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任憑玩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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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3-10-15 20:50:00 本章字數:2636)

反正生命是一場無本的賭博;

就算不贏,也不無所謂輸。

阿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見阿糞哭,她也很想哭,卻哭不出來。

此刻,正是這個男螂最脆弱的時候,一粒沙都能砸死他。

她用自己的足、自己的目光溫柔包裹住這個男螂,心中一片夕陽,一陣陣微涼的風。

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剛出世的那些時光:

那時,她什麽都不知道,任何一樣東西都能讓她開心好久,所以成天都笑嘻嘻的。

後來,她還遇見了兩個小男螂,一個叫塄塄,一個叫嘶響,三個小螂在一起,快活得了不得。

她是塄塄和嘶響的小公主,他們都爭著向她討好,她也自然樂享其成,不時還挑撥離間一下,故意引逗他們越加賣力。

當然,那都是小螂之間三小無猜的游戲,除了快樂,還能想到什麽?

唯一讓他們恐慌的是那“火雨”和“雷震”,有一次,“雷雨”斷斷續續持續了好幾天,他們一直躲在洞裏,糞球早已吃光,她餓得哭起來,塄塄和嘶響當然也餓慌了,可是誰都不敢出去。

她哭罵起來:“你們兩個都是膽小鬼,我不理你們了,我要自己去團糞球,再也不回來了!”

塄塄和嘶響忙攔住她,爭了一番,最後他們倆商定一起出去。

等了很久,嘶響推著糞球哭著回來了,塄塄被“火雨”射中,身子炸成了碎片,嘶響也受了傷,就連糞球也被炸得只剩小半塊。

他們就靠著那小半塊糞挺過了那場“雷雨”。

雖然“雨過天晴”,阿桑和嘶響卻再也開心不起來,他們的天真已經被炸碎。

從那以後,他們活得很小心、很努力,把洞挖大,永遠讓糞球存得滿滿當當。

可是,就算你再小心,又怎麽能躲得過命運的天網恢恢?

那天,他們倆團好糞球,正在往回趕,就聽到一陣劈啪聲震地而來,那是阿桑第一次見到黃皮人,不知道又多少,劈啪聲是它們的皮靴踏地時發出來的。

“快跑!”阿桑急忙喚嘶響一起逃,可是嘶響舍不得糞球,稍一猶豫,就被

黃皮人的皮靴踩中,粘在皮靴底上。

等黃皮人走遠,阿桑才慌忙去找嘶響,追了很長一段路,才找到,嘶響全身稀爛,早就沒了知覺,只有一條腿一伸一伸,好象還在試圖努力逃跑。

阿桑一直哭著守在嘶響身邊,直到那條腿終於也不能再動。

當時,夕陽用血抹遍天空,世界無動於衷地美麗著,一陣小風無所事事,卷起一個小旋兒,在阿桑身邊滾來滾去。

如果說塄塄和嘶響的死,像寒冬一樣凍住了阿桑的心,那麽花雯的美麗則是一只皮靴,把那冰面踩得一片汙黑。

其實,阿桑在花雯之前,先見到的是墩墩。

那時,她已經習慣了孤單麻木的生活,塄塄和嘶響的死也已經成為往事,想起來時,會讓她冷,卻已經不能催動淚水了。

那天夜裏,她忽然感到寂寞,茫茫然在星光下找著,卻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

找累了,她就爬上一根枯草頂端,四下裏百無聊賴地望。

墩墩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一眼看到墩墩,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在找什麽:男螂。

墩墩似乎也正在逃避寂寞,四處惶惶地爬行,那六神無主的神色不由阿桑不動心。

但是,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女螂的矜持,她沒有動,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墩墩,渴望著他能發現她,可是,他沒有。

等墩墩消失在黑影裏,她才後悔起來,才慌忙追過去,卻早已不知所蹤。

從第二天起,她總會不由自主朝墩墩消失的方向去找,一連找了好幾天,還是花雯的笑聲幫助了她,這才再次見到墩墩。

墩墩和花雯在一起,他們正在撕打著,頑鬧著。

由於塄塄和嘶響出世時也都帶著殘疾,阿桑從來沒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好,看到花雯後,她才第一次被自己的醜陋所震驚。

和花雯相比,她沒有絲毫嫉妒的資格,最後望了一眼墩墩,她悄悄回去了。

雖然很傷心,她卻沒有哭,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地方。

於是,她更孤單、更麻木地活著。

後來,又發生了一場大“雷震”,她就逃到了王祖鹹家豬圈這邊,挖好洞,繼續她枯葉一般的生活,直到遇見阿糞。

自從意識到自己的醜陋以來,阿糞是阿桑見到的第一個螂。

那不知收斂的笑,讓阿桑立刻想起了墩墩,而那赤裸裸的目光則讓她害怕,她在那目光裏看到了一把鋒利的尺子,一毫一厘地在測量她,而那尺子的刻度則是花雯。

她想發怒,但阿糞笑聲和目光是如此灼熱,一觸之下,她的怒氣頃刻便化為灰燼,所以她只有逃。

雖然她終於成功逃脫,但阿糞留下的灼熱卻遲遲不褪,讓她一整天都焦躁難安,以至於都沒有發現洞裏的糞球少了一個。

夜色降臨的時候,她爬出了洞,目光在黑影中四處搜尋,這次她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也時刻提醒自己,一旦看見他就立刻逃走。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晨曦微露,她都沒能給自己找到逃走的機會。

終於等到太陽高懸,又是昨天團糞球的時間,她急忙趕往豬圈,一路上又在提醒自己,一旦看見他就立刻逃走。

可是,盡管她一再拖延時間,依然沒有等到逃走的機會。

沒精打采把糞球推回去後,她嚇了一跳,這才發現糞球少了一個,難道他來過!?回想幾遍,昨天糞球真的應該剩兩個,他真的來過了!什麽時候?

她忙沖出去,風不吹,草不動,四下一片寂靜。

住處已經暴露,站在太陽下,她全身冰冷,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應該不會再來吧?她安慰自己,並說服自己回到洞裏,心底另一個期望卻在昏暗中火一樣竄動。

突如其來,阿糞忽然闖了進來。

她驚恐無比,卻竟然沒有逃走,任憑阿糞緊緊抵住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和成年男螂貼身接觸,男螂的熱氣粗野地穿透她的甲殼,然後又溫柔地搔弄她漆黑的心,心裏似乎生出一棵嫩芽,癢癢地破土而出,正要舒展枝葉,她忽然聽到阿糞罵“你已經夠醜了,別告訴我你還是個啞巴!”

剎那間,土地冰凍,嫩芽枯死。

阿糞卻渾不在意,越逼越近,試圖強行挖出一條隧道闖進她心洞。

她不恨他,卻也不再迷亂,更不願意讓他像掘糞一樣掘穿自己的心,即將洞穿的那一瞬,她奮力一掙,逃了出去。

她沒有逃遠,躲在土縫裏,一直怔望著阿糞走遠。

阿糞留下一個大糞球,她所從未見過的滾圓光滑,看著這糞球,她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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