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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門-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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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門-魑魅魍魎

聞固秋以前去過長沙的,而且但是待得時間並不長,只不過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太過詭異和不真實了,有時候聞固秋還會把那段記憶當做一場夢,只不過很久以後她再來到長沙的時候,那段記憶反而更加深刻了。

而那個人,也在記憶中越來越清晰了。

******

明臺的波蘭語又掛了,他被留在學校裏補課,這次從巴黎回來的只有聞固秋一個人,原本聞固秋是打算陪著明臺一起留在學校裏的,只不過被聞瀾清一封信給叫回來,現在怎麽想都有些後悔。

“聞瀾清!你個大騙子!”

剛下火車,看到站臺上大寫的長沙站,少女就氣呼呼的踹著身邊的年輕男人,那力道不痛不癢的,聞瀾清咧起嘴笑的一臉得逞:

“我怎麽騙你了?”

“你說有治三叔腿的消息所以我才回來的!但是不是回蘇州麽!怎麽來長沙了!”

聞固秋氣呼呼的表情特別有趣,聞瀾清看著忍不住捏了姑娘一把臉蛋,心裏不住的咕噥著怪不得大哥喜歡捏,那感覺確實好。

聞固秋的三叔聞東殊是聞瀾清和聞澹雅兄弟的父親,聞家東字輩的嫡系聞東堂失蹤多年幾年前回來接管聞家,聞東朔則是聞固秋的父親,卻在多年前車禍身亡,而那車禍他們都知道有多少陰謀在裏面,而聞東殊在聞東朔去世的一年後因為一場意外廢了腿,他只能待在輪椅上過日子,醫院治不好他的腿,也治不好他每個月全身疼痛的怪病,聞東殊送去美國靜養,所以聞家現在由聞東堂和聞家兄弟接管,而聞固秋這個大小姐純屬當米蟲,所以當有關於聞東殊的消息的時候聞固秋還是很起勁的,畢竟是她僅剩的親人,在小的時候,聞東殊也最疼她。

“你都和明家那小子去巴黎了,和我來一趟長沙怎麽了?”

聞澹雅的少爺脾氣也上來了,明明是自己的妹妹,住在明家就算了,還和明家的臭小子去巴黎讀書,當他們聞家人死的麽!

聽到聞瀾清那小少爺的暴躁口氣,聞小姐反而咧嘴笑了,她對著聞瀾清嫣嫣的笑著:

“你在吃醋!聞瀾清!你在吃醋!”

“廢話!你是我妹妹,明家的小混蛋一直霸占著你,我沒扭斷他脖子已經是看在明董事長和明樓的面子上了。”

聞瀾清理直氣壯的口氣活脫脫有股紈絝子弟的感覺,那霸道狠毒的勁會讓人不禁想到他人給他們兄弟取得外號:

豺狼虎豹。

果然兇惡。

“好吧,看在你吃醋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我就陪陪你吧。”

說著聞固秋一把摟住聞瀾清的手臂,少女軟軟糯糯的撒嬌口吻立馬讓聞瀾清心裏一軟,臭丫頭,就知道用這招對付他,還特別管用。

“哼。”

“聞瀾清,你快和說說,你到底打聽到了什麽消息,三叔的腿有救麽?”

聞瀾清和聞固秋一到長沙最先去的地方並不是住宿的地方,而是他們聞家在長沙的藥房,聞家的藥房不僅遍布上海,在湖南一帶也到處遍布著,別說長沙了,聞家在藥品方面的生意涉及的特別廣,其次才是茶葉生意。

“噓,我還沒有確定消息,等肯定了我再告訴你。”

聞瀾清想著這個消息太過玄幻,對聞固秋這種接受現實主義的人來說,很難理解……

想著,聞瀾清微微側過頭瞥向身後跟蹤的幾人,男人心裏思索了一番:

竟然跟到長沙來了。

聞瀾清低頭看著身邊的聞固秋,男人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真是失策。

還想陪陪她的。

******

聞瀾清這個滾犢子!!!

張啟山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恨不得撕了洩憤,上面龍飛鳳舞的幾個字帶著聞瀾清的張狂和欠揍,很少有人這麽理直氣壯的給他寫下這麽一句話:

【老子的妹妹交給你了,你給老子保護好,否則老子就關了長沙所有的藥房!】

聞家的產業遍布長沙,十家藥店七家是聞家的,在這個藥品稀缺的戰爭年代,聞家的藥房比銀行還重要,聞瀾清還真捏到了命脈,張啟山不怕聞家別的產業給關了,但是藥房絕對不行,這個滾犢子!

