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3-10-15 20:44:00 本章字數：2311)

命運有一雙手：

用左手放任你，用右手調戲你

阿糞可能是被寵壞了，只看得到那左手，根本看不到那更致命的右手。

一切盡在掌握中，所以他並不心急。

接下來幾天，他主要安心做一件事：給花雯送糞球、唱情歌。

雖然花雯依舊暴躁，但變化還是能夠看得到，比如叫罵的語言越來越單調，漸漸濃縮成一句“該死的瘦皮蟲”，聲音也依稀有趨柔趨緩趨暖的傾向。

阿糞堅信：憎惡重覆千遍必成依戀，只要自己的身影一天天覆印在花雯的眼底心間，遲早有一天，花雯會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這個“該死的瘦皮蟲”。

每天回去前，阿糞都在土堆裏亂滾一陣，然後灰頭土臉、倉皇逃回去讓阿烏看他說媒的慘狀，並用欲言又止、慚愧悶嘆來告訴阿烏當天的結果。

幾天後，阿烏終於生出志氣：“阿糞，我不許你再去求她！如果我再想她，就讓我變成一個糞球讓黃皮人吃掉！”

（黃皮人指日本軍人，從以前的多次險遇中，阿烏得出一個經驗——只要黃皮人出現，就會“打雷”、“地震”、“下火雨”）

見阿烏如此決絕，阿糞還能怎樣？除了拍拍阿烏的肩、由衷地讚許：“好兄弟——”

至於阿桑，為了讓她對阿烏有個感情預習，這期間，阿糞還是不時順路過去，替阿烏問候一下她。

阿桑始終是那副麻木不仁的樣子，阿糞也懶得細想，就把這當作一種默許。

他本來還想繼續轉送些糞球給阿桑，可是發現上次送去的那顆，阿桑根本沒有動。阿糞大樂，她可能把那顆糞球當成定情物了，這倒讓他省事了。

見時機已經成熟，阿糞便正式開始自己的“撮合計劃”。

首先當然是向阿烏坦白，自己其實早就見過阿桑，並極力讚美阿桑的諸般好處，然後惋惜自己只能和阿桑保持純潔的友誼關系，原因當然是阿烏：從第一眼見到阿烏開始，阿桑就再也不可能接受其他男螂。

阿烏在驚聞之餘，當然難免踟躇猶豫，阿糞便再接再勵，耐心勸導，先後搬用了一系列的情感、心理、婚姻理論，諸如：“面對現實、平淡是真”、“男大當婚”、“夫貴妻賤家安泰”、“醜女多情”、“殘女重情”，等等……

阿烏怎麽可能抵擋這等攻勢，沒多久，就徹底投降。

阿糞帶著阿烏，興高采烈去相親，正巧阿桑在家。

阿糞先進去通報：“我把阿烏帶來了。”

阿桑擡起眼看著阿糞，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阿糞：不怯不懼，異常冷靜，像是要把阿糞看穿。

阿糞很不自在，訕笑道：“我讓他進來，你們見見面。”

阿桑仍然盯著阿糞，不說話。

阿糞幹咳、掃視洞裏、用右前足摳地、又擡起左前足看看傷勢、再幹咳、再<掃視、繼續摳地察看傷勢，卻始終不自在，很不自在，因為阿桑的目光一點點在剝他的皮。

這是怎麽了？他很惱火，但還得笑。

終於阿桑移開了目光，阿糞聽到她低聲嘆了口氣，因為聲音很低，阿糞認為自己可以沒聽到，所以可以輕松地笑，可以大聲招呼：“阿烏，進來吧！”

阿烏探進洞來，幸好裏面很窄，容不下三個螂，而且阿烏把光全都遮掉了，黑暗中沒必要遮掩，所以阿糞恢覆了從容自信：“我來介紹一下，這是阿烏，這是——”

糟糕，阿糞這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女瘸子叫什麽。

反正黑漆漆的，怕什麽？他隨即笑起來：“你看我羅嗦不羅嗦，大家又不陌生。好了，我就不浪費時間了，你們兩個就好好聊聊——”

把阿烏推進洞裏後，阿糞長舒一口氣，不再管他們兩個，興沖沖回去推了個糞球去尋花雯。

陽光真不錯，正是唱情歌的好天氣！

他哪裏知道，這陽光其實是命運右手指甲蓋上陰險的容光。

那天，花雯似乎也受了這容光的蠱惑，聽到阿糞的歌聲，她鉆出洞，雖然照舊罵他“該死的瘦皮蟲”，語氣卻大不相同，似乎只是嗔怪，甚至還有些嬌媚。

阿糞當然立刻覺察到了，立刻停住腳，立刻回身一看，剎那間，全世界都酥了：花雯竟然在笑，在朝他笑！

那是能讓天空發生交通事故的笑容，何況是阿糞？

只可惜那一笑太突然，也太短促，阿糞都來不及笑、來不及傻、更來不及神魂顛倒或醜態百出，花雯已經轉身推著糞球回洞了。

這種時候，除非月亮的碎塊砸下來，正好砸中阿糞，否則阿糞根本不可能醒過來。

所以，他怎麽可能知道自己是用誰的腿回去的？回去後，看到阿烏，他怎麽可能找到眼睛去看阿烏的垂頭喪氣？怎麽可能找到嘴去問阿烏相親失敗的原因？又怎麽可能找到耳朵來聽阿烏訴苦？

幸好當天夜裏，他的飛行高度遠遠打破歷史記錄，重重摔下來，幾乎摔成蜣螂烏油餅，這才終於清醒過來，才找回自己的身體和腦袋。

第二天，當他推著糞球下了土溝，來到花雯洞前的時候，他害怕起來，怕昨天只是個幻覺。

所以，他唱不出歌，甚至連那洞口都不敢多看，只能膽戰心驚地等。

那時，他才明白：他追求的是一樁自己根本承受不起的幸福。

既然他都明白了，命運的右手怎麽可能誤場？

於是，花雯出來了。

看到他，花雯立即僵住了，目光無比驚愕。

阿糞被她盯得全身上下竟然疼起來，而且直打顫。

忽然，花雯尖叫一聲“墩墩！”向他猛沖過來！

阿糞眼前一黑，只能坐以待斃，任憑幸福的狂潮將自己吞沒。

可是——

花雯的哭喊聲和他擦肩而過，在他身後驚天動地起來。

他忙回身，卻見花雯抱住阿烏，一邊痛罵，一邊痛哭，一邊痛打：“好你個皺皮缺碘拐子腿的親親小墩墩，我到處找你，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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