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楔子-明家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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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家出事的那一天,天氣突然轉涼,上海的氣候一旦轉涼了就會比北方陰冷,這種冷是會冷到骨子裏的那種濕冷,而聞家辦喪事的這一天更是陰雨綿綿,讓人冷的打顫。

聞氏企業是上海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和明氏企業不相上下,只是沒想到當年的一場意外讓明氏董事長明銳東和他的夫人喪生在車禍中,明家年僅十七歲的長女明鏡硬是撐起了明氏企業,在明家虎視眈眈的親戚中接管明家,而如今,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聞家,聞董事長和他的夫人同樣喪生在車禍中,留下龐大的聞氏企業和巨大的遺產,可是聞家沒有像明家大小姐一樣幹練,能強勢接管聞氏企業的繼承人,聞董事長和夫人膝下的孩子只有一子一女,長女十二歲,而幼子則十歲,只是那名男孩據說在車禍中失蹤了,如今唯一能繼承的人只有因為感冒而沒有出門逃過一劫的聞固秋。

失去了父母和弟弟的聞固秋可以算是孤身一人了,祖父祖母已經去世,餘下的親戚也都是對聞氏企業虎視眈眈想分一杯羹的貪婪之輩,如今是聞氏企業最脆弱的時候,別說親戚這一邊了,連外人之間和聞氏有商業來往的公司企業都盯著聞氏想要瓜分聞氏,畢竟,聞氏只剩下一個不足為懼的小姑娘,等著聞氏股票大跌,聞氏也將會成為歷史了。

靈堂上哭靈的親戚有很多,七姑八姨的哭靈很有節奏,一句句哭的像排比句一樣,重音還在前頭,嘴裏不就是在念叨著‘你們怎麽去的這麽早啊’‘留下小孩一個人怎麽辦啊’‘作孽啊固秋一個人太可憐了’,在這群女人中間,筆直的跪著的少女像是沒聽到她們的哭聲,只是默默的流淚看著父母的遺像。

此時此刻,聞固秋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孤身一人,她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而身邊留下的都是盯著她們家產的親戚,隔了一層血緣隔了一層親,平時從不會來往,現在哭成這樣無非是為了那些錢。

“固秋啊,你之後打算怎麽辦啊?家裏沒有大人,不如來姑姑家?”

披著喪服的女人挪到聞固秋的身邊臉上帶著悲傷的表情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聞固秋的肩膀,溫和的聲音似乎營造出了一種女性特有的母性的溫暖,聞固秋沒有理會她,只是慢慢的閉上眼,眼眶中的積蓄的淚水再一次的落下,身邊的女人還想說什麽,倒是她身後的另一個女人則諷刺的笑了起來:“喲,就這麽迫不及待啊,人家剛死了父母你就想把人拐到家裏去,你以為擺出這幅表情別人都是傻子看不穿麽?”

女人的臉本來就顯得刻薄,諷刺的一笑更顯的刻薄了,尖銳的話語讓人不由的僵硬了一下,女人溫和的聲音保持不住,她憤憤的低喝了一聲:“你閉嘴!我是固秋的表姑,我關心她有什麽錯!我是她目前最親的親人了!”

刻薄的女人‘呵’的一聲冷笑:“哎喲~表姑怎麽了,我還是她表姨呢?你出門帶腦子了麽?什麽最親的親人,你這姑姑再怎麽樣都還帶著表字呢,你知道表字怎麽寫麽?婊·子的婊去掉女字旁!”

“你!你夠了!我是她父親的表姐!你只是她母親的表妹!這個血緣哪個近!”

女人怒瞪著那名刻薄的女人,刻薄的女人環顧一圈,不耐煩的嘖了嘖嘴,不得不說,這麽一圈人裏面,和聞固秋關系最近的親戚就這位表姑了,聞固秋沒有家長,將來必須被親戚收養,而收養聞固秋帶來的好處,眾人心知肚明。

“哪個近?說得好,那你說說,你這個表姑和我這個親大伯比起來,哪個近?”

在所有人看著聞固秋的時候,不知何時門口站著一名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面色冷漠,冰冷的眸子沒有看著任何人,只單單的盯著靈堂最中間的那名瘦弱的少女,在所有人圍繞中可以看到少女是那麽孤單,沒有可以讓人支撐的東西。

“聞……聞東堂!”

有人認出這個男人了,他是幾年前和聞固秋的父親決裂的親哥哥,聞東堂,聞固秋的親大伯,曾經的聞大少爺,聞東堂走到聞固秋的身邊,靜靜的看著少女的臉龐,少女的輪廓長得像自己的弟弟,五官則像她的母親,他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才幾歲而已,聞東堂沒有表現出任何親大伯的溫和來,而是轉過身冰冷的對著所謂的親戚,和與聞氏企業有往來的老板們擲地有聲的宣布一個事實:“從現在開始,聞氏有我接管,聞氏企業有我掌權,想打聞氏的主意的,都別給我做夢了。”

這個男人表達出來的強硬就像冰冷的刀鋒一樣,在自己的周圍狠狠的劃上一刀,將自己和所有人都劃開了距離,有人表示不服,內心全然是不甘心:“你在開什麽玩笑!聞氏企業是你弟弟一手創立的,聞氏的繼承人是你的侄女,不是你!你憑什麽接管!你只是一個和聞董事長斷絕關系的親兄長而已,但是沒有資格掌權聞氏!”