“那人呢?”

張啟山擰了擰鼻梁,壓低聲音沒好氣的問道,張副官扯了扯嘴角有些無奈:

“在樓下招待著呢,聞先生把人送到了立馬就走了。”

張副官也見識過聞瀾清的脾氣,完完全全的少爺脾氣,但是卻又帶著一股狠毒在裏面,說是豺狼虎豹還真沒錯,聞瀾清就是一只虎豹,手段狠毒,脾氣糟糕,性格惡劣,當初和佛爺相識的時候還狠狠的打了一架。

現在這個惡劣的少爺竟然有個妹妹,看起來還挺在乎的,這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呼……”

張啟山不知道聞瀾清來長沙幹什麽,但是看來不是小事,否則不會把自己的寶貝妹妹寄放在他這裏,還讓他保護著。

“聞小姐?”

聞固秋還在打量著大廳的裝潢的時候,只聽一道好聽又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聞固秋側過頭細細的打量著那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明明他離她幾步遠,但是他的聲音卻綿長的傳到她的耳邊。

男人看著很是年輕,一頭利落的短發,一身筆直的軍裝,英俊的面容臉上帶著股冷峻,他的眼睛很銳利,兩眼迸射出的光芒很有震懾力,他的氣質會讓人忽略他的外貌,他的身上有股壓迫感,像個軍人,但是慢條斯理的彎起手腕的模樣卻也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聞固秋歪了歪頭,突然笑了:

“張啟山?”

少女的聲音清脆又清亮,張啟山楞了一下,似乎很久沒有人這麽清脆的喊他的名字了,在長沙待了這麽久,大家都開始喊他張大佛爺,佛爺,但是喊他張啟山的人幾乎沒有了,張啟山緩慢的笑了起來:

“你知道我?”

“恩,聞瀾清剛剛和我說過。”

張啟山嘴角掛著笑容,也就是說這姑娘在這之前根本不知道他。

想著,張啟山也好生打量了聞固秋一番,說實話,這姑娘長得好看極了,說是聞瀾清的妹妹不會讓人懷疑,聞瀾清那廝名聲不好性格不好,但是有一點讓人無法質疑,就是長得好,那一張臉皮說是小白臉差一點,他太狠毒不適合,但是那模樣長得好是確確實實的,現在這聞小姐和聞瀾清有著一些相似,一雙眼睛清澈又有些勾人,漂亮的臉蛋就像一只正在盛開的玫瑰,明明稚嫩卻帶著股驚艷,被嬌養的花朵真是讓人舍不得摧殘。

“他和你說了什麽?”

張啟山挑了挑眉,饒有興趣的問道,只聽聞固秋乖巧的回答道:

“讓我聽你的話別到處跑。”

張啟山瞇起眼,總感覺後面還有話。

張副官咽了咽口水當然不敢把後面的話給補充了:

【還有,和張啟山那家夥保持距離,別被那家夥的臉給勾走了,我和你說,他對你來說年紀大了!】

‘年紀大了’的張啟山把聞固秋安排了下來,多一張嘴吃飯對他來說沒什麽,只不過沒想到接下來出了不少事讓他頭疼。

******

“佛爺,長沙站出事了。”

第二天早上,張啟山就得到了消息,長沙站進了一輛列車,裏面的人全死了,這輛列車憑空出現在長沙站恐怕這事還不簡單。

“準備一下。”

張啟山皺著眉思索了一會下達命令,只不過剛說完,張副官就有些猶豫的詢問道:

“那聞小姐……怎麽安排?”

佛爺一早就出門把客人丟在家裏,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待客之道,要是被聞瀾清知道了,佛爺不怕聞瀾清,可是聞瀾清那手段可多著呢,分分鐘能把張啟山給添個亂什麽的也是做得到的。

“讓她自個在長沙城逛逛吧,你多派些人手保護她。”

“是。”

張啟山回想起聞固秋那乖巧的模樣,那雙眼睛好似會說話一般帶著濕潤清澈又明亮,那是被保護很好的色彩,燦爛又幹凈,聞固秋的身上有種溫婉又嬌嫩的感覺,或許是水鄉養人,那姑娘看著就是水滴滴的一個,和長沙的辣妹子有著鮮明的對比,張啟山想著搖了搖頭,聞瀾清的妹妹倒是和他不像。

