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堂鎮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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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要黑的時候,岑年披著外套心急奔下樓。華燈初上,剛下過雨的街道上車來人往,她看到Tom在馬路對面撐著傘,腳下的倒影映的他好似希臘神話裏那英俊的少年納西瑟斯。他正在沖自己笑,笑容美的足以令月神給予他最無情的懲罰。

岑年站定,反覆深呼吸。Tom正在朝她走過來,另一只手上拎著一只大號的牛皮紙袋。

“餓了嗎?”Tom在她面前站定,晃著手中的紙袋笑著問。

岑年經過十幾小時的昏迷,消化系統都還沒有醒,但看到Tom的一瞬間,她全身上下每個細胞便都開始蠢蠢欲動。岑年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你也沒吃東西嗎?”

Tom頷首:“這裏面是水果和面包,如果餓了,就先簡單吃一點。上次被Rupert叫去午宴,因此我還欠你一頓飯未完成。現在,咱們能補上這頓飯嗎?”

岑年看著被充斥的鼓鼓的紙袋,覺得心裏滿滿都是甜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但是你待稍等我一會兒,我不能這樣——”她低頭示意自己隨意的著裝,“要知道,和全民男神出門可是隨時都會上頭條呢!”

Tom被她逗笑,說道:“那麽,我回車上等你。你得簡單的帶上一點隨身衣物,咱們今晚吃飯的地方有些特別。”

“嗯?”岑年看著Tom神秘的笑容,充滿了問號。

Tom笑而不語,目送岑年一步三回頭的上樓。

岑年不知道Tom所指有些特別的就餐地點究竟是哪裏,於是保險的換了小黑裙,挑了一只紅色的麥昆手包和同系高跟鞋。想了想,又找來一只大號牛津包,整理了一點日化用品之類,方才回到車子裏。

“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導演小姐?”

“隨時出發,導師先生!”

Tom今天沒有開岑年坐過的那輛捷豹老爺車,而是換了低調實用的德系車,車子在倫敦市區緩慢行駛,卻不見停,在快駛出南邊大區克羅伊登時,岑年忍不住問道:“我們今晚要去郊區吃飯嗎?”

Tom依然神秘,“我們是要離開倫敦。”

“可是……”岑年心裏突然有點沒底了,天已然大黑,Tom這是要帶她去哪?

“相信我,Holly。”他的聲音沈著有力,令人聽來安心。

岑年點點頭,看著被大量植物遮蔽的高速公路漸漸顯現在她的眼前。

剛上了高速,Tom便點開音樂。是一首編曲簡單的藍調,聽來令人心神安穩,岑年趴在窗戶上,看著車窗外因雨水和月光映襯的不似人間的景色,心醉神迷。

“如果你還是很疲勞,那麽就休息一會兒,我們很快就到了。”

岑年依言閉上眼睛,松弛的往後靠去。淺淺的睡夢中,她似乎感覺到Tom溫暖的手掌撫上她的前額,輕輕替她撥開擋在額前的碎發。

約莫一個鐘頭後。

岑年一覺醒來,還以為自己離開了人間。

這是英格蘭島南邊的一座港口小鎮。鎮子的繁榮可追溯到中世紀,路邊每家每戶的房子仍是中世紀的木屋和紅磚建築,墻上攀爬著密密麻麻的植物,分分叉叉蜿蜒的小路都鋪著大小不一的鵝卵石,每個櫥窗都展示著年華老去的美感。遠處的中世紀教堂傳來莊嚴但親切的鐘聲,後方失落的港口人群還有些熙攘,來往的人和動物都行的緩慢,時間仿佛凝固。

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重新閉上雙眼,又再次睜開,車前窗好似一塊畫板,框住眼前的景色。

Tom一邊開著車,一邊時不時的側過頭看著她問道:“你喜歡這裏嗎?”

“Oh!God!”岑年感嘆,“這是個片場嗎?你是不是現在在拍什麽中世紀的古裝劇?”

