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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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一段路,車子上安安靜靜的,一向愛鬧騰的雙胞胎都不說話,許久,胡湘湘才開口:“你們車子上有紗布麽?”

“做什麽?”顧清明的聲音太過冷淡。

“這位長官受傷了,我想給他包紮一下。”胡湘湘的聲音很弱,沒什麽底氣。

“不用,小傷。”

“……”這麽冷淡,怎麽接話!

胡小滿看著還在昏睡的聞固秋,聞固秋那雙冷漠的眼睛和殺死日本人的畫面一直重覆在胡小滿的腦海裏,他猶豫了很久,小聲問著:“長官……這位小姐……她沒事吧。”

“……”

顧清明低頭看了看身邊的聞固秋,輕聲回答:“沒事。”

說著,顧清明反問了起來:“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麽固秋會和你在一起。”

胡小滿被顧清明冷漠的口氣給嚇得一縮,他不怎麽順暢的解釋道:“這,不關我的事啊,她硬要跟上來的,又不是我帶她走的。”

見自己的弟弟被顧清明冷漠的質問著,胡湘湘擋在胡小滿身前,替他辯解:“對啊,長官,這不能怪小滿,這腿長在聞小姐的身上,小滿又阻止不了。”

“……”

顧清明的側臉在夕陽下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他低下頭側了側臉卻沒有看向他們,他一向冷淡的口吻,現在連字句也是冰冷的:“你說得對,決定權在我身上,以後找我幫忙,我不願意,求也沒用。”

“你!!”

胡小滿拉了拉胡湘湘,他搖了搖頭。

“啊哈哈哈,這,湘湘妹子啊,你說我們顧長官救了你,你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啊?”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小穆只好打圓場,只不過撇到自家長官的臉色,小穆苦悶的皺起了臉,胡湘湘沒好氣的嘟噥:“表示什麽,我說要給他包紮,他不要,他!不!領!情!”

胡湘湘逐字加重,小穆咧咧嘴笑笑:

“人家戲文裏唱的報恩的故事都是英雄救美,美人最後都以身相許了,你這光包紮有何用。”

顧清明冷冷的斜了小穆一眼,小穆憨憨的別過頭,糟糕,顧長官的視線又增加攻擊力了。

“喲,也就是說,我救了胡小滿,他也得給我以身相許啊。”

聞固秋戲虐的口吻突然響起,顧清明見聞固秋想起身的樣子,他一把扣住女人不讓她動,男人不耐煩的冷哼:“動什麽動。”

“我又沒缺胳膊少腿的,幹嘛不讓我動啊。”

聞固秋除了覺得腦袋有些暈暈的,身上沒啥不舒服,大概就是……身上的灰多了點,有點難過。

“你距離爆炸那麽近,遮蔽物又少,你還是少動動。”

顧清明的話也有道理,聞固秋撇撇嘴又躺回去,可是剛靠在椅背上,她突然又彈起身子,讓顧清明好一頓氣:“做什麽!!說了別動!”

“不對!顧清明,你看見我那匕首了麽!你給我拿回來了麽!”

“匕首?”

“對啊,日本人屍體上的那個匕首!”

她當時扔出去之後,一爆炸她就暈了,現在她人在這,可是匕首……不會還留在那屍體上吧!

“……我沒註意。”

顧清明搖了搖頭,聞固秋緊皺著眉頭一臉的失落,那是聞瀾清送她的匕首,唯一的防身武器,現在連匕首都沒了……

聞固秋舍不得,又難過,女人的表情一下子焉了下來。

“現在不能回去,既然丟了,我賠你一把就是。”

蘇聯的不死鳥,憑著顧老爺子的人脈,弄到一把也是綽綽有餘,他知道那把匕首對聞固秋而言意義非常,這把匕首可以算是為了救胡小滿,救他們而丟的。

“別吵我,讓我靜靜。”

聞固秋縮起了身子。

******

王天風在軍校裏等著明臺和於曼麗回來,晚了八個小時回來,他都想好怎麽訓他們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兩人回來之後,他隱隱的覺得,明臺的神情,太過冷靜幾近詭異了。

訓過兩人之後,明臺沒有立即離開,他而是笑瞇瞇的對王天風說道:“老師,我在重慶的時候買了個東西。”

“……”

王天風頓了頓,明臺這句話聽著很有深意,王天風坐在桌前,擡了擡眼皮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明臺的神色,明臺似笑非笑的模樣,帶著股陰冷。

“哦?什麽東西?”

