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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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固秋的十六歲生日是在巴黎過的。

除了沒有了明鏡在,和往年沒有什麽不同。

上海和巴黎的繁華程度相差不多,可以說是上海更甚,只是因為戰亂的關系,而掩蓋了繁華。

“今年大姐不在,你生日,這一天你是最大的,可以隨意使喚我們。”

出門前,明樓拍了拍聞固秋的腦袋,像是哄小孩子一般的口氣笑著說道,那柔和的口氣聞固秋都感覺酥了半個身子,大哥你哄妹技術日益增高呢,聞固秋覺得,這句話應該是今年以來最哄她開心的一句話,聞固秋當時就用力的點點頭,不負明樓的這句話說道:“既然明樓哥這麽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

明樓身子頓了頓,他還是希望這丫頭稍微客氣一點……

巴黎春天百貨一直是潮流所在,而在巴黎,潮流一直走的太快,又是一季的新品上市,走在百貨商場裏都能看到來來往往的女性手裏拎著幾個袋子,或者她們的男伴們手裏拎著好幾個袋子,聞固秋的身後跟著三位西裝筆挺帥氣的男子無疑是令人矚目的,更有幾位陪伴著女友的男人認出了明樓。

聞固秋是個衣架子,穿什麽都好看,今年流行大荷葉邊造型和緊身腰帶或者純粹的黑白絲綢禮服,聞固秋換了第一套看中的衣服,等在外面的三個男人異口同聲的說好看,換了第二套看中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的三個男人依舊異口同聲的說好看。

“你們就不能給個意見,告訴我哪件更好看?”

“喜歡的話兩件都買。”

三個男人依舊異口同聲。

“……”

聞固秋突然覺得,自己缺少一個女性的朋友。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女人會告訴你你穿哪件更好看,你適合哪一件,而男人則是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喜歡就全買,對比之間,女人的話更貼心,男人的話更窩心,當然,所有人都會喜歡男人的回答。

“這兩套包起來。”

明樓直接對服務員說道,金發碧眼的服務員笑著應答,她看向比她矮許多嬌小許多的聞固秋爽朗的笑道:“你真辛福,我羨慕你有這樣優秀的三個哥哥,你的哥哥們很英俊。”

在這位外國妞的眼中,明樓明誠和明臺他們五官端正,氣質逼人,所以當得上英俊的讚美,聞固秋聽得她的讚美,姑娘驕傲的仰起頭,只是她指了指明樓和明誠說道:“那兩個是哥哥,而那個……”然後指向明臺:“不是。”

明臺似乎感受到聞固秋的視線,少年轉過身看向聞固秋,見聞固秋正看著他,少年倏地露出了笑臉,外國妞了然的點點頭,狡黠的笑笑:“啊哈,我知道,他是你男友。”

這下聞固秋楞了楞:“……他,不……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因為他看你的眼睛啊,那樣充滿愛意。”

“……”

聞固秋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起來,她不敢看明臺的眼睛。

【因為他看你的眼睛啊,那樣充滿愛意】

走出百貨店的時候,三個男人都人手拎著一個購物袋,阿誠看了看表:“我在麗多茵大酒店定了位置,時間差不多了。”

麗多茵……聞固秋想起上次在期刊上看到的對這家酒店的高級評價,阿誠哥!你簡直不能更棒了!你上輩子一定是小天使!【等等,有點不對。

麗多茵在香榭麗舍大道旁邊的一個花園裏面,是一個兩層樓的小洋房,他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一直是巴黎炙手可熱的熱門餐廳,他內部裝飾優雅,窗外的環境也迷人,不過這家餐廳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一個傳說便是這裏是傳說中拿破侖邂逅約瑟芬的地方。

先上前菜,明樓先把自己給聞固秋的禮物拿出來,這是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推到聞固秋的面前,聞固秋打開一看,裏面靜靜的躺著一條鉆石手鏈,見聞固秋怔怔的樣子,明樓勾起唇角淡淡的說道:“大姐強烈督促我,說女孩子長大了一定要打扮,一定要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倒是覺得,在這一點上,我根本派不上用場,我們固秋一向長得漂亮,我沒什麽特別的建議,所以只好添一點另外的裝飾了。”

明樓同志,你的嘴巴太甜了。

阿誠的禮物則是一瓶香水,最新的法國貨,阿誠跟在明樓的身邊,挑禮物的眼光也是日益增進了,聞固秋開開心心的收下兩人的禮物,最後看向了明臺,眼裏閃爍著‘快拿出來’的意思,明臺故作神秘的對聞固秋小聲說道:“我的禮物啊,回去再給你看。”

“這麽神秘?”

“當然。”他的禮物要和聞固秋一起看,才不會在大哥和阿誠哥在的場合裏拿出來呢。

“明先生?”