聞氏擁有繼承資格的聞固秋沒有說話,甚至連聽到聞氏被別人接管了也沒有回應,聞東堂瞥了聞固秋一眼,挑了挑眉,肆意的冷笑:“憑什麽?資格?”

聞東堂就像一只孤傲的狼一樣,狠厲的說道:

“你別弄錯了,我不是繼承聞氏,我是奪·權!聞氏是被我搶到手的!”

“!!!!”

在所有人想要瓜分聞氏,對聞氏動手的時候,被聞氏致命一擊的卻是聞家人,聞氏企業不再是聞固秋的,而是聞東堂的,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聞固秋,他們想看著這名什麽都失去的少女對著聞東堂大喊,她不僅失去了父母,弟弟,現在卻是連父親留給她的聞氏企業也被不親近的大伯給搶走了,他們惡劣的想象著想看聞家人的笑話。

“你怎麽可以這麽做!”

大喊的人不是聞固秋,而是聞固秋所謂的表姑,她顫抖的用手指指著聞東堂,這個她並不熟悉的大表弟,聞固秋的父親性格溫和,雖然商場上老奸巨猾,而是聞東堂這個男人則是性格強硬,對任何人都冷漠,態度糟糕。

“怎麽不可以?”聞東堂挑起眉,看著她的眼神好似像在看什麽笑話,表姑義正言辭的說道:“聞氏企業是固秋的,你這樣,你這樣是趁人之危!固秋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把她爸爸留給她的聞氏給搶走了,你讓她該怎麽辦!你這是親大伯該做的麽!”

聞東堂恍然的點點頭煞有其事的附和道:“哦,你說的很有道理啊。”

然後笑容隨即一邊,變得陰狠毫不留情:“犯蠢不要在我面前,想收養聞固秋的不都是想趁人之危麽?聞氏留給她有什麽用?十二歲的小姑娘接管聞氏頂多被人當做肥羊一樣瓜分掉,聞氏再怎麽不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聞氏這個大企業比起被人瓜分,牢牢的被握在聞家人手裏不是最好的麽?這難道不是我這個親大伯該做的麽?”

“至於你說聞固秋該怎麽辦?”

聞東堂冷漠的看著聞固秋沒有一絲溫度的說道:

“才十二歲,我也養得起,她只要在聞家乖乖的當好大小姐就可以了,同樣是寄人籬下,在我這個親大伯這裏有什麽不好?”

像是在施舍給聞固秋一樣,聞固秋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她只剩下聞家大小姐這個名頭了,讓人覺得可悲又可憐。

“當然不好了!”

突然一道女聲從人群中響起,那是一道具有穿透性又帶有清冷鎮靜的聲音,所有人怔了怔看向人群中發出聲音的女人,那是一名穿著真絲緞面的黑色旗袍的女人,看著二十幾的年紀,卻顯出一種端莊氣質,她的身邊站著一名青年,青年面容俊秀帶著溫和又穩重的氣質,撇開那名青年,大多數人認出了那名女子。

十七歲接管明家的董事長,明鏡。

她優雅的走到聞東堂的面前,同樣靜靜的看著跪著的聞固秋,隨後視線銳利的盯著聞東堂,揚起溫雅的笑容一字一句也帶有諷刺的問好:“聞董事長,幸會。”

對,現在聞氏企業的董事長,是聞東堂。

聞東堂冷淡的點點頭:“明董事長。”

“聞董事長大概許久未回聞家了,並不清楚我們明家和聞家的關系,我父親明銳東和前任聞董事長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我們兩家也相交多年,關系密切,我父親死的時候,聞伯父也對明家諸多照顧,如今聞伯父聞伯母出事,我明家也想盡綿薄之力,我一向視固秋為親妹妹,她如今父母雙亡無人照顧,明鏡願意替伯父伯母照顧孤身一人的固秋,畢竟,聞董事長剛剛接管聞氏企業還要忙很多事,來不及照顧固秋吧。”

明鏡的笑容帶有一定的威脅性,好似聞東堂說一個不字,她明鏡就能讓如今還算脆弱的聞氏企業多上一點麻煩,畢竟現在的聞氏已經是聞東堂的了,而不是和明家交好的那個聞氏企業。

“明董事長,這樣好麽?你明家人來養我聞家人,當我聞家沒人了?我聞東堂的侄女由明家人來養,這像什麽話?我聞家和明家還沒有關系好到來替人養孩子吧!”