聞固秋也確實讓人省心,知道了張啟山有事,壓根沒說什麽,身邊安排了人保護也不矯情直接帶著人出門去逛長沙城了,只不過她可不是逛街,看著更像是巡視自家產業。

“哎喲餵,陳爺,你就放過我們吧,不是我們不賣藥,而是我們真的沒藥了。”

一道可憐兮兮的聲音從藥房裏傳來,聞固秋剛走到自家產業的藥房門口就聽到裏面的對話聲,一道年輕的男人聲音緩慢想起,口吻中帶著威脅:

“我不管你有沒有,沒有,你也必須有,沒有就去給我弄過來!不然我砸了你的店!!”

呀,這是有人上門找茬呢。

“怎麽了?”

聞固秋挑了挑眉,少女軟糯的聲音提高了音調竟有種清冷的錯覺,少女走進藥房那一身柔柔的氣質讓人看了有一時間的怔楞,藥房掌櫃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的高喊了一聲:

“大大大小姐?!!!”

哎喲我的娘!!!這是他們聞家藏著掖著的寶貝大小姐?!怎麽來長沙了?!

當年老祖宗還在的時候他有幸去過蘇州老宅拜訪聞家老太爺,那時候那聞小姐就跟寶貝疙瘩一樣被老太爺抱在手上,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但是這少女眉眼中有著聞家二爺的樣子,是聞大小姐!

“聞掌櫃。”

聞固秋打了個招呼,聞瀾清和他說過,長沙這邊的藥房的掌櫃用的都是聞家的家生子,老一輩傳下來的,好用,也忠心,聞固秋好生好氣的打著招呼,聞掌櫃老臉一紅不敢受這大小姐的招呼:

“大大大小姐,您怎麽來了。”

聞掌櫃喊著大小姐都結巴,聞固秋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她轉頭問向那位年輕的男人:

“你要的是什麽藥,是急用麽?”

面對這好生好氣的少女問話,陳皮即使再火大也收斂了一番,只不過他眉頭緊皺,口氣還是有些不耐:

“急用!”

“是什麽藥?”

丫頭的藥都是陳皮親力親為買的,有什麽藥,換了什麽藥他都一清二楚,他準確的報出了藥材的名字,聞固秋了然的點點頭,怪不得聞掌櫃要頭疼了,立面有一味藥確實金貴又稀缺。

“聞掌櫃,藥都沒有了麽?”

聞固秋側過頭語氣輕柔的問著,似乎並沒有感覺到為難和頭疼,聞掌櫃知道聞固秋問的是什麽,他嘆了口氣老實的回答道:

“還有一些,在倉庫裏。”

陳皮聽到還有藥火氣立馬又上來了,他咬牙切齒的盯著聞掌櫃,眼裏並射出的殺意實實在在:

“有藥你還說沒有!”

師娘沒有買到藥,下次發病的時候會有多痛苦!!這些人該死!!!

“我們藥房有備藥的規矩,明面上的藥賣完了,倉庫裏會備一份以便急需用,您也別生氣,這藥本來就稀缺,想要再多的我們也沒有辦法,何況,這藥並不能常喝,有一定的副作用的,我建議你換一種藥最好,這個藥材雖然好用,但是藥效大對身子也損傷大。”

陳皮聽到聞固秋的話心裏一緊:“有副作用?那換什麽藥?!”

聞固秋搖了搖頭,她抿了抿嘴:“我並不是大夫,我只是稍稍建議罷了,聞掌櫃,去把藥拿出來吧。”

“是,大小姐。”

陳皮心裏也沒底,師娘的病看了一個大夫又一個大夫,但是治好師娘病的人卻沒有,最終只能靠著藥來溫補著,陳皮不再多留,他拿了藥丟下錢就走,轉身的時候多看了聞固秋兩眼,眉頭緊皺了一下。

大小姐?長沙城還有哪個大小姐?

“聞掌櫃,東西到了麽?”

送走了陳皮,聞固秋到了內間輕聲詢問聞掌櫃,聞掌櫃咧起嘴笑了笑:

“回大小姐,東西淩晨的時候就到了,我把東西鎖在地下室了,沒有人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二哥走之前讓我來檢查一下,你也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有多金貴……”

聞固秋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沒有這戰爭多好,那鎖在底下的東西,沒有人需要它多好。

整整四箱的盤尼西林,這是救命的東西。

******

聞固秋原本是沒有聽過二月紅的名字的,不過來到長沙之後就知道了,也知道了張大佛爺在長沙到底是個怎麽樣存在。

聞固秋沒有進梨園,她只是在門口仰望著梨園的大門聽著裏面咿咿呀呀的戲。

“佛爺,那不是聞小姐麽?”