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明樓聞聲望去,不遠處一名男子手持著一杯香檳走過來,他一頭金色的卷發,帶著金絲眼鏡,嘴角禮節性的笑容無懈可擊,明樓同樣掛起了溫和的笑容,站起身來,有禮的打著招呼:“史密斯先生。”

“在這裏見到您可真巧,我本想著過兩天去拜訪您。”

史密斯先生大概和明樓差不多大,只是身高比明樓高一點,他朝明樓伸出手,兩人象征性的握了握,史密斯隨即說道:“關於那個方案……”

“抱歉,史密斯先生,今天不談公事。”

明樓淡淡的拒絕了,史密斯挑了挑眉,掃過一邊的聞固秋三人,他最後優雅的欠了欠身:“失禮了。”

不過突然間,明臺開了口,一口流利的法語彰顯著明家小少爺的風度,他咧嘴一笑:“大哥,您有事的話,可以不用顧慮我們,我和阿秋等會可以自己回去。”

那口氣極其懂事,為他著想,但是明樓納悶的看著明臺,估摸出了明臺的目的。

呵,感情是覺得他和阿誠礙事,想打發他們啊。

明樓算是看出來明臺的陰險目的了,這小子是想過兩人世界啊。

“……”

明樓看向了阿誠,阿誠無辜的搖了搖頭,明樓無奈的對史密斯先生笑了笑:“那我們談論一下那個方案吧。”

“……”

史密斯楞了楞,剛剛還說不談公事呢,這畫風轉變的太快了。

“那東西先放在車上,我們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你們兩個人路上小心。”

走之前,阿誠不放心的多囑咐幾句:“別回去太晚。”

“知道了,阿誠哥。”

明臺撇了撇嘴,他看起來像是那麽不讓人放心的人麽?

“應的挺快,做到就沒幾次。”

阿誠板起臉,但是又拿明臺沒辦法。

明樓和明誠走後,明臺和聞固秋兩人開了一瓶紅酒,不過聞固秋向來酒量不佳,半瓶頂多了,只是今天高興,又多喝了幾杯,然後一個不註意,這姑娘就醉了。

聞固秋醉酒後的樣子,和明臺很相似,明臺喝醉酒會撒小少爺脾氣,把所有人給折騰一遍,不滿意了就會嚷嚷,像個孩子似的,而聞固秋不會嚷嚷,但是和嚷嚷沒差多少,她會變得特別粘人,然後撒嬌,用明誠的話來說,就是作妖,她會逮著人問問題,然後跟個覆讀機一樣,問個七八次,你回答了沒用,她還是會問,你不回答也沒用,她沒聽到答案不罷休,明誠和明樓深受其害過。

“La mer quon voit danser le long des golfes clairs。”

明臺扶著聞固秋在路邊慢悠悠的走著,這姑娘突然唱起歌來了,還不是中文的,明臺有些慶幸聞固秋的聲音並不是很響,而是在低低的唱出聲,當然,還有一點就是聞固秋唱歌有點走調,所以聞固秋清醒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唱歌的,他記得第一次聞固秋喝醉酒之後唱歌,唱的那首白蛇傳走調的讓明樓沒有風度的倒在沙發上大笑。

“A des reflets dargent, la mer~”

聞固秋繼續唱著詞,哼著調,明臺見聞固秋還想手舞足蹈,一把架住她,明臺深刻懂得動如脫兔是什麽樣子的,根本逮不住!

“哎!你別動!”

明臺再一次拉回了想往街對面竄的姑娘。

“我不動,怎麽回家?”

聞固秋看似清醒又看似迷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可是香榭麗舍大道上的路燈迷花了她的眼,聞固秋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明臺的臉,明臺感受到聞固秋微涼的手,他拉下聞固秋的手,放在手心裏哈了哈,明臺轉過身蹲下:“我背你回去。”

“……”

聞固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她歪了歪頭,看著蹲下來的明臺,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場景,那一年她剛來到明家公館,每天做噩夢夢到父母遠去,幼弟哭泣,然後半夜驚醒,眼淚浸濕了枕頭,終於有一天,她想回到聞家大宅,去待在有父母幼弟存在痕跡的大宅,她半夜趁著所有人睡著的時候,艱難的爬上明家的墻,但是最後支撐不住摔了下去崴了腳,她一步一拐的走向聞家宅,穿著單薄的睡衣,在無人的街道上,獨自一人的走著,可是走到一半,大腦被冷風吹醒了,聞家宅新的主人是聞東堂,她回去,沒有讓她可以安慰的人和物了,聞固秋站在大街上茫然的看著天空。

聞固秋慢慢的蹲下來哭了,可是沒多久,她聽到了向她走來的腳步聲,然後她聽到清脆又歡喜的聲音:“你在這裏!”