王天風順著明臺的話問道。

“洋貨,據說從日本人的身上扒下來的……很特別……”

說著,明臺身後的手慢慢的伸向王天風,王天風註意到了明臺手中的物體,那是一把匕首,一把蘇聯的匕首,王天風還未來得及細想,只見明臺上前一步,嘴角勾起的笑容沒有笑意,那抹陰冷的笑容,森森的帶著殺意,明臺緩緩說道:“老師,你看,是不是很棒?”

“……”

“而且……特別的利啊。”

“!!!!”

“咚!!!!”

明臺猛地拔出匕首,鋒利的匕首在掌心轉了一圈,明臺握住匕首,狠狠的刺在了王天風的桌子上,郭騎雲下意識的抽出了槍指向明臺,郭騎雲被明臺的動作給驚住了,不,說嚇住了也不為過。

“你想做什麽!!!”

郭騎雲暴喝一聲,大有明臺敢動一下他就開槍了的趨勢,他怎麽敢,怎麽敢這樣對老師,竟然用匕首威脅他?!

“……”

明臺壓根沒在乎郭騎雲,他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他緊緊握著刀柄,銳利的匕首還刺在桌子上,王天風冷漠的看了眼被匕首深入三分的桌子,又擡起頭看了眼眼中帶有殺意的明臺,他全身的怒火不再掩藏,王天風從明臺的眼裏讀出了憤怒和懊悔,痛苦和殺意,王天風冷漠的問道:“你這是想做什麽?!想殺了我這個老師麽?”

明臺低低的笑了起來,他的眼中帶著血絲,他一字一句的問道:“老師,告訴我,固秋在哪!?”

“……”

王天風皺起了眉,明臺笑的諷刺,可是他的表情像是在哭:“你騙我……你騙了我,你說把阿秋送回香港的。”

王天風覺得明臺此刻就像一個發瘋的獅子,他有巨大的攻擊力,卻失了神智,他現在,是幾近瘋狂。

“我哪裏騙你了?”王天風淡然的說道,明臺整個人就如同炸毛的貓一般,尖銳的質問著:“你別騙我,那阿秋人呢!!!你敢說她在香港麽!!”明臺身子往前傾,郭騎雲一把拉住他,可是明臺用力甩開郭騎雲,繼續說道:“這是阿秋的匕首,為什麽它會出現在長沙?!為什麽她的匕首會淪落到別人的手上,為什麽那個人說這是從日本人的屍體上拔下來的!!!”

“……”

明臺這幅癲狂的樣子,於曼麗看的有些心疼,在她眼裏,明臺永遠是一副少爺一樣,做什麽都一副風輕雲淡什麽都可以解決的樣子,她其實喜歡他有風度的動作,紳士的行為,以及貼心的舉動,這樣的男人很難不被吸引,於曼麗不敢看現在的明臺,她回想起在重慶的最後一天,明臺那瘋狂的舉動。

“這個匕首你哪裏來的!!!”

明臺倏地站起身,上前扼住出手匕首的那名商人,那商人被明臺駭人的表情給嚇得哆嗦了起來,他顫顫巍巍的回答道:“這,這其實是我撿來的。”

“在哪撿的?!”

明臺加大手勁,男人痛苦的回答道:“日,日本人的屍體上,我正好路過看到,覺得不錯,就,就拔下來了。”

日本人……的屍體?!

明臺的臉色變得蒼白,於曼麗清楚的看到明臺臉上的害怕,他毫不掩飾,不,他的內心已經全然被害怕這種情緒給布滿了,明臺啞著聲音,冷冷的問道:“在哪?你在哪撿的?”

“長,長沙城外幾裏的小村子裏,死,死了幾天了,我就拔下來了。”

“……”

明臺的手松了松,他恍然的看向前方……為什麽啊,從不離身的匕首會出現在那裏,日本人……明臺有些惶恐的想著……阿秋,是不是……不在香港?

“明臺?”

於曼麗上前喊了喊他,明臺當時失魂落魄的抱著匕首,他苦澀的朝著於曼麗笑笑:“糟糕了,於曼麗……我好像把我最重要的人給弄丟了。”

“……”她其實很想安慰他的。

可是……她有什麽資格呢?

王天風對於明臺的質問眼中閃過一絲的訝異,他沒想到明臺會知道聞固秋的消息,比他更快,他也是剛剛知道聞固秋可能的行蹤,可是長沙城的大火讓王天風也不能確定聞固秋會不會在那裏,可是現在匕首出現在明臺的手上,不管聞固秋是死是活,王天風預想的最糟糕的可能性已經發生了。

“……聞固秋確實不在香港。”

王天風沒有撒謊,他直白的回答道:“聞固秋在我送回她的第一天,她就失蹤了。”

“!!!!”