張啟山從車上下來就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聞固秋,他派在她身邊的人也都站在一邊,看到他到了動作整齊的敬了個禮,訓練有素的兵說的就是這個樣子,張啟山冷淡的眉眼一轉他看向聞固秋,慢慢的走過去,男人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自己的袖子淡然的問向聞固秋:

“杵在這裏做什麽?”

“聽二爺的戲唄。”

聞固秋眼睛一轉笑嫣嫣的回答道,張啟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輕笑,男人長得極其好看,俊俏的臉蛋冷峻的面容身上還有一個帶著血的冷冽氣質,這個男人身上有股讓人難以抑制的禁欲氣質,然而他笑起來之後就極其的賴皮,因為他的臉上還有個酒窩,張啟山不冷不熱的說道:

“看戲就進去看,走吧。”

說著門口的人已經給他推開了門把他迎進去了,聞固秋楞了一下,然後邁步跟在張啟山的身後,這一身軍裝身後跟著一個小姑娘那畫面到有著一股詭異的和諧感。

“聞小姐,請。”

張副官替聞固秋拉開椅子,聞固秋看了一眼張啟山,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垂著眸淡然的喝茶,聞固秋對著張副官笑著道了一聲謝:

“謝謝。”

這這姑娘極其有禮貌,張副官笑笑不說話。

聞固秋或許知道張大佛爺在長沙極其有地位和權力,但是真正親眼看到他露的那一手卻發現,或許張啟山更厲害的是他的身手和他眼中睥睨一切的色彩。

張啟山來梨園做什麽聞固秋不問,張啟山找二月紅做什麽,聞固秋也不問,他和二月紅說什麽話,交什麽手,聞固秋不聽也不看,她就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喝茶,那乖巧的讓張啟山都不得不側目。

真不像是聞瀾清的妹妹。

“走吧。”

和二月紅說完話,張啟山走到聞固秋的身邊清冷的說了一聲,這一次他覺得,替聞瀾清那混蛋帶著這個小姑娘也不算難事了。

真乖。

只不過不就知道,張啟山就後悔給著姑娘這個評價了。

這姑娘哪裏乖了!

明明就是一只兔子!膽子肥了的賊兔子!

******

張副官得到消息報告給張啟山的時候,張啟山被氣笑了,他就說聞瀾清那混蛋怎麽會突然把他的妹妹寄放在他這裏,原來是因為那家夥竟然去搶了日本人的列車!

如果被日本人發現是聞瀾清幹的那肯定不會放過留在長沙的聞固秋,講不定還會牽扯到他張啟山,無論如何他張啟山都要護好聞固秋,否則聞瀾清有的是辦法把他拉下水,他就說,認識聞瀾清是他做的最錯的事情,那家夥就是個無賴,還是個卑鄙無恥的家夥。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讓聞瀾清竟然去搶了日本人的列車,真是膽大包天。

“佛爺,我覺得挺好的呀,帶這個小姑娘,我們是秘密查案,帶著小姑娘當做游山玩水的誰會想到我們是來查案的?”

八爺覺得這個決定挺完美的,不,是想的挺美的,張啟山忍不住白他一眼,帶著小姑娘游山玩水?

張啟山笑了,笑的特別嘲諷:

“八爺,帶著小姑娘游山玩水你保護?帶著你我都要保護你,再帶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出了事你擔著麽?”

聞瀾清那瘋子你攔得住麽?

“佛爺,你一個人就可以頂三個,保護我們兩個綽綽有餘!佛爺,我相信你!”

八爺那蜜汁自信讓張啟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過張啟山最終還是帶著聞固秋出門了,把她一個人留在城裏,真出了事……也是麻煩,還不如帶在身邊。

“會騎馬麽?”

張啟山和張副官出門就是一身便裝兩匹馬,男人拍了拍馬背清淡的詢問著聞固秋,聞固秋抿了抿嘴並不是很自信的點點頭:

“學過。”

是明樓教的,騎馬,槍擊,射箭,明樓都有教她,但是最終她都只學了一點點,一是明樓太忙了抽不出時間,二也是因為學了一點點夠了,在明樓看來他想教聞固秋只是希望她在這亂世有著保命的技巧,也在這亂世中讓她有著不同於一般女子的堅強,但是不多學也是不想讓這個嬌嬌的姑娘受太多的苦,他更希望她能夠受他們的保護,就是這樣的矛盾造就了聞固秋外表看似柔弱但是她的內心卻意外堅強的強烈對比。

“行,上馬。”

張啟山把這匹馬留給她,聞固秋楞了一下,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匹高大壯碩的戰馬,她,她怎麽上的去!