聞固秋擡起頭看到的就是同樣穿著睡衣的明臺手裏拿著小油燈,朝她一邊喘一邊笑,他沒有問聞固秋為什麽半夜出來,也沒有問她為什麽哭,他看了看聞固秋崴住的腳,他轉過身蹲下來對她說:【來,我來帶你回家。】

聞家宅就在兩條街外,可是那裏已經不是屬於她的家了,聞固秋聽到明臺說帶她回家,她終於忍耐不住大哭了起來,所有的難過,所有的忍耐,都忍不住了。

聞固秋撲到明臺的背上,明臺踉蹌了一下,纖瘦的小身板背聞固秋有些吃力,但是他還是鼓著腮幫硬撐了下來,聞固秋在他背後哭著,哭著,那難過的樣子讓明臺的心臟也抽抽的疼,他也同樣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那個對他溫和笑的女人最後閉著眼放入盒子裏的樣子,那個時候他還懵懂無法大哭,現在聞固秋的傷心讓他有了同樣的感受,他啞著聲音,稚嫩清脆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們回家。】

聞固秋收回了思緒,見明臺還蹲著,聞固秋依舊一把撲上明臺的背,明臺依舊一個踉蹌,只是現在不再是那個十二歲的少年了,他穩住了身子托起了聞固秋,他如同當年一般對她說:“我們回家吧。”

“明臺,我想明鏡姐了。”

“我也想。”

“巴黎太冷了。”

“那就把新買的衣服穿上。”

“我想吃沈大成家的青團。”

“這個還真沒有,可以讓阿誠哥去買Dalloyau。”

“明臺,我的禮物是什麽?”

“回去你就知道了。”

“現在不能說麽?”

“少羅嗦,現在說了就不驚喜了。”

明臺堵住聞固秋的嘴:“你再啰嗦一句試試?”

聞固秋嘟起嘴不說話,明臺突然覺得又有些安靜了,他想了想,聲音有些弱氣的說道:“叫你不說話沒讓你不唱歌,你還是唱歌吧。”

“不唱不唱不唱了!”

還好租的公寓並不遠,明臺背著聞固秋雖然步速慢了點,但是也沒有太累,公寓內的空氣帶著涼意,明臺背著聞固秋到她的房間,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不過聞固秋卻抱著不肯撒手了,明臺的脖子頓時被勒了一下,明臺咳了咳拍拍聞固秋的手背,小聲說道:“放手!”

“不要,你去哪?”

聞固秋反而抱緊了明臺,溫熱的呼吸在明臺的脖頸間喘息,明臺深吸一口氣,一種微妙的感覺從皮膚上竄起然後迅速流竄到脊椎處,那是一種騷動,明臺啞著聲音說道:“我去給你拿禮物。”

“……哦。”

聞固秋頓了頓,慢慢的放開了明臺。

明臺走出房門,不一會手裏就捧著一個盒子回來,他蹲到聞固秋的面前,將手中的盒子打開,裏面是一雙高跟鞋,一雙漂亮的黑色高跟鞋。

聞固秋瞇起了眼笑嫣嫣的問道:“為什麽送我鞋子。”

明樓送衣服送首飾,明誠送香水,明臺送的東西雖然都是和他們一樣是女性用品,但是,聞固秋總覺得,明臺送這雙鞋有他的深意。

明臺不說話,擡起聞固秋的左腳,替她把她腳上的鞋子脫去,聞固秋的手和腳都很精致,只是雙足比雙手還要白皙,腳上的經絡清晰分明,被明臺這麽直白的看到腳,聞固秋不自在的縮了縮腳趾,明臺突然笑了起來,他逮住聞固秋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明臺將自己買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的穿在腳上,少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知道麽,最早的時候,高跟鞋的意義可不是如今女人的裝飾品,它最初的含義是束縛住女人的腳,不讓她們逃跑。”

聞固秋楞了楞,隨即笑道:

“那你是想束縛我?”

“我是為了防止你從我身邊逃走。”

明臺的直白讓聞固秋心跳加快:“……明臺。”

“阿秋,你懂麽?”

“……”

聞固秋沒有回答,明臺隨即笑了,他支起身子,將聞固秋拉近懷裏,吻住少女那柔軟的唇瓣,他再問:“現在懂了麽?”

聞固秋的眼睛的雙眸好似泛起的濕潤,明臺心裏一熱,上前親吻聞固秋的眼,聞固秋閉上眼感受那溫熱的唇瓣和微微的顫抖,明臺後退了點,又定定的看著聞固秋,少女嫣紅的臉龐讓明臺咧起嘴笑了起來。

說喜歡,說愛,明臺覺得不足以表達他對聞固秋的感覺,他也喜歡陽光,喜歡自然,喜歡很多,他敬愛明鏡明樓,他想把聞固秋當做心裏最特別的那一個。

明臺想了想,覺得,這才是他的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明臺抵住聞固秋的額頭,少年低喃著,輕柔著,用幾近賴皮的語調軟軟的說道:【阿秋,我心悅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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