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那個墩墩

關燈
(更新時間:2003-10-15 20:48:00 本章字數:2476)

幸福的基石的往往不是真實

而是那些不能拆開的謊言

花雯已經開始厭煩阿烏,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但其中原委,阿糞想了很久都理不出頭緒,幸好花雯罵阿烏的那句話提醒了他,他才恍然大悟:可能是因為阿烏太好了。

雖然花雯喜歡毒打男螂,但不喜歡男螂在挨打的時候既不哭也不笑,只知道百依百順。

當初阿糞采用“眼淚戰術”幾乎奏效,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是,這裏面還有一個疑問,花雯早就認識阿烏,而且分開了還一直忘不掉阿烏,為什麽現在才開始討厭阿烏,難道阿烏變了?對,應該是這樣,阿烏害怕再失去花雯,當然會格外小心,誰知道這樣反倒讓花雯失望。

哈哈哈!咕嚕啪啦呸!

阿糞狠狠罵了一句,精神振奮,馬上開始考慮下一步行動計劃,想來想去發現最好的辦法莫過於靜觀其變。

於是,他開始耐心地等,歡快地偷窺和跟蹤,不斷印證著自己的判斷。

出乎他意料的是,才過了3天,他的願望就迅速實現了。

不過,他只興奮了一小會,喜訊就立刻變成了噩耗。

說起來,他其實也曾經擔心過這種可能,只是沒想到它真的發生了。

那天上午,他照例在洞口等著黑猶猶和阿桑,他的心現在全都在花雯那裏之所以還保留這個節目,無非是排遣無聊。

可是,來的只有阿桑一個螂。

難道傻大黑不要她了?再看她,仍像以往那樣,一直低著頭,目不斜視,爬到糞土裏,找好位置,慢吞吞地掘糞團球,很平靜,根本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麽。

阿糞本想招呼一聲,但想起那個傻大黑,畢竟還是害怕,而且,花雯那邊希望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就忍住了。

阿桑走後,他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完全忘記了。

他爬出洞一看,發現阿烏已經在掘糞了,卻不見花雯蹤影。

怎麽會這麽巧?好事成雙啊!

他忙跑過去,強壓住心頭狂喜招呼道:“餵,阿烏!,哦,不對,應該叫你墩墩——”

阿烏擡起頭,滿面沮喪,神情絕望。

阿糞裝作沒看到:“怎麽了?今天就你一個來團糞球?”

“阿糞,嗚嗚嗚……”阿烏竟哭起來。

阿糞大喜,表情當然還是真誠的關切:“出什麽事了?”

阿烏一直哭。

“快告訴我,到底出什麽事了?”

“花雯……花雯……嗚……”阿烏泣不成聲。

“花雯?什麽花雯?哦——”阿糞反應過來,“花雯”是他那個夢中女螂的的名字,不錯,名如其容,好名字!他又催問:“花雯?她怎麽了?”

“她…她被搶走了…嗚……”

“什麽?搶走了?誰?誰搶走了?”阿糞挨了重重一糞球,頓時驚慌無措。

“一個男螂,又高又壯又兇……”

“傻大黑——”

阿糞的天忽然黑下來,他已經沒有餘力去看阿烏,當然也就看不到阿烏傷心之餘的另一種表情。只覺得腳下的糞土忽然變成了黑水坑,身子止不住往下沈往下沈。

痛哭之後,阿烏其實感到了一種解脫。

這段日子帶給他從來不敢奢望的幸福,但也讓他嘗夠了謊言日日夜夜重壓的窒息。

因為:他不是那個墩墩。

早在花雯遇到墩墩之前,阿烏就認識墩墩,那還是他在另一座豬圈那邊生活的時候。

說起來,他和墩墩還是一母所生親弟兄,是他們母親幾十個兒女中僅有的幸存者,所以他們外形極其相似。不過,墩墩要遠遠聰明過他。

雖然是兄弟,按理應該各自生活,阿烏一直勤勤懇懇勞作,墩墩卻不時來關心阿烏的夥食狀況,阿烏也樂得有個伴,所以兄弟兩個一直都很和樂。

有天阿烏照舊去團糞球,剛爬進豬圈,一眼看見一個螂,一個和他完全不一樣的螂,全身上下閃耀著冰冷的光芒。

那個螂正是花雯。

阿烏當即驚呆了,覺得自己要死了。

花雯似乎發覺了什麽,回轉身向他這邊望來,阿烏魂飛魄散,拔腿就逃。

一連兩天,他都不敢再去豬圈,可是花雯的身影卻像一只爪子,一只美麗無比,卻又鋒利無比的爪子,透過大地,伸進洞裏,刺穿甲殼,嵌進他的心裏,讓他日夜難安。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墩墩,墩墩卻不以為然。

等他克制恐懼,再去豬圈尋找時,只依稀辨認出花雯留下的爪痕。

惆悵了幾天,他終於又見到了花雯,但她不再是單身一螂,也不像上次那樣孤冷,而是和墩墩在一起,有說有笑,又打又鬧。

阿烏當即就哭了起來。

哭完後,也就好了,該怎麽樣生活,還是照舊怎麽樣生活,團運糞球,吃睡,在夜裏閑逛。

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偷偷去看花雯和墩墩,躲著眼饞一會兒,笑著回味一會兒,至多,也只是在夢裏面望著花雯的背影癡呆一會兒。

對他來說,花雯是天上的星星,只能用來仰望。

沒過多久,那裏開始“雷雨”交加,著起了大火,地都被掀了幾翻,阿烏惶惶逃到了這裏,結果就遇見了阿糞。

比起墩墩,阿糞對他要好得多,能有這樣一個好朋友,阿烏感到很知足。

他以為花雯和墩墩已經死了,還哭過幾場,可傷心能起什麽用,日子還得自己努力過,所以,他也就把花雯埋到心底,閑下來的時候,才偶爾翻出來悄悄念嘆一會兒。

誰知道花雯竟也逃到了這裏。

猛地見到花雯,他只能再度驚呆,再死一回,再次因為怕被花雯看見而飛快逃開。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邊逃邊哭,興奮、感恩、狂喜的眼淚一路飛灑。

逃到安全的地方後,他難以自持,不停地叩首,向天、向地、向草、向土塊和沙礫,感謝它們讓花雯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回去後,他不可能忍住不告訴阿糞,可是當阿糞追問的時候,他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他並不是在隱瞞,而是真的說不出來。

形容花雯的語言可能只有花雯自己才說得出、聽得懂。

第二天,當阿糞執意要去團運糞球的時候,他才後悔起來,但又不敢爭執更不敢告訴阿糞自己的心事。

因為那心事,他自己都不敢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