“怎麽了?”

張啟山見聞固秋不動,他側過頭看著聞固秋糾結的表情,他墨黑的雙眸註視著少女,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朝著聞固秋伸出手,男人穿著筆挺的軍綠色軍裝,和別的軍人穿的軍裝不同,張啟山穿出了一種霸氣,鮮少有褶皺的一身軍裝讓人不敢靠近也不敢褻瀆,這個男人身上有股血味,有股硝煙味,也有股冰冷的檀香味,張啟山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低聲說道:

“來。”

聞固秋頓了頓,隨即笑了起來,她一把拉住男人的手,靠著那一只手登上了馬,男人的手極穩,帶著手套的手和少女白皙的那只手握在一起,黑色,白色,顏色那麽鮮明,張啟山看著聞固秋握著他的那只手,白皙,纖細,又那麽的脆弱,他都會去想,會不會一折就斷。

聞固秋坐在馬上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張啟山,少女嫣然一笑:

“謝謝你,張啟山。”

張啟山擡著頭仰視著聞固秋,很少有人讓他仰視,但是那一刻,張啟山有些恍然,坐在馬上的少女逆光而下,那抹笑容似乎能印進他的心裏,張啟山頓了頓身子,聞固秋和他完全不一樣,更是兩個世界的人,他的世界只有陰暗的底下,陰陽兩界的交替,老一輩所說的缺德事他做了不知道有多少,暗裏的事他永遠無法見光,明裏的事他是長沙的土皇帝,有權有勢名聲卻不好,他都知道別人怎麽說他的,但是他不在意,但是在面對聞固秋的時候,張啟山深刻的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不同,她是薔薇,他是劍。

張啟山不知道是劍割斷了薔薇,還是薔薇纏繞住了劍。

“你在這裏等我們。”

查了一個晚上,查到了一座墓,聞固秋這才有些懵逼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你們這是要下墓?”

八爺看到聞固秋那吃驚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嘿,你才反應過來呀,小姑娘有沒有感覺上了賊船?”

“有啊。”

聞固秋耿直的點點頭,八爺被聞固秋這麽一噎,反而說不出什麽話來,他不禁咕噥了一句,張啟山輕笑一聲,八爺立馬嚷嚷了起來:

“嘿,賊大王,你笑什麽呀!”

“我沒笑什麽,只是難得見到八爺你這張嘴被噎到的樣子。”

張啟山不冷不熱的說道,他看著聞固秋的眼睛,淡然的詢問道:

“怕麽?”

“恩?”

男人從喉間發出的一聲詢問磁性的讓人感覺耳朵發癢,他問道:

“怕自己一個人待在這,還是怕和我們下去?”

張啟山這麽一問到讓張副官和八爺都一楞,但是張啟山敢這麽問那他就能一定護她周全。

張啟山在等聞固秋回答,少女眨巴眨巴著眼睛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我怕自己一個人待在這。”

張啟山笑了,他低聲說道:“放心,我會護你周全。”

“佛爺!那我呢?!”

八爺又嚷嚷了起來,張啟山斜了八爺一眼,也笑道:

“放心,把你拉來這,也一定護你周全。”

******

聞固秋第一次進墓穴,倒是驚訝比害怕多,聞固秋一邊跟在八爺的身後一邊好奇的問道:

“那你們就是盜墓的呀。”

張啟山下墓穴這麽熟門熟路的,八爺對風水也那麽熟悉,還能判別墓穴的種類,能看出風水的走向,這還看不出,聞固秋那就真傻了。

“說好聽點,那叫下鬥。”

八爺在一邊補充著,見小姑娘對這一類事情並不怎麽反感他倒是有些意外:

“聞小姐,你不反感這事啊?”

這事講究天道輪回,事情做多了會影響命數和陽壽的,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盜墓這種事畢竟上不了臺面。

“唔,我還好,畢竟我有個朋友也是幹這一行的。”

聞固秋這才想起來,她也是有個朋友是盜墓的呢。

“嘿?!真的假的。”

八爺眼睛一亮,覺得有趣的不行,這個看著正經的大小姐竟然有個朋友也是下鬥的?

