實在是聞固秋這個家夥問話角度刁鉆。
“我決定了！”
聞固秋這樣擲地有聲的一句，李蓮花手頓了頓，還沒等聞固秋開口，他也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去。”
“我還沒說什麽呢。”
李蓮花語氣清淡的說道：“你就想去南山看那個李相夷。”
聞固秋點點頭，她沒見過什麽武林高手哎，天下第一她很好奇，能是個怎麽樣的天下第一，她甚至很好奇：
“當然想啊，不是天下第一嗎，帥嗎。”
很好，問的又很刁鉆。
李蓮花厚著臉皮笑的無害：
“帥不需要外表。”
聞固秋冷酷無情的說道：
“不行，我不允許天下第一是個醜逼。”
李蓮花口裏的那口茶咽不下去了：
“你到底看的是臉還是武功。”
“武功強不強我也看不出啊，人帥不帥我看得出，都叫天下第一了，好歹綜合排名吧，沒有讓人詬病的地方才叫天下第一，人醜，性格差，武功強怎麽讓江湖人信服啊。”
李蓮花端著喝了半碗的茶，看著茶水倒映著的臉，已經看不出李相夷的樣子了，隱隱的輪廓有點影子，他思索著，他帥嗎，他性格……恩……
李蓮花一時間有些恍然，如果聞固秋看到曾經的李相夷，她會什麽表情呢。
“李蓮花，陪我去吧！！”
聞固秋一把抓住李蓮花的袖子，完全沒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想法，抓的死死的，李蓮花的麻布衫子被抓的都是褶皺，李蓮花一時間不確定用多少力去掰開聞固秋的手，聞固秋沒有武功，就是個普通人，他稍微用力，他就能弄疼她。
“不行，我還有其他事情。”
李蓮花不答應，一副郎心似鐵的樣子。
“你有什麽事？”
聞固秋問的理直氣壯，李蓮花被氣笑了：
“聞姑娘，我和你昨天才認識，我是什麽人你知道嗎？”
“你是什麽人？”
李蓮花輕咳了一聲，正經回答道：
“李蓮花，我是一名郎中，給人看柄賺錢養家，我可沒時間陪你去看什麽李相夷。”
聞固秋把一塊銀子放在李蓮花的面前，聞固秋其實不知道這銀子值多少錢，但是她肯定知道不低，她現在誰都不認識，只認識李蓮花，她可不能讓李蓮花跑了。
“你這什麽意思？”
李蓮花看著桌子上的銀子語氣帶著點意味不明。
“陪我去看李相夷的報酬。”
李蓮花腦子裏此刻只有一個詞：穩賺不賠啊。
“李相夷就那麽吸引你。”
李蓮花一邊說著一邊收走桌子上的錢，他輕輕的拍了拍聞固秋死死抓著他袖子的那只手：
“好了，放手，再抓就爛了，我這衣服得縫縫補補又三年呢。”
“衣服爛了我給你買嘛。”
大小姐說的霸氣，李蓮花豎起大拇指：
“大氣，聞姑娘以前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聞固秋想不起來，但是她感覺她應該是，聞固秋撐著下巴思索了一番：
“我雖然想不起來我的身份，但是我的認知應該不會變，我不可能把我的常識忘記掉，但是事實就是，李蓮花……”
“咚。”
“咚。”
“咚。”
什麽倒地的聲音打斷聞固秋要說的話，聞固秋疑惑的轉過頭，只見隔壁桌的人都倒在桌子上了，聞固秋歪了歪頭，後知後覺的問向李蓮花：
“被迷暈了？黑店？”
李蓮花誠懇的點點頭：“是的。”
“那我們……”
“跑！”
李蓮花說時遲那時快，話音剛落，兩個人毫不猶豫的往外跑起來。
“哎？哎！！跑了老板！！”
趁著夥計和老板還在後面準備，李蓮花和聞固秋兩個人撒腿就是跑，剛剛兩個還說走不動的人，現在跑起來快得很。
只是兩個人也跑不遠，一個虛一個弱，跑了一會就靠著樹跑不動了。
“我們倆跑了，那一桌的人不會有事吧。”
聞固秋突然的問題讓李蓮花看了她一眼，然後輕笑了一聲，雖然帶著喘：
“挺好，先自己安全了再去擔心其他人，放心吧，我沒有在茶攤後面問道血腥味，這家黑心店也只是圖錢不圖命。”
聞固秋點點頭：
“那好。”
說著，聞固秋直接坐在草地上了，李蓮花見聞固秋毫不在意形象，他也挽起袖子一把坐下休息。
“李蓮花。”
“恩？”
“你沒有武功啊。”
李蓮花眼眸一轉：“我看著像有嗎。”
“那你虛我弱的，萬一遇到高手打劫怎麽辦？”
這大小姐沒影的事情倒是擔心的挺早啊，李蓮花衣擺一撩隨意道：
“能怎麽辦，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求饒命。”
“對方不肯饒呢？”
李蓮花斜了聞固秋一眼，你怎麽就不肯饒了我還要繼續問啊。
李蓮花無所畏懼，玩笑般說道：
“那就死唄。”
“……”
聞固秋被李蓮花這隨意的語氣給弄得一噎，女人歪過頭好生打量了李蓮花一番，男人面色蒼白，臉色憔悴，要不是那說話的語氣挺俏皮的聽不出那種虛弱來，但是就剛剛走路跑步那一段她能夠感覺到李蓮花的虛弱來了。
“你可真豁達啊李蓮花，說死就死啊。”
聞固秋的語氣說誇不是誇，說槽不是槽，倒是那表情倒是挺真摯的。
李蓮花撿起掉落在身上的落葉和雜草，然後隨意的丟開，他的那雙手比他的臉好看過了，纖細修長，骨節分明，他把自己的命說的好像那雜草一般：
“能怎麽辦呢，該死的時候就要死，人生意外七八九，沒必要惴惴不安。”
