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3-10-15 20:46:00 本章字數：2159)

只有爬不上去的坡，沒有走得完的路

除非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大坡

就算這樣，除了上，還有下

所以，都不用扭頭，阿糞就看見了另一種生活：自暴自棄。

一個偉大的決定需要一個偉大背景的映襯，阿糞這個決定是在一個落日如血的黃昏瞬間做出的。

當時，他正在跟蹤花雯和阿烏，自巨變發生以來，跟蹤已經成了他唯一的職業。

起初，他還抱著一線希望，因為花雯始終戒不掉打罵男螂的嗜好，阿烏遲早會逃走。但後來，他發現自己低估了阿烏，無論花雯如何酷虐，阿烏始終樂呵呵，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廢寢忘食的敬業卻只能讓阿糞得到一個結果：徒勞。

那天傍晚，花雯和阿烏在前面合力推糞球，阿糞跟在後面偷看，看著看著，他忽然笑起來：相親相愛能怎麽樣？還不是這樣千篇一律推糞球、吃糞球、推糞球、吃糞球……

於是他趕上去攔住了他們，對著落日宣布：“阿烏，我寬恕你，我允許你們在一起，但是你們不必感謝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給他們一個夕陽鍍金的背影。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胸懷比雲霞染紅的天空更壯麗。

一路暢懷，回到洞裏，肚中饑餓，想飽餐一頓時，他才發現：阿烏當初積攢的糞球只剩最後一個了，而且沒多大。

反正要自暴自棄，於是，他只管大口享用這最後的晚餐。

整個糞球下肚，世界也隨之充實，管他的，睡吧，明天的糞球留給明天去享用。

等他睜開眼，已經是午夜了。

惺忪爬出洞，只見月朗星稀，清霜灑地，偶爾掠過的風清涼似水。

信步徜徉，只有影子始終默默追隨，他停下來凝視自己的影子，在那一小片漆黑中，他看到了孤獨，隨即心中也湧起一陣略帶悲涼的感動。

他發現這種感動很舒服，也發現自己可能生來就應該孤獨，放眼這死寂的世界，誰又能真正明白他、珍視他、愛惜他？就算有，又能怎樣？到最後還不是各自孤獨的死去？

他想象著自己的死：那應該是在秋天的夕陽下，他獨自立在大坡的最高處，俯視蒼茫的世界，微笑著說一聲再見，然後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想，任秋風吹涼體溫，任塵土蓋滿全身，然後冬天來臨，除了大雪茫茫，一切都不覆存……

想著想著，他竟然落下淚來。

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流淚，淚水竟那麽冰冷，而且還那麽少，只有三兩滴。

意猶未盡，他正要再流幾滴，寂靜中忽然一聲尖銳的砰響，有東西從他前面呼嘯而過，又要“下雨”了？

阿糞嘗過過這“雨”的厲害，急忙鉆進土縫，砰響尖嘯聲果然紛至沓來，黑暗中不時閃耀激射的火光。好在這只是場小“雨”，很快就停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人聲嘈雜和皮靴踢踏，聽聲音就知道是 “黃皮人”。

稍稍安靜後，阿糞鉆出來，想繼續悲涼，可這一打擾，剛才的意境一掃而光，咕嚕啪啦呸！晦氣！

他只得繼續徜徉，重新醞釀情緒，但是步法顯然很刻意，目光也忽然變得炯炯有神，再也迷茫不起來，何況那些“黃皮人”還不時發出響動。

越走越煩躁，最後幹脆回去繼續睡覺。可覺也不是想睡就能睡進去的，坡下大房子那邊忽然又傳來黃皮人的怪笑聲和那頭女人的哭喊聲，異常刺耳。

那頭女人就住在豬圈附近的大房子裏，阿糞團運糞球的時候，見過它幾次，很安靜的一頭人，對阿糞也沒有什麽敵意和傷害。

只是有一次，它在豬圈角落裏挖坑，阿糞貪那坑附近的土松，好挖，就爬過去掘，結果險些被它踩死。

不過，這也只是個意外，阿糞倒沒放在心上，不知道怎麽了，那女人這時候忽然哭喊起來。

沒辦法入睡，阿糞只好提前設想下一個及下下一個糞球的來源問題。

肯定不能自己去團運，否則就不是自暴自棄，阿烏花雯當然想都不用想，剩下的就只有阿桑，可是阿桑實在不是一個好勞力。

這時，他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世界上的蜣螂怎麽會這麽少？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這是天災人禍導致的，所以也不多想，只能面對現實，把精力集中在阿桑身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個女瘸子了，現在想起來，發現她其實並不是那麽討厭，至少比較安靜，逆來順受得還算不錯，雖然糞球團得很糟糕而且慢，畢竟比自己去團要好，對，就這麽辦——不對！

阿糞猛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那天，我明明帶阿烏去見女瘸子，阿烏怎麽又會偷偷跟在我後面？

難道我剛走，阿烏也出來了？

他怎麽會出來得這麽快？

難道他根本不喜歡女瘸子？

不會，他當時先答應了去相親，我才帶他去的。

這麽說，是女瘸子趕他出來的？

看來沒錯。

但女瘸子為什麽要趕走阿烏？

哈哈哈——

這個問題還用問？

她當然是早就迷上了我！

想到此，阿糞頓時得意得全身發癢，但立刻他又想起了花雯，得意在瞬間變成惱恨：

該死的女瘸子，你如果留住阿烏，他怎麽可能跟著我？又怎麽可能被——他本來想說“被花雯認出來”，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花雯的名字，於是愈發怒不可扼。

搬家！住到女瘸子那裏，日夜虐待她！

在洞中間狠狠屙了一通大便後，他立即動身，怒沖沖去找女瘸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