“當然了,這麽一說我現在想起來他老家也是長沙的,他說他們一家都是幹這個的,長沙土夫子,他畢業後就會老家的,說是繼承家業。”

也是長沙的?

八爺好奇的不行:“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認識啊!”

長沙幹這一行的不多,長沙九門不說全認識,七七八八的他也該都知道,這小姑娘不是在忽悠他吧?

“吳景同,他叫吳景同。”

聞固秋一說完名字,走在前面的張啟山頓了頓身子,八爺思索了一下嘴裏喃喃的念叨著:

“姓吳?難不成和五爺有關系?”

“吳景同是五爺的叔叔。”

張啟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八爺喲呵了一聲:“還真是熟人!”

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寬敞的地方,聞固秋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墓葬群,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張啟山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一邊還算安全的地方低聲說道:

“別亂動。”

想著,他又說道:“身上有保命的東西麽?”

聞固秋想了想,還真有,她從自己的靴子裏摸出了一把匕首,張啟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說道:

“不死鳥,聞瀾清給你的?”

“對。”

“很好。”

那滾犢子還真是護著這個妹妹。

張啟山勘察了一番,從旁邊的一道門裏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聞固秋楞了一下,這唱戲的戲腔像極了在梨園聽到的那段戲,是……二爺來著?

“等等等等,佛爺,不能去!太危險了!”

八爺一把拉住要進門的張啟山,張啟山一把掀開他,這一路上八爺嚎這嚎那的,張啟山聽過他一回麽?

八爺大嘆一口氣,對著聞固秋唉聲嘆氣的說道:

“聞小姐,看來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了,佛爺壓根不管我們死活~~”

聞固秋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匕首笑嫣嫣的說道:

“沒事,八爺,由我來保護你!”

嘿!這姑娘膽子還真大!一點都不怕!感覺自己男人的氣概都被戳破了,八爺挺挺胸硬撐著說道:

“不用!我能保護自己!”

還求危機的時刻佛爺來救他!嚶嚶嬰。

走進這個內室,裏面最中央有一塊空著的棺床,果然八爺掃視了一圈一本正經的說道:

“佛爺,這裏大概就是我們在火車上看到的那股漆棺的墓室了吧。”

張啟山沒有理他,繼續四周查看,八爺走到墻邊研究了一下說道:

“佛爺,剛剛那聲音似乎從這墻後面傳出來的。”

張啟山斜了一眼,不冷不熱的說道:“別亂碰。”

可惜,一說完八爺就探頭探腦的過去碰了一下那塊布簾,張啟山冷聲的低吼了一聲:

“別!!”

發著藍光的蛾子從布簾後飛了出來,寄居在頂上的蛾子也舞動了起來襲向了幾人,尤其是八爺,它們集中攻擊八爺,男人慌張的一路後退直到墻的盡頭,無路可跑,張啟山接住張副官扔給他的槍,但是子彈的數量和蛾子的數量根本無法比擬,那熒光色的藍色蛾子讓人感覺一股詭異和恐懼籠上心頭,八爺被一團蛾子圍住,張副官也被一團蛾子圍住,張啟山先去解救被蛾子攻擊最厲害的八爺,然而他一轉身要去救聞固秋的時候卻發現沒有蛾子攻擊她,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目光和聞固秋的目光交匯,兩人的眼中似乎傳遞著什麽信息,張啟山點燃一支火把用火來驅趕蛾子,他把八爺和張副官往外推,隨即再拉著聞固秋往外面推,似乎要一個人來抵抗這些蛾子。

“佛爺!怎麽辦?!”

“別管我!快走!”

張副官拉著八爺,蛾子還在他們的身邊攻擊著他們,卻只有聞固秋安然無恙,聞固秋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把脖子上的玉佩拿了下來,沖到張啟山的身邊,張啟山見聞固秋竟然還跑回來立馬低喝一聲:

“回來做什麽!快走!!”

“張啟山!”

聞固秋也同時高喊一聲,她把玉佩掛在張啟山的脖子上,張啟山還在用火把驅趕著蛾子,無法拒絕聞固秋的動作,聞固秋掛完玉佩就立馬跑開了,張啟山立馬感覺到了蛾子的害怕,想要逃離他一般四處亂飛,張啟山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的玉佩,黑色的墨魚仿佛能滴出墨一樣,是因為這個玉佩麽?