他想活下去嗎，想的。
他怕死嗎，他不怕的。
“說的好像你自己知道你短命一樣。”
聞固秋的話好像挺一針見血的，這個女人在總結方面都挺紮心啊，李蓮花笑笑：
“你也不是說我虛嗎，我就是虛啊，我這張臉啊，短命之相。”
“……”
聞固秋撐著下巴毫無顧忌的看著李蓮花的臉，好像要看出點花來，李蓮花也不在意聞固秋的註視，好像不會因為一個漂亮女人的專註註視而害羞，反而反問：
“看出點什麽來？”
“看不出來，也不怎麽帥。”
李蓮花扯了扯嘴角：“聞姑娘，我覺得你有點膚淺。”
聞固秋不言一語對著李蓮花伸出手，掌心朝上，好似跟他要些什麽，李蓮花一眼擡起手把聞固秋的手指輕輕的卷起來笑著推開：
“我也是膚淺的人。”
聞固秋這下露出虛假溫柔的微笑：“拿了我的錢就不能逼逼我。”
“是是是。”
李蓮花這敷衍的語氣欠揍極了。
******
李蓮花還是陪著聞固秋去了南山，當然百八十裏的距離，硬是花了好幾天，主要還是靠著李蓮花的蓮花頭走走停停花了點時間，聞固秋很喜歡蓮花樓，這種能夠邊走邊停的房車，聞固秋覺得她可以靠著這座蓮花樓去任何地方去看一看。
“沒想到你還挺喜歡這蓮花樓。”
李蓮花手裏拿著一把菜，他準備做接下來的午飯，一開始聞固秋對蓮花樓新奇的喜歡他不意外，但是過了幾天了，聞固秋還是挺喜歡，他倒是有些意外了，他還以為大小姐的脾氣是不喜歡露宿荒野呢。
“喜歡啊，這種邊走邊停可以看風景不用露宿荒野的小樓多棒啊，居家旅行必備之物啊，還能省錢。”
最後一句是重點吧。
“等會吃什麽？”
聞固秋湊過去問，李蓮花把手裏的菜給她看：
“挪，這些。”
“……這是什麽？”
“野菜。”
“難吃嗎？”
“可以吃。”
“有肉嗎。”
“剛打的野雞。”
“我想要烤雞。”
“昨天不是吃過了嗎。”
“今天不能再吃嗎！？”
“不行，麻煩。”
這是這兩天聞固秋和李蓮花的對話，大部分很重覆，聞固秋對綠葉蔬菜的認知很低，一開始李蓮花還會回答，之後統一用野菜來敷衍，反正可以吃，吃不死人，當然，吃歸吃，她嘴巴也是挑，不知道以前是怎麽養的。
“還有半天就到南山了。”
李蓮花提醒聞固秋，不過聞固秋之前對李相夷的勁頭好像下去了：
“哦，對，李相夷，你說李相夷還待在南山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
李蓮花說的輕快，脫口而出，李相夷在他嘴裏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名字，聞固秋側過頭問道：
“你不對李相夷好奇嘛？”
“我為什麽要對他好奇？”
“我以為江湖人都會在意這個消息。”
這兩天對著南山前進，聞固秋和李蓮花也路過幾個鎮，關於李相夷的事情，聞固秋大致已經從茶樓聽說書先生知道個大概了，那就是幾年前武林中的四顧門門主李相夷大戰金鴛盟盟主笛飛聲之時中毒，然後兩人雙雙失蹤於海上，之後四顧門四分五裂，再也回不到李相夷在的時候輝煌時刻。
“呵，我又不是江湖中人，我關心這個做什麽？”
李蓮花只是李蓮花了，只想游山玩水，找到師兄單孤刀的屍體之後，安安靜靜的過最後的日子。
“哎呀，有句話不是說嘛，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李蓮花，你一直處於江湖之中哦。”
誰說的這句欠揍的話啊。
“這裏荒郊野外，就我和你，能叫江湖嗎？”
旁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兩個人往旁邊一看，是一只小黃狗在啃骨頭，聞固秋和李蓮花相互看著對方，又看了看小黃狗，又看了看對方……
恩，確實不能叫江湖。
說難聽點，現在他們的場景叫做。
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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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夜黑風高，一向無人問津的城外破廟今夜點亮了……一堆柴火，一位容貌文雅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根樹枝百無聊賴的戳著火堆，想要把這堆火燒的更旺一些，火光映照在男人的臉上遮掩住了他的蒼白膚色，他深色淡淡的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涼了，是該置辦點衣物了。”
他哈了一下手，穿著簡單的素色粗布衣裳，看著好像有些寡淡也有些……窮酸，但是實際才剛入秋，男人感知到的溫度比實際更冷一點，是來自他體內的一種寒冷。
“噠噠噠。”
這個時候，兩道倉促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男人擡了擡眼，看到的是兩個男人擡著一口棺材朝著這座破廟過來，他挑了挑眉望了眼被雲遮住的月亮，心裏不由的感嘆一句：