聞東堂皺起了眉,明鏡年紀雖輕,但是性格強硬,外柔內剛,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

“所以我說了,聞董事長還不清楚我們明家和聞家的關系,我們兩家可以無條件的結盟結親結友鄰,聞董事長可以毫無顧念的奪·權,我怎麽放心讓固秋住在奪走她東西的人屋下呢,聞董事長,你奪·權就算了,難道還要奪孩子?聞伯父生前托我照顧固秋,我不能言而無信,難不成聞伯父也拜托過您麽?聞董事長?”

每念一次聞董事長,明鏡就像咬金嚼鐵一般重點喊一聲,絕對的諷刺,明家和聞家生意來往之間的銅墻鐵壁各界人都清楚,只是隨著聞氏企業換了個董事長而瓦解,但是如果聞東堂今日沒有來,沒有強行奪·權的話,或許大家也會猜測,明氏會怎麽做?扶持聞氏?還是吞並聞氏?在雙親雙亡的情況下,明家想撫養聞固秋的話,眾人也不會意外。

“……聞固秋,你怎麽說?”

聞東堂沈默了一會,冷漠的詢問聞固秋。

“固秋!東堂畢竟是你的親大伯!你住在明家像什麽樣!你叫別人怎麽看!”

表姑又說話了,只是這話怎麽聽著和之前質問聞東堂的話完全相反。

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的聞固秋終於動了,她挺直的腰板慢慢的彎下來,用手撐著地面緩緩的站起來,跪久的膝蓋和腳腕有點僵硬,她站到一般踉蹌了一下,明鏡身邊的青年快一步上前扶住了聞固秋,感受到青年強有力的支撐,聞固秋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今天以來第一個笑容,少女的聲音有些沙啞,十二歲的年紀經歷了太多,現在終於有人支撐住了她,她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容:“謝謝你,明樓哥。”

聞固秋站直了身子,看向這位表姑,說實話她根本印象不深,少女臉上的悲傷已經被她壓抑了下去,只剩下獨自一人的堅強,聞固秋露出一抹笑容,一種似笑非笑的笑容:“表姑啊,我現在在別人的眼裏,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僅剩的聞氏企業也被大伯奪·權了,再怎麽樣,我都是個可憐的家夥,同樣是寄人籬下,在大伯這,還是在明鏡姐那,有什麽區別?”

“這怎麽一樣?一個是你大伯,一個是……”

“一個是經常照顧我的姐姐!”

聞固秋打斷表姑的話,沙啞的聲音提高了一個音調:

“大伯雖然是親大伯,但是多年不見已經生疏了,而明鏡姐卻是年年來往的姐姐,這人啊,不是血緣近一點就表示親近的。”

十二歲的女孩,在這樣的場合,在這樣的時段裏說出這樣的話,並不讓人意外。

“所以啊,比起賴著臉皮住在寄人籬下在大伯這,我寧願厚顏無恥的住在明家那裏。”

聞固秋說完,明鏡上前走了一步,站在聞固秋的身後,赫然表達出一種支撐,她聞固秋身後還有明鏡撐著。

在聞固秋只身一人的時候,上前幫助她的卻是明家人。

“固秋啊,表姑知道,你怨恨你大伯,那你可以住在……”

表姑沒有說完,聞固秋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

“表姑你不要這麽說,我可沒有怨恨大伯!”

“……啊?”

被自己親大伯奪走了產業,她竟然說不怨恨?

連聞東堂都側過眼看著聞固秋,聞固秋淺淺的笑著,提高聲音,像是要對所有人宣告一樣,還有些稚嫩的聲音卻擲地有聲:“大伯說得對,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對聞氏企業做什麽,頂多像肥羊一樣被瓜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聞固秋再不濟,也不能把我父親留下來的產業給敗光,伯父如今把聞氏企業牢牢的抓在手裏,我怨恨什麽?真要說的話,我聞家和明家向來交好,並不止無條件結盟結親結友鄰,如果今日大伯不出現不奪·權的話,我大概會不讓聞氏分崩離析,將聞氏雙手奉上給明家!”

聞家寧願被明家吞並也不願落入外人手裏。

“……固秋……”

明鏡感嘆似的呼喊了一聲聞固秋,苦了這個孩子了,這樣孤註一擲,她明鏡怎麽能辜負她的信任,聞伯父與自己父親的生死之交。

“既然你願意厚顏無恥的住在明家,我也不攔你,你父母的後事辦完你就搬過去吧。”

聞東堂沒有過多的阻攔聞固秋的決定,他依舊對自己這個侄女冷漠無比,只是他頓了頓,突然又補了一句:“但是你別忘了……你永遠是聞家的大小姐!”

“……”

聞固秋怔了怔,點點頭:“我知道。”

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聞東堂在諷刺聞固秋,明明是聞家人,卻要住到明家去,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只是到了很久以後,許多人才後知後覺起來,這句話,並不是諷刺,而是在敘述一個事實,多年後,聞家產業遍布各地,而無論別人怎麽眼紅,都不能否認一個事實。

聞家的第一繼承人,是聞家大小姐,聞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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