這個玉佩……

******

張啟山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宅邸裏了,手上還有些刺痛,但是他知道他已經沒事了,二爺已經替他治療過了,張啟山想要坐起來,但是身子還有些虛,聞固秋推門進來的時候就見張啟山正在硬撐的想要坐起來。

“哎,你別逞強,等等等等。”

聞固秋手裏端著湯,先把湯放在一邊,然後跑去扶張啟山,張啟山身子沒力氣,只能靠著聞固秋被扶起來,少女的身上有股檀香味,張啟山聞得出,是他身上纏繞的味道,聞固秋把他扶好之後把湯端過來一副要餵的動作。

“這是什麽?”

張啟山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自在,不想這麽虛弱的被人餵,他口氣僵硬的問道,聞固秋卻笑瞇瞇的說道:

“補氣血的呀,我讓廚房熬了些黃豆豬腳湯和枸杞烏骨雞。”

“那不是女人產後喝的麽?”

“你比女人產後還虛弱啊。”

聞固秋一臉理直氣壯的表情讓張啟山抽了抽嘴角:“你膽子倒是大,敢這麽說。”

他比女人還虛弱?他現在就能捏斷她的小細胳膊!

“行了,喝吧,二爺給你治病的時候嚎叫的跟什麽似得,好好補補吧,張大佛爺~”

這女人笑嫣嫣的,聲音還嬌嬌柔柔的,那模樣看著都讓人心裏一軟,張啟山皺著眉似乎還是不願意的樣子,聞固秋直接一湯勺給塞進對方嘴裏,這麽多年還沒有敢這麽幹,張啟山瞪了聞固秋一眼,可是姑娘就是笑瞇瞇的一口給他塞一勺,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碗湯餵完了,聞固秋小心翼翼的替張啟山擦幹凈嘴邊的湯漬,那是聞固秋塞湯勺的時候甩出來的,之後張啟山配合了,才一口一口的喝完了湯,張啟山垂下眸細細的看著少女替他整理的樣子,男人的心突然松了松,這樣的愜意和平靜對他來說很少有。

“你的那塊玉佩是哪裏來的?”

一時間無話,張啟山突然想起了在礦山裏的事,那些蛾子害怕那塊玉佩。

聞固秋也想起這茬,少女誠實的回答道:

“恩,是景同給我的。”

吳景同?

張啟山想起初次見到那名少年的情形,少年幹凈的像個讀書人,看不出像是個倒鬥的,但是那名少年卻又瘋狂至極,下危險的鬥,幹瘋狂的事,不能說他是好人,他卻也不是壞人。

那樣的少年竟然是聞固秋的朋友,張啟山敢肯定,那塊玉是吳景同從地下帶出來的,他一定處理過後送給了聞固秋,地下的東西當然是好東西,只是有時候那些東西沾染上了一些別的東西所以不能動,這樣的一塊墨玉,吳景同一定是花了心思在裏面的,別的不說,在地下的話那塊玉就是一塊護身符。

“玉你收好,這是個好東西。”

張啟山把床頭邊抽屜裏的玉拿出來放在聞固秋的手上,聞固秋摩挲著溫潤的玉佩,她沈默了一下,把魚放在了張啟山的手心裏。

“不,這塊玉送你了。”

“……”

張啟山不說話,他沈默的看著聞固秋似乎想要把聞固秋看透,男人銳利的眸子溫和下來,他低低的笑道:

“你知道這塊玉的價值麽?”

“原本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現在知道了。”

聞固秋突然一笑,她握住張啟山的手,讓張啟山握緊手中的墨玉,男人的手掌可以包裹住少女的手,觸及到聞固秋的手張啟山感覺到一種燙手,手心的玉佩在燙,手背的那只手也在發燙,聞固秋之後又拉著張啟山的手細細打量著,張啟山這次沒有拒絕,放開手任少女為所欲為,在聞固秋看不到的角度裏,那雙冷冽的眸子染上了一種溫柔,那雙墨色的眸子凝結出來的溫柔那是可以溺死人的。

張啟山的掌心有著一層老繭,那是學武留下的,指間的老繭是開槍留下的,那是一只骨節分明極其好看的手,似乎對這個男人太多優待了,他從各個方面看來都特別的優秀和完美,但是聞固秋知道,這是手會給人多大的安全感,聞固秋輕笑了起來:

“張啟山,玉佩在你手上它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不是麽?”