月色不佳啊。
兩個男人看到破廟裏有人也是先楞了一下，隨即對視了一眼把棺材擡進了破廟裏，放下棺材之後兩個人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男人也不說話，就是用樹枝玩弄著火堆，火舌一竄一竄的跳躍起來，直到另一道聲音慢慢的蓋過了樹枝燒斷的聲音。
“噠噠……”
“噠噠噠……”
是什麽在敲動的聲音。
男人第一次聽到沒有反應，但是第二次他擡起了頭，視線轉了一圈慢慢把視線放在了那口棺材上面，他沈默了一會，隨即開口道：
“兩位兄臺，是否要過來烤烤火？”
但是兩個人異常警惕的反應：
“不要多管閑事。”
“噠噠，噠噠。”
聲音從棺材裏出來的，李蓮花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嘆了口氣：
“是閑事嗎？這夜黑風高，烏雲遮月，我看這天象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放屁，糊弄我呢，怎麽，你還想說這棺材會詐屍？”
其中一個男人炸毛似的喊了起來，李蓮花一臉無辜的表情：
“我也沒這麽說。”
“那你什麽意思！”
李蓮花沒有回答，但是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噠噠。”
來自棺材裏的聲音。
這道聲音在這個破廟裏顯得那麽毛骨悚然，李蓮花用手中的枯樹枝指向那口棺材，他語氣清淡的說道：
“這個聲音……”
他的眼神慢慢的從棺材轉移到兩個男人身上，鎖定其中一個人，微微一笑說道：
“你們送這口棺材的時候，有沒有確定過，裏面的人，到底死了沒？”
“……”
兩人表情微變，想要說什麽，但是又說不出什麽，李蓮花又道：
“你們倆步伐輕浮，不算會武，身上的布料倒也不算差，不是義莊的人，這口棺材是紫檀所造，用得起這種棺材的人可不會只讓兩個人潦草的擡出來，你們倆，是盜墓的吧。”
兩個人擡著一口紫檀所造的棺材趁黑夜行走，要不是下了大雨，他們怕大雨淋壞了棺材，估計還要繼續趕路，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盜墓賊盜了一口棺材，李蓮花不想多事，也當做沒看到算了，但是現在棺材裏傳出聲音來，這怕不是裏面的人還活著，被活活關在了棺材裏。
“不可能，這棺材裏不可能有人活著，我們可是從古墓裏……”
“閉嘴！！”
李蓮花輕笑了一聲，恩，有個笨蛋。
“這裏面不會有活人。”
另一個人直接了斷的這樣說，這樣的語氣，不管裏面的人到底活著沒活著，必須死了，活活悶死。
恩，看來對方不會簡單放棄了，李蓮花得出這個結論，他慢慢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但是手上的樹枝沒有放下，他嘆了口氣緩緩的說道：
“哎，在土地爺的面前，還是做點好事吧。”
今晚收留他過夜，他可不能眼睜睜有人死在這廟裏。
李蓮花不能用內力，但是不代表使不了什麽招式，對付不會武的普通人簡直是綽綽有餘中的綽綽有餘，一根樹枝只要借著巧勁就可以讓對方痛苦不堪，李蓮花不懂醫，但是他知道穴位在哪，知道打哪裏最痛，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
兩個男人從兇神惡煞到哭著爬出了破廟，完全不管外面還下著大雨。
把人趕走之後，李蓮花走到棺材邊上觀察了一番，這口棺材沒有一種死氣沈沈陰森的感覺，反而透著一股好聞的木香，李蓮花用手指敲了敲棺材，清脆的響聲之後，是兩下從裏面傳來的沈悶聲音。
“咚咚。”
裏面真的有人。
不，也可能是什麽活著的東西。
李蓮花順著棺蓋指縫摸了一圈，沒有被封死的痕跡，他用手掰了掰蓋子……恩，還挺重。
他用手推了推也沒推動，他決定找個木棍去翹一下。
“住手！！！”
李蓮花正準備找一個支點翹起這個棺材板的時候，一道厲聲高喝打斷了他，李蓮花頓了頓身子，表情有些不耐煩的轉過頭，只見一道身影冒著雨沖了進來，是一名俠客打扮的男子，他好似就是沖進來阻止李蓮花的。
“你做什麽！”
沒等李蓮花開口，他先質問了起來，李蓮花思索了一下，覺得要好好解釋這件事過於繁瑣了，反倒是棺材內的人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不言一語，打算繼續自己的動作，但是對方卻誤會了，他抽出自己的長刀指向了李蓮花：
“住手！你個盜墓賊，不許驚擾亡者安息！”
李蓮花恨不得翻一個白眼出來，什麽亡者安息，他再不打開這個棺材蓋，裏面的人就要安息了。
“你誤會了。”
李蓮花一邊輕描淡寫說著，一邊用勁撬開這個棺材蓋，但是剛起開一點，後面的人就持刀刺了過來，李蓮花側身閃避，躲開那一突刺，但是剛剛翹起來的棺材板又蓋了回去。
“誤會什麽，我看你就是個盜墓賊，想要偷這個棺材裏的陪葬品！”