Tom 失笑,他的導演小姐怎麽這麽可愛,有著這麽頑固的職業病。“No,Holly,這是Rye,它就是一個中世紀的小鎮,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十四十五世紀的原作。”

岑年再次感慨蒼天。Rye的黑夜似乎來的都比倫敦要玩,岑年按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暗暗的天空似乎發出隱隱約約金黃的光輝,路燈和每家每戶不同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小鎮,小雨淋得有些濕意,但岑年似乎感受到了無限溫暖。

“這是一座堡壘嗎?”岑年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古城墻,轉頭興奮的問Tom。

“是的。”學霸湯先生不無所知,“那是Rye現存最老的建築,十四世紀英法交戰時的重要堡壘,那時的許多軍事建築都已經被夷為平地,但它還很堅強的見證著歷史。”

岑年作為一個發燒級的英倫歷史控,此時已經激動的快坐不住了。道路兩旁如同穿越一般的古老木屋令她瞠目結舌,她轉過身以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Tom,“我能下來用走的嗎?”

“當然可以,達令。”看到興奮的如同孩童的岑年,Tom笑道,“但是我不得不先把車子停好。稍安勿躁,小姐,目的地馬上就到了!”

岑年好脾氣的點頭,然後像只小動物一樣繼續環顧四周。

Tom看著她,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

Tom預定的餐廳是一間較路邊小屋木比,稍大的古老院落,院子裏有一棟磚木集合的中世紀建築。院子的主人是一對滿頭銀發的老夫妻,兩人幹活都很利索,餐廳裏用餐的都是當地的鎮民,Tom帶著岑年推門進去,就好似到了友人的客廳。喝著啤酒的鄰裏們稍顯嘈雜,但溫暖愜意的氛圍瞬間感染了兩人。老板夫婦看到Tom帶著岑年進來,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迎上去,與Tom熱情的貼面禮,岑年站在旁邊,有樣學樣。

她實在是太興奮了,她現在的熱情足以應對一切繁瑣。主人家姓巴恩斯,比起倫敦的紳士疏離,南部小鎮人與人的關系著實更加溫暖親近。寒暄過後,巴恩斯太太將Tom和岑年帶到窗邊的預留空位,菜色是Tom一早預定好的,按照岑年的口味,選了軟面包和奶油蔬菜湯,主菜是新鮮的蔬菜沙拉,甜點是巴恩斯太太自己手工的布丁。Tom對布丁的鐘愛已是個公開的秘密,他沒料到,在看到布丁的那一刻,岑年的眼睛居然比自己亮的還快。岑年一勺一勺吃的笑窩越來越深,Tom恨不能把自己的一份也推到她的面前。

“滿意嗎?這個‘特別的’的晚餐?”餐間,Tom擡頭問岑年。

岑年猛點頭,“不會再有更好的安排。”

“為了我最好的導演小姐!”Tom舉杯,他喝的是無酒精飲料,而岑年的則是貨真價實的酒。

岑年喝了一大口鮮啤酒,感慨道:“我從未來過這裏。這兒絕對比英國大多數地方要美,”岑年擦了擦玻璃上的霧,街上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是童話,“不。這兒要比世界上大多數地方都美。”

Tom看出她的心和眼睛都在屋子外面流連忘返,於是盡快的結束用餐,說要帶著她再到鎮上轉轉。

岑年求之不得,跟著他在同一把傘下走出了巴恩斯家。

晚餐過後,鎮上的行人已經不多,車子也是零星在街上跑。因著下雨,整個小鎮比平常更為緩慢。Tom放慢步調,一邊走一邊給岑年講著每一棟建築背後的故事,岑年聽的心向往之,思緒已飛回幾世紀以前。

“Rye被稱作英格蘭的滄海遺珠。它曾是繁榮一時的通商港口,歷史氣息也十分濃重,有許多藝術家到這裏尋求靈感。”

“當然。”岑年覺得她太能理解那些到這裏尋求新的感官刺激的創作者,“這裏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是故事,空氣裏都彌漫著寫意氣氛。”岑年停住腳步,張開雙臂,閉著眼睛深深的吸氣,“你聞,這是大海的味道,還帶著隆冬的冷氣,和潮濕的古意。”

Tom站在她的身邊,為她撐傘,看她陶醉。他太喜歡這樣的Holly。她是如此年輕、如此鮮明,她欣賞這世間的一切美,並敢於投入追求。他曾以為她的到來只為塑造一個讓更多人喜歡的Tom,但現在,他得到了一個自己更喜歡的Tom。

Tom笑的溫柔遷就,“你喜歡海的味道?”