“……”

“它對於我而言,是景同給我的情誼和禮物,但是對於你,或許是一個護身符,我或許對很多的事情都不清楚,但是我不傻。”

聞固秋擡了擡眸,雙眼靜靜的註視著這個看著虛弱但是依舊氣勢不減的男人,那雙墨色的瞳孔被他註視著的時候,會不由得沈溺在裏面,聞固秋從來都沒有遇上過這樣的男人,和聞澹雅有些像,但是又不像,這個男人正氣,霸道,卻也有一種錚錚鐵骨在裏面,聞固秋笑了起來,眼中的光芒是那麽的璀璨:

“張啟山,它能保護你,而你……能保護這長沙。”

張啟山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下意識的握住了聞固秋的手,只聽他面前那漂亮的少女聲音嬌軟的說道:

“盜墓我什麽都不懂,但是我知道,長沙分區布防官的含義,你去礦山是因為那輛列車,是因為日本人的陰謀,是為了長沙城,張啟山,我們聞家是商人,很多事都不能做,但是張啟山你不一樣,你要做的有很多,而能護住長沙城的也只有你,張啟山,你那麽的重要,所以,我想你好好的。”

聞固秋那麽輕輕柔柔的一句‘我想你好好的’卻似乎深深的刻進了張啟山的心裏。

似乎過了很多年之後,張啟山都會想起那年那名少女輕聲嬌軟的這麽一句話:

張啟山,我想你好好的。

張啟山摩挲著掌心的玉佩,他笑了,聞固秋,他心裏呢喃著這個名字,再念一遍的時候,燃起發自內心的笑意。

“張啟山,聞瀾清明天就會來接我,我決定,送你一個禮物。”

聞固秋離開房間的時候留下了這麽一句話,張啟山頓了頓身子,只是摩挲著玉佩不說話。

******

聞瀾清來的是時候風風火火的,接了人和他寒暄兩句就走了,張啟山把人送到門口,讓軍車把人送到列車站,聞固秋上車時轉頭看了張啟山一眼,張啟山對著少女微微的點頭,卻只見聞固秋燦爛的笑了一下,張啟山有些不解,直到一個小時後,他才明白少女笑容的意思。

“佛爺,聞家藥房掌櫃來了。”

張啟山坐在大廳裏看著手中的資料,聽到聞家藥房著四個字,張啟山微微皺起眉。

聞家藥房?

“請。”

聞掌櫃在長沙城那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張大佛爺這個人,放在平時他想也不敢想會自己自動上門去找這位土皇帝的,但是……

聞掌櫃想著長嘆一口氣,他壓著心中對張啟山的敬畏他鞠躬作了個揖,口吻裏帶著尊敬:

“佛爺。”

“什麽事?”

張啟山把玩著指節上的戒指心中猜測著這聞家掌櫃上門的意圖,只聽對方恭敬的說道:

“在下是遵從大小姐的吩咐來給佛爺送上禮物的。”

大小姐?

聞固秋?

“禮物?”

張啟山頓了頓身子,清冷的表情閃過一瞬怔楞。

【張啟山,我決定送你一個禮物。】

“什麽禮物呀?”

聞家兄妹走之後八爺就來了,和張啟山一起研究文件,現在聽到那聞小姐給佛爺送禮物,八爺好奇的不行,他興沖沖的伸著脖子看著聞掌櫃帶來的四個箱子,張啟山沒有說話,只是一雙眸子冷漠的註視著那幾個箱子,聞掌櫃壓下心中的心疼,苦笑著說道:

“是聞家剛剛得到的盤尼西林,整整四箱,大小姐吩咐我全部送給佛爺。”

“!!!”

八爺有些懵,四箱盤尼西林?

就算他是個算命的也知道盤尼西林的價值。

這是救命藥,戰場上的救命藥,在這戰爭年代,這比黃金還金貴的救命藥。

四箱的盤尼西林或許不多,但是現在黑市上賣的一小盒盤尼西林卻幾乎有價無市了。

“乖乖,這是多少黃金在裏面啊!”

八爺聲音都提高了幾個音,張啟山不說話,耳邊似乎又想起聞固秋說的話。

【盜墓我什麽都不懂,但是我知道,長沙分區布防官的含義。】

【張啟山,我們聞家是商人,很多事都不能做,但是張啟山你不一樣,你要做的有很多,而能護住長沙城的也只有你。】

張啟山低下頭勾起唇角笑了,那是一種松快的笑容。

【聞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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