對方聲音頗為健氣，一股初入江湖的清澈愚蠢的感覺，李蓮花輕松躲開對方的攻擊，倒是覺得這個少年用刀使的不錯。
“都說是誤會了，我不是盜墓賊。”
李蓮花看著躲開的姿勢很狼狽，但是每一次都非常巧妙的以微不可查的距離安全躲避對方的攻擊，有著一腔熱血的少年擲地有聲的問道：
“你不是盜墓賊你做什麽翹棺材！”
“我這是救人呢。”
“救人？”
少年看了眼那華麗沈穩的棺材，隨即冷笑：
“你還想說裏面有活人？”
李蓮花懂這種表情，熱血少年一時半會聽不進解釋，他見過不少這樣的，他語氣平緩的說道：
“是不是，開了不就知道了？”
“你想騙我開棺？”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除了救人，沒有其他了的吧，少俠，你再耽誤下去，人可就沒氣了。”
少年根本無法分辨李蓮花說的真的假的，實在是對面男人的話語太過自然陳懇，那表情無辜又真誠，他抽動著嘴角，在救人和開棺之間猶豫，李蓮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咕噥了一句：
“就這點腦子，還闖江湖。”
“！！你說什麽！”
少年被激一把，太刀就又刺了過去，這一次李蓮花沒有躲避，而是後退後退後退，後背撞到棺材之後，看準了對方的刀劍，一個轉身，用手中的樹枝壓下刀背幾寸，讓這刀尖直接刺入棺材蓋的縫隙之中，然後又用樹枝帶著刀刃一轉，少年這一把沖勁被李蓮花這一打一提，李蓮花借著這股勁，把棺材蓋給翻了起來。
“轟！！！！”
沈重的紫檀木被掀開了一個角，李蓮花的目的達到了，他退開了幾步，站穩了身子之後，他緩慢的走向紫檀棺材。
“噠噠。”
又是這個響聲。
“噠！”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掌從棺材裏竄了出來，一把按在棺材邊緣，似乎想要借著力道出來一般，這是一個女人的手，李蓮花看著那只手上略帶粉色的指甲，死人的指甲可不會那麽嫩，是個活的，李蓮花面不改色的走進一看，這棺材還挺深，一個黑色單衣的女人正在艱難的想要坐起身來，她感覺到有人靠近，但是逆光下的身影女人看不真切，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虛弱：
“你是誰？”
李蓮花讓開了點光，女人看清了臉，但是這張臉讓她覺得有點眼熟，她恍然了一下，語氣慢悠悠的說道：
“我認識你。”
李蓮花挑了挑眉，按下心驚，認識他？認識他李蓮花還是……
“……”
女人一邊說完，一邊很苦惱的回想著一般，她好像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難道棺材裏被悶久了？
“你姓張……”
只聽女人這樣開口，李蓮花扯了扯嘴角，打斷了對方的回憶：
“我姓李。”
“……”
對視女人茫然的眼神，李蓮花很自覺的告訴她名字：
“我是李蓮花。”
棺材裏的女人莫約二十出頭的樣子，穿的整齊卻又披頭散發，也不知道這個女人什麽身份，怎麽會在這樣一具棺材裏，李蓮花朝著她伸出手，似乎要扶她出棺材，女人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在李蓮花的手上借著他的力道從棺材裏爬出來，李蓮花順勢探查了一下。
恩，沒有內力，就是個普通人。
李蓮花稍稍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什麽在棺材裏練功的老妖。
“李蓮花……”
聞固秋確實在棺材裏被悶久了，配著那充斥在棺材裏的香味，聞固秋的腦子還迷迷糊糊什麽都記不起來。
“那我是誰？”
聞固秋的聲音很輕，只有李蓮花聽得到這一句疑問，另一邊的江湖菜鳥正在驚訝於棺材裏真的有活人這件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詢問情況：
“怎麽回事，怎麽棺材裏真的有活人，你是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她沒死！”
這家夥問的咋咋呼呼的，李蓮花覺得解釋麻煩，打算兩邊一起忽悠：
“這是我妹妹，她被城裏橫死的張員外府裏的人抓走要做陪葬，我打不過員外家裏的下人，只能等到送棺材的人過來避雨，嚇走了送棺材的人，然後撬開棺材來救我妹妹。”
年輕的少俠被李蓮花這流暢的謊言給忽悠了一下，他覺得沒什麽問題又覺得很有問題，他想到剛剛女人疑惑的詢問李蓮花的名字，他抓住一點問道：
“那她怎麽不認識你！”
“那是她在棺材裏憋久了，腦子轉不過來。”
“你們倆兄妹一點都不像。”
“那是我們一個像爹一個像娘。”
“……”
少俠盯緊李蓮花，突然一個質問：
“她叫什麽！”
猝不及防直接詢問，但是李蓮花好像早有準備，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她叫李蓮藕。”