明臺的腦袋一片空白,第一天……第一天……

已經過了多久了?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阿秋,竟然在陌生的地方獨自一個人,明臺覺得自己心臟被狠狠的捏住了一樣,一股絞痛,明臺恨恨的說道:“哈哈哈,老師……你可真是給我上了一課啊……誰也別相信,確實……”

他不該信他的,他不應該相信王天風的,看,他信的後果就是,他的阿秋下落不明。

“我要離開。”

明臺收回匕首,冷冷的說道,王天風對明臺這種理直氣壯的口氣氣的發笑:“離開?你當軍校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明臺狠狠的瞪回去:“我當初決定留下是因為你告訴我你會安全把人送回去的!”想來就來?明臺也氣笑了,他當時是怎麽來的?是你王天風綁來的!

王天風知道,在這件事上他理虧,但是他卻不能松口,王天風瞇起眼:“但是你現在已經是軍校的學生,是個軍人,因為兒女私情就要離開,你到底學了些什麽!優柔寡斷麽!”

明臺雙目赤紅,他有些瘋狂的低笑:“我學了什麽!?如果現在在我面前的是別人,我早就宰了他了!”

他因為是他老師,所以他還忍耐著,王天風被明臺的這種口氣這種態度給氣到了,他抄起桌子上的厚重文件朝明臺扔過去,低聲喝道:“混賬!!!”

“砰!!”

文件狠狠的砸在明臺的頭上,明臺竟這麽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

郭騎雲和於曼麗都一驚,兩人都到明臺的身邊查看他的情況,郭騎雲有些無語,他轉頭對氣呼呼的王天風說道:“他暈過去了。”

“……”

王天風的氣一堵,撒不出來:“送醫務室!”

真是暈的好啊!再不暈他就要被著混蛋氣的要動手了。

等了一會,醫務室的醫生從裏面出來了,王天風還在氣,但是他也擔心著:“怎麽樣?”

“應該沒什麽大礙,就是血糖有點偏低,再加上情緒起伏太大,心律不齊。”

醫生說著有些咕噥:“這少爺兵你是從哪招過來的?”

太嬌了點。

咳,遠在長沙的那位少爺長官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

“……”

王天風沒有說話,他冷靜的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麽做,明臺意外知道聞固秋的消息是他失策,他本想著等明臺畢業了再告訴他聞固秋的下落,到時候他會為了聞固秋而不得不執行任務,聞固秋這顆牽制的棋子,在與不在都必須發揮作用,可是目前明臺還沒有被馴服,他現在想離開去找聞固秋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王天風想著……該下一劑猛藥了。

“……你真的要走麽?”

於曼麗走進房間的時候明臺正對著手中的匕首發呆,他擡起頭看向她的表情是還沒消下去的落寞,明臺握緊手中的匕首,壓低聲音淡淡的回答:“恩,我要去找她。”

“看來……你很喜歡她。”

於曼麗緩緩柔柔的嗓音,帶著股誘人的哀愁,明臺頓了頓,苦澀的笑了笑:“啊……她,是我的命。”

於曼麗下意識的握緊拳頭,那股猛地升起的羨慕讓她差點壓不住。

“你去找她,是要去長沙城麽?可是聽說那裏被大火燒了。”

明臺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愧疚:“就算那裏在打仗,我也要去看看,我已經把她丟了那麽久了,不找到她,我放不下。”

“可是……萬一,她不在那裏呢?大火之後,一定會轉移,日本人已經打到那裏了。”

“是啊,已經打到那裏了,可是她也在那裏。”

明臺突然有些害怕,他怕聞固秋怨著她,讓她一人處在那麽危險的地方,然而他更怕,聞固秋不怨他,讓他愧疚心疼幾乎淹沒他。

“但是並不確定她就在長沙了,你喜歡的女子,一定是聰明的,她一定想盡辦法離開的。”

於曼麗說的有道理,明臺也想過,聞固秋會不會早就離開了長沙,這把匕首只是逃離的時候留下的,萬一他找過去,人卻不在呢?