“是的,”岑年回答,“我的家鄉就在海邊,是個曾被德國殖民的城市,那裏也有許多類似的屋子,和無數詩人畫家留下的痕跡。海的鮮味也好、腥味也好,都是家的味道。都讓我不能不癡迷。”

Tom走進一步,將岑年攬進臂彎之中,“你知道人們怎麽稱呼Rye嗎?”

岑年被他攬的一楞,搖頭看著他。

“Rye是離天堂最近的小鎮。”Tom低頭看著臂彎裏的岑年,“這裏發生的美好,只有天堂足以相配。”

岑年擡頭看著他,覺得自己已經在天堂。

兩人互望,時間靜止。

不一會兒,雨突然間下急起來。

Tom連忙將岑年攬的更緊,“咱們得回去了,雨看來會下得更急。”

岑年點點頭,跟著Tom的步子加快些速度,往巴恩斯疾走。

兩人才一進屋,大雨便傾盆而下,比他們更晚進屋的人說似乎已經下起冰雹了。

Tom皺起眉頭,“看來今晚是不能往回走了。”

岑年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Tom臂彎裏的溫度還在她的外套上,她著實想好好看看這個小鎮,卻覺得留宿多少有些不合適。

就在兩人陷入沈默時,巴恩斯太太像是格林童話裏走出來的一樣,抱著厚厚的毯子和熱牛奶向他們走來。

“我們樓頂還有屋子,不過很久沒人住過了。雨下的這麽大,打到閣樓屋頂的聲音也不會小,不過還好,屋子不漏。”巴恩斯太太留下將毯子和鑰匙交給Tom,轉頭又對岑年說,“姑娘如果覺得不方便,閣樓是被厚簾子隔開的,拉上之後,比這木質墻面還擋風擋光哩!”

Tom和岑年表示感謝。眾人坐在一樓餐廳裏聊了一會兒,雨勢仍不見小,離得近的客人們已紛紛想辦法回了家,巴恩斯夫婦表示要先上樓休息。

整間餐廳裏只剩下Tom和岑年。

“呃……”Tom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褲子,“這毯子很厚,我可以睡在這兒。不過咱們最好上去看一眼,那個閣樓究竟能不能休息。”

岑年接受建議,兩人躡手躡腳地踩著吱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閣樓。

那閣樓確實是許久沒用過了,家具上都鋪著一層灰。但好在家具齊全,連軟床墊和枕芯都有。斜斜的屋頂地下,是被厚重的簾子一分為二的兩個“臥室”,各有一張單人床,都有些年頭了。

岑年想著Tom開了一路車,也很疲憊,於是表示比起睡餐廳,把簾子拉起來各自休息更為實際。兩人商量了一會兒,Tom看天色已晚,不再推脫,答應在另一邊和衣休息。

二人簡單洗漱後,隔著厚厚的天鵝絨簾子躺在同一屋檐下。閣樓上的電已經斷了,街上的煤氣路燈也已經滅了。

閣樓的窗子沒有窗簾,雨中,月光稀稀落落的照進屋子。Tom一只手枕在脖子底下,聽到岑年清幽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過來。

“梅花吹入誰家笛,行雲半夜凝空碧。

欹枕不成瞑,關山人未還。

聲隨幽怨絕,雲斷澄霜月。

月影下重簾,輕風花滿檐。”

Tom起初以為她是在唱歌,停下去,才發現這應是一首中文的詩詞。岑年念中文時的聲音跟平時用英語講話很不相同。當她用中文發聲時,似乎不見了往日言語中的清晰和準確,而是輕柔飄忽,空靈的好像不是來自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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