這下就算腦袋糊塗的聞固秋都忍不住轉過頭看向了李蓮花。
她？李蓮藕？她堂堂……堂堂……她是誰來著，但是絕對不是叫李蓮藕！
這下不是少俠質問了，聞固秋自己就不信：
“我叫李蓮藕！？”
李蓮花被聞固秋的質問給弄得怔楞了一下，等等，你驚訝什麽。
“我怎麽會叫李蓮藕！”
李蓮花視線往旁邊移：“不是挺好聽的麽。”
女人眼睛眨巴眨巴，一臉‘你覺得呢’。
“為什麽不叫李蓮蓬？”
李蓮花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我們兄長。”
“李蓮葉呢？”
“那是我們父親。”
“李蓮梗呢？”
“那是咱大伯。”
“李蓮心呢？”
“那是我們侄子。”
“李蓮花呢？”
“那是我。”
聞固秋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是李蓮藕。”
好像接受了這個名字，倒是一邊的年輕少俠眼睛眨了眨，恍然的也點點頭：
“你們確實是兄妹。”
多麽流暢的對話啊。
“既然是誤會，那在下先告辭了。”
外面的雨小了點，少年還要趕路，本就是想要趕著夜路，要不是看到破廟裏的情景他沒忍住出手，現在應該都進城了，李蓮花拱手作揖語氣溫和：
“感謝少俠相助。”
“不不不，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反而還搗亂差點讓人家妹妹憋死在棺材裏，少俠紅著臉提著刀快步離開破廟了，李蓮花目送著人走遠，轉回身子看到從棺材裏爬出來的女人已經坐在火堆旁邊烤火了，她擡起頭對李蓮花平淡的說出一句話：
“我想起來我叫什麽了。”
李蓮花頓了頓身子，走到火堆旁也坐了下來：
“哦？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聞固秋彎起嘴角露出微笑：
“大名不敢當，沒有李蓮藕那麽朗朗上口，聞固秋。”
李蓮花點點頭，並不怎麽敷衍的讚嘆道：“好名字啊，比李蓮藕好，當然李蓮藕也不差。”
“那麽……”
李蓮花話語一轉：“姑娘是怎麽被關在這具棺材裏的？”
“……”
這下聞固秋答不上來：“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忘記了好多東西。”
李蓮花不會醫術，也看不出什麽來，他思索了一下，對他來說就是一件順手的事情，他道：
“我認識一名大夫，可以幫你看看。”
聞固秋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對面的人是好是壞，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要做什麽，她眼前的是一片未知，她自己是一片茫然，眼前的男人，是她目前為止認識的唯一一個人。
聞固秋沒說話，李蓮花也不多說，就等著她的回答，他也不是特地做好人，只是順便做個好人而已，對方信不信對他來說不重要，許久，只聽對面的女人語氣幹巴巴的說道：
“你可別唬我，我現在什麽也想不起來，誰也不認識，你最好是個好人。”
聽聽，多麽天真的話語啊，面對未知的一切，她只能賭她遇到了一個好人。
李蓮花彎了彎嘴角，這一次，他發自內心的說道：
“放心，我是個好人。”
聞固秋並不知道，她對面的男人，是曾經獨步武林天下第一的男人李相夷，他確實是個好人，當然，如果他是壞人，誰也救不了聞固秋了，天下第一最強的男人在這裏，就算中了毒，快死了，他還是天下第一。
“沒騙我哦。”
李蓮花覺得，對面的女人，八成是個大小姐，聽著嬌氣的很。
“恩。”
這下李蓮花沒那麽擲地有聲了。
目前，就騙了個名字，無傷大雅吧。
******
第二天李蓮花滅了柴火裏最後的星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見聞固秋還盯著她那口紫檀棺材，他指了指問道：
“怎麽，舍不得啊。”
聞固秋雙手環胸轉身對李蓮花一本正經的詢問道：
“這口棺材很值錢吧。”
李蓮花點了點頭：“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棺材，上面雕花的手藝也是一絕，這樣的一口棺材，有錢還不一定有地方能買。”
聞固秋眼睛撲閃撲閃了兩下，用期待的語氣問道：
“那我們把他給賣了？當上路的……盤纏？”
大約是語氣太期待了，表情太不遮掩了，李蓮花表情楞了一下，然後呆呆的豎起大拇指表示讚嘆：
“好。”
這棺材是人家的，他有什麽說不好的，有錢賺能不好嗎。
於是乎，聞固秋和李蓮花上路的第一份盤纏，是賣了聞固秋的紫檀木棺材，附近的義莊直接上門來收，一口上好的紫檀木棺材有價無市啊，當即給聞固秋報了高價。
聞固秋手揣著一筆巨金不由得感嘆道：
“錢可真是好賺啊。”
她感覺她好像以前會做生意。
“我以前不會是個商人吧。”