“不過,你還是去找她吧,她一定在等著你。”

“……”

明臺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夜深了,我該走了。”

“……我送送你。”

於曼麗想笑,可是她卻笑不出來,忍住眼淚已經是極限,明臺……這個男人啊,一點都沒有留戀啊,送給他的錦囊,他只是握在手心,並沒有像對待那把匕首一樣小心翼翼的撫摸觀看,於曼麗走在前面,身後距離兩步遠就是明臺,於曼麗每走一步,都在心裏念叨著:就一次,就一次任性吧。

她轉過身突然抱住了明臺,她感受到明臺突然僵直的身子,明臺一動不動,沒有推開她,沒有抱住她,就是這麽雙手垂著,一動不動,於曼麗低聲啜泣:“別忘了我。”

“……”

許久,她聽到明臺回應的一個好,即使這樣,她卻已經滿足了。

她擡起頭,看著男人英俊的面容,那雙清澈的眼神是他最致命最吸引人的,於曼麗鬼使神差的想要吻過去,可是明臺卻在瞬間躲開了。

這個動作,讓於曼麗感到一股刺痛,她都唾棄自己。

“……抱歉。”

明臺啞著聲音淡淡的說道。

他這輩子……只會吻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只會是聞固秋。

所以……很抱歉,不能回應你的感情。

明臺其實是知道的。

可是抱歉……他愛的是另一個女人,而她,下落不明。

第二天明臺就走了,坐著車下山,可是明臺卻沒有任何的高興,他反而一片迷茫,因為他不知道從何找起,一點頭緒都沒有。

【阿秋……】

明臺慢慢的捂住臉,近乎呢喃的念著那個名字。

【你在哪。】

【你還好……麽?】

******

“還沒醒麽?”

顧清明一踏進隔間,就冷聲詢問著胡湘湘,胡湘湘站起身還沒說什麽就被顧清明這麽一問,她吶吶的回答:“還沒醒。”

顧清明將視線移到病床上的女人身上,她略帶蒼白的面容和即使睡著也顯得不安的神情,顧清明想起了初遇時候的樣子,那個時候,聞固秋也是一直發著燒,連著燒好幾天。

顧清明快步走到病床邊,脫去右手的手套掌心覆蓋在聞固秋的額頭上,微燙的溫度以及細細的薄汗,顧清明一怔,他彎下腰細細的看著聞固秋的神情,微皺的眉頭睡得並不安穩,睡著了還出汗……是做噩夢了麽?

“你去打盆水。”

顧清明輕聲對胡湘湘說道,胡湘湘對顧清明這種理直氣壯的命令口氣感到不耐,但是看到床上的聞固秋她還是撇撇嘴轉身離開,顧清明坐在病床邊替聞固秋稍稍掩了掩被子,已經燒了兩天了……這聞固秋看著身體健康,倒是一發燒起來卻是厲害得很,顧清明知道,聞固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會病倒的女人,她的外表看著挺柔柔弱弱的,乖巧又纖細,可是她卻有著難以註意到的堅韌,她可以比想象的還要固執,比想象的還要決絕狠厲,顧清明知道聞固秋這次發燒的原因,身體只是小部分,最主要的是精神上問題。

那天被日本人襲擊的時候,顧清明清楚,其中兩個日本人是聞固秋殺的,這個柔柔弱弱被他摔在地上憤恨起來會咬人的聞固秋殺的,第一次殺人,都是對人極度沖擊的,即使他在軍校訓練過,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緩和的一陣時間,更別說聞固秋了,她只是個普通人,普通的女人,她決定殺人,顧清明知道,是因為聞固秋不願當累贅,她不願意成為拖累別人的人。

可是殺人之後,她的精神並不堅強,要麽面對過去,要麽就像現在這樣,病倒了。

聞固秋睡的不安穩,動來動去手又伸出被窩,顧清明不厭其煩的又把女人的手塞回去,可是那只略帶冰冷的手突然死死的抓住他,顧清明聽到聞固秋嘴裏吐露出一道哭腔,她鮮有的委屈的口吻只呢喃出兩個字:“明臺。”

“……”

顧清明楞了楞,這個名字……是明家小少爺的名字。

顧清明的表情從怔楞到恍然,然後面無表情。

“明臺……明臺……明臺……”

聞固秋只重覆一個名字,但是她撒嬌似的口吻,眷戀的語氣這個名字被她喊出一股濃濃的依戀和愛意,顧清明靜靜的看著兩只交疊的手,聞固秋把他當做明臺死死的抓住,軍帽下的雙眸冷淡看不出他的眼神中所表達的含義,聞固秋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細軟的聲音就像一只貓一樣,許久,顧清明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的拍了拍聞固秋的手背,他帶有安撫性的動作讓聞固秋的緊繃的動作漸漸放松,顧清明清楚的看到聞固秋眼角的淚水快速滑落,他聽到她撒嬌的聲音:“明臺……我好想你。”

顧清明看著聞固秋眼角的淚水,淡淡的輕聲應她:“恩。”

“……別離開我了。”

“……”

冷淡的口吻被打破,顧清明這樣應她:

“……我在。”

他顧清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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