聞固秋自我疑問著，李蓮花抽了抽嘴角，賣自己的棺材賺大錢，他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誇，但是現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明顯聞固秋是富婆了，他雙手揣著袖子，端著微笑說道：
“有可能呢，聞姑娘一看就是有富貴面相的人，多財多金。”
聞固秋毫不客氣的咧嘴笑道：
“你這話說的我愛聽。”
李蓮花詭異的好像看出了聞固秋臉上表達的意思：多說點，我愛聽。
呵，真是好哄的大小姐。
李蓮花得出結論來。
破廟在城外十裏地，對習武之人來說這點路不算什麽，但是對嬌弱的聞固秋來說這要了命了，聞固秋走出三裏地就走不動了，她覺得自己這身衣服礙手礙腳，她的鞋子也礙手礙腳，甚至披散的頭發也有些礙手礙腳，聞固秋依靠在一棵大樹下乘涼，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蒼白過了一點都沒有回覆多少血色，不過她身邊的李蓮花臉上血色也不佳，兩個人真是不分彼此的虛弱著。
“李蓮花，我走不動了。”
嬌氣的話語，一聽就是一個不經常走路的大小姐，而聞固秋就是那麽的嬌氣，聞家的大小姐，一生過著沒有吃過苦的顛沛流離，就算遭遇了家庭巨變她也有著寵她的一堆人，大小姐曾經吃過的苦也只有喝中藥的時候了。
李蓮花就坐在聞固秋的身邊，他彈了彈衣擺上的灰，大嘆了一口氣道：
“你看我，像是走得動的？”
李蓮花的臉色也是蒼白的，頭上還微微沁著冷汗，聞固秋撇了撇嘴：
“就沒有什麽路邊茶攤可以坐一坐嗎。”
李蓮花嗤笑了一下：“你這語氣和許願一樣呢。”
“啊，李蓮花，那個是茶攤嗎！”
袖子被狠狠一拉，李蓮花被拉扯到聞固秋的身邊身子一個踉蹌，他歪著身子往前看，聞固秋指的方向透過樹林的縫隙還真有個茶攤，李蓮花表情木了木，還真是啊。
他表情微妙的看了聞固秋一眼，女人漂亮的臉蛋很是張揚，那雙閃亮的雙眼好似她對什麽都新奇陌生，因為她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李蓮花能從她口中探出的事情很少，但是性格倒是摸索的差不多了。
脾氣大，要順毛，嬌氣，以及……很會許願。
聞固秋從破廟裏出來之後就一直披頭散發，還是在半路上李蓮花發現聞固秋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意識，才給她折了一根樹枝削了削當做發釵來讓她關整一下頭發，但是即使這樣淩亂又潦草的裝扮，聞固秋還是有著一種張揚侵略性美感，她那炙熱的性格讓這種美變得生動起來。
兩個人慢慢吞吞的走向茶攤，茶攤上只有一個夥計，另一個看著就是老板了，一共兩張桌子，一張桌子坐滿了人，倒是另一張桌子沒人，夥計看到出現的聞固秋和李蓮花，他楞了楞，然後熱情的打著招呼，引著兩人坐到位子上。
“客官喝什麽茶？”
李蓮花不怎麽挑，他看向了聞固秋，聞固秋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聞固秋眼睛眨了眨，想著自己錢多，直接要求要最好的。
“好嘞。”
聽著聞固秋要最好的，李蓮花揚了揚眉，不多說什麽，看著聞固秋一點沒有防備的樣子，他聳了聳肩也衣服無所謂的樣子。
“客官，請。”
夥計拎著一壺茶過來，又給了兩個碗，誰家喝茶用碗喝啊，李蓮花扯了扯嘴角，他用指腹擦了碗口一圈，看著指腹上的白色痕跡，他擡眼看向聞固秋，只見女人把茶已經倒進了碗裏，見她端起來，李蓮花開口道：
“哎……”
然後就看到聞固秋把碗裏的茶水過了一圈，好似要用茶水清洗這個碗一般，滾燙的茶水每個位置都走了一圈，然後女人把茶水倒進了一邊的花叢裏。
“……”
“怎麽了？”
聞固秋茫然的問道，李蓮花露出微笑來：“沒事。”
“聽說了沒，有人在南山看到李相夷。”
“李相夷不是死了麽？”
“沒人看到屍體啊，那李相夷可是天下第一，和笛飛聲大戰之後重傷隱秘療傷也有可能啊。”
隔壁桌熱鬧的在說些什麽，聞固秋還未端起手中的茶水，就被隔壁的談話聲引起了興趣，吃瓜這件事，無論是聞固秋失憶了沒失憶，幾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後，她都會好奇。
她聽到一個陌生的名字，但是又聽到一個有趣的稱號，她眼睛閃亮閃亮的問向了李蓮花：
“哎，李相夷是誰？”
“……”
李蓮花可真想回她一句，你問的好。
李相夷是誰。
是我啊。
李蓮花努了努嘴，一臉不會覺得不好意思的說道：
“這不是說了麽，李相夷，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怎麽個天下第一法。”
聞固秋撐起下巴一臉好奇，天下人誰都知道李相夷，現在有個完全不認識李相夷的人在他面前問，李相夷怎麽個天下第一法，李蓮花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嘴角掛著淺淡的微笑說道：
“就是和人決鬥死掉的天下第一法。”
“那就是個武林高手。”
聞固秋的話語真像一個處在深閨裏的小姐，什麽都不知道，她甚至好奇的問：
“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嗎。”
“傳說中的……”
李蓮花嗤笑了一聲。
“南山在哪？”
“就離這裏百八裏地。”
李蓮花回答完挑了挑眉：“做什麽？”
聞固秋興沖沖的說道：“去看看那個李相夷吧！”
這什麽去看猴子的語氣啊。
“不去，那李相夷是假的。”
“你怎麽知道。”
真的在這裏啊。
李蓮花噎了一下：“李相夷早就死了。”
“不是天下第一嗎，那麽容易死？”
“和他打的那個也不弱啊。”
李蓮花發誓，他不是特地去誇笛飛聲的，實在是聞固秋這個家夥問話角度刁鉆。
“我決定了！”
聞固秋這樣擲地有聲的一句，李蓮花手頓了頓，還沒等聞固秋開口，他也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去。”
“我還沒說什麽呢。”
李蓮花語氣清淡的說道：“你就想去南山看那個李相夷。”
聞固秋點點頭，她沒見過什麽武林高手哎，天下第一她很好奇，能是個怎麽樣的天下第一，她甚至很好奇：
“當然想啊，不是天下第一嗎，帥嗎。”
很好，問的又很刁鉆。
李蓮花厚著臉皮笑的無害：
“帥不需要外表。”
聞固秋冷酷無情的說道：
“不行，我不允許天下第一是個醜逼。”
李蓮花口裏的那口茶咽不下去了：
“你到底看的是臉還是武功。”
“武功強不強我也看不出啊，人帥不帥我看得出，都叫天下第一了，好歹綜合排名吧，沒有讓人詬病的地方才叫天下第一，人醜，性格差，武功強怎麽讓江湖人信服啊。”
李蓮花端著喝了半碗的茶，看著茶水倒映著的臉，已經看不出李相夷的樣子了，隱隱的輪廓有點影子，他思索著，他帥嗎，他性格……恩……
李蓮花一時間有些恍然，如果聞固秋看到曾經的李相夷，她會什麽表情呢。
“李蓮花，陪我去吧！！”
聞固秋一把抓住李蓮花的袖子，完全沒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想法，抓的死死的，李蓮花的麻布衫子被抓的都是褶皺，李蓮花一時間不確定用多少力去掰開聞固秋的手，聞固秋沒有武功，就是個普通人，他稍微用力，他就能弄疼她。
“不行，我還有其他事情。”
李蓮花不答應，一副郎心似鐵的樣子。
“你有什麽事？”
聞固秋問的理直氣壯，李蓮花被氣笑了：
“聞姑娘，我和你昨天才認識，我是什麽人你知道嗎？”
“你是什麽人？”
李蓮花輕咳了一聲，正經回答道：
“李蓮花，我是一名郎中，給人看柄賺錢養家，我可沒時間陪你去看什麽李相夷。”
聞固秋把一塊銀子放在李蓮花的面前，聞固秋其實不知道這銀子值多少錢，但是她肯定知道不低，她現在誰都不認識，只認識李蓮花，她可不能讓李蓮花跑了。
“你這什麽意思？”
李蓮花看著桌子上的銀子語氣帶著點意味不明。
“陪我去看李相夷的報酬。”
李蓮花腦子裏此刻只有一個詞：穩賺不賠啊。
“李相夷就那麽吸引你。”
李蓮花一邊說著一邊收走桌子上的錢，他輕輕的拍了拍聞固秋死死抓著他袖子的那只手：
“好了，放手，再抓就爛了，我這衣服得縫縫補補又三年呢。”
“衣服爛了我給你買嘛。”
大小姐說的霸氣，李蓮花豎起大拇指：
“大氣，聞姑娘以前一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
聞固秋想不起來，但是她感覺她應該是，聞固秋撐著下巴思索了一番：
“我雖然想不起來我的身份，但是我的認知應該不會變，我不可能把我的常識忘記掉，但是事實就是，李蓮花……”
“咚。”
“咚。”
“咚。”
什麽倒地的聲音打斷聞固秋要說的話，聞固秋疑惑的轉過頭，只見隔壁桌的人都倒在桌子上了，聞固秋歪了歪頭，後知後覺的問向李蓮花：
“被迷暈了？黑店？”
李蓮花誠懇的點點頭：“是的。”
“那我們……”
“跑！”
李蓮花說時遲那時快，話音剛落，兩個人毫不猶豫的往外跑起來。
“哎？哎！！跑了老板！！”
趁著夥計和老板還在後面準備，李蓮花和聞固秋兩個人撒腿就是跑，剛剛兩個還說走不動的人，現在跑起來快得很。
只是兩個人也跑不遠，一個虛一個弱，跑了一會就靠著樹跑不動了。
“我們倆跑了，那一桌的人不會有事吧。”
聞固秋突然的問題讓李蓮花看了她一眼，然後輕笑了一聲，雖然帶著喘：
“挺好，先自己安全了再去擔心其他人，放心吧，我沒有在茶攤後面問道血腥味，這家黑心店也只是圖錢不圖命。”
聞固秋點點頭：
“那好。”
說著，聞固秋直接坐在草地上了，李蓮花見聞固秋毫不在意形象，他也挽起袖子一把坐下休息。
“李蓮花。”
“恩？”
“你沒有武功啊。”
李蓮花眼眸一轉：“我看著像有嗎。”
“那你虛我弱的，萬一遇到高手打劫怎麽辦？”
這大小姐沒影的事情倒是擔心的挺早啊，李蓮花衣擺一撩隨意道：
“能怎麽辦，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求饒命。”
“對方不肯饒呢？”
李蓮花斜了聞固秋一眼，你怎麽就不肯饒了我還要繼續問啊。
李蓮花無所畏懼，玩笑般說道：
“那就死唄。”
“……”
聞固秋被李蓮花這隨意的語氣給弄得一噎，女人歪過頭好生打量了李蓮花一番，男人面色蒼白，臉色憔悴，要不是那說話的語氣挺俏皮的聽不出那種虛弱來，但是就剛剛走路跑步那一段她能夠感覺到李蓮花的虛弱來了。
“你可真豁達啊李蓮花，說死就死啊。”
聞固秋的語氣說誇不是誇，說槽不是槽，倒是那表情倒是挺真摯的。
李蓮花撿起掉落在身上的落葉和雜草，然後隨意的丟開，他的那雙手比他的臉好看過了，纖細修長，骨節分明，他把自己的命說的好像那雜草一般：
“能怎麽辦呢，該死的時候就要死，人生意外七八九，沒必要惴惴不安。”
他想活下去嗎，想的。
他怕死嗎，他不怕的。
“說的好像你自己知道你短命一樣。”
聞固秋的話好像挺一針見血的，這個女人在總結方面都挺紮心啊，李蓮花笑笑：
“你也不是說我虛嗎，我就是虛啊，我這張臉啊，短命之相。”
“……”
聞固秋撐著下巴毫無顧忌的看著李蓮花的臉，好像要看出點花來，李蓮花也不在意聞固秋的註視，好像不會因為一個漂亮女人的專註註視而害羞，反而反問：
“看出點什麽來？”
“看不出來，也不怎麽帥。”
李蓮花扯了扯嘴角：“聞姑娘，我覺得你有點膚淺。”
聞固秋不言一語對著李蓮花伸出手，掌心朝上，好似跟他要些什麽，李蓮花一眼擡起手把聞固秋的手指輕輕的卷起來笑著推開：
“我也是膚淺的人。”
聞固秋這下露出虛假溫柔的微笑：“拿了我的錢就不能逼逼我。”
“是是是。”
李蓮花這敷衍的語氣欠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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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花還是陪著聞固秋去了南山，當然百八十裏的距離，硬是花了好幾天，主要還是靠著李蓮花的蓮花頭走走停停花了點時間，聞固秋很喜歡蓮花樓，這種能夠邊走邊停的房車，聞固秋覺得她可以靠著這座蓮花樓去任何地方去看一看。
“沒想到你還挺喜歡這蓮花樓。”
李蓮花手裏拿著一把菜，他準備做接下來的午飯，一開始聞固秋對蓮花樓新奇的喜歡他不意外，但是過了幾天了，聞固秋還是挺喜歡，他倒是有些意外了，他還以為大小姐的脾氣是不喜歡露宿荒野呢。
“喜歡啊，這種邊走邊停可以看風景不用露宿荒野的小樓多棒啊，居家旅行必備之物啊，還能省錢。”
最後一句是重點吧。
“等會吃什麽？”
聞固秋湊過去問，李蓮花把手裏的菜給她看：
“挪，這些。”
“……這是什麽？”
“野菜。”
“難吃嗎？”
“可以吃。”
“有肉嗎。”
“剛打的野雞。”
“我想要烤雞。”
“昨天不是吃過了嗎。”
“今天不能再吃嗎！？”
“不行，麻煩。”
這是這兩天聞固秋和李蓮花的對話，大部分很重覆，聞固秋對綠葉蔬菜的認知很低，一開始李蓮花還會回答，之後統一用野菜來敷衍，反正可以吃，吃不死人，當然，吃歸吃，她嘴巴也是挑，不知道以前是怎麽養的。
“還有半天就到南山了。”
李蓮花提醒聞固秋，不過聞固秋之前對李相夷的勁頭好像下去了：
“哦，對，李相夷，你說李相夷還待在南山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
李蓮花說的輕快，脫口而出，李相夷在他嘴裏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名字，聞固秋側過頭問道：
“你不對李相夷好奇嘛？”
“我為什麽要對他好奇？”
“我以為江湖人都會在意這個消息。”
這兩天對著南山前進，聞固秋和李蓮花也路過幾個鎮，關於李相夷的事情，聞固秋大致已經從茶樓聽說書先生知道個大概了，那就是幾年前武林中的四顧門門主李相夷大戰金鴛盟盟主笛飛聲之時中毒，然後兩人雙雙失蹤於海上，之後四顧門四分五裂，再也回不到李相夷在的時候輝煌時刻。
“呵，我又不是江湖中人，我關心這個做什麽？”
李蓮花只是李蓮花了，只想游山玩水，找到師兄單孤刀的屍體之後，安安靜靜的過最後的日子。
“哎呀，有句話不是說嘛，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李蓮花，你一直處於江湖之中哦。”
誰說的這句欠揍的話啊。
“這裏荒郊野外，就我和你，能叫江湖嗎？”
旁邊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兩個人往旁邊一看，是一只小黃狗在啃骨頭，聞固秋和李蓮花相互看著對方，又看了看小黃狗，又看了看對方……
恩，確實不能叫江湖。
說難聽點，現在他們的場景叫做。
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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