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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人生無奈是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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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夏清泰升為從一品大將,加上昭雲即將被接入宮中,封為婕妤,將軍府也是一團喜氣。朝中各位大臣紛至沓來,送上賀禮,夏清泰與東嶺迎來送往,好不熱鬧。許多有頭有臉的命婦也來慶祝昭雲冊封之喜,每每來人,景氏便少不得寒暄一番,說些客套之語。

一連兩日,將軍府門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直到晚間,大臣命婦才漸次散去。景氏忙裏抽閑,請了長安城內最好的裁縫,為昭雲量體裁衣,又從皇上所賜珠寶中細細挑選,將昭雲打扮的十分華麗出挑。

昭雲卻是情難自抑,為使父母安心,表面上強顏歡笑,內心卻是倍感失落。待到晚間,昭雲正倚窗垂淚時,忽見小蘭有猶豫之色。昭雲思慮自己將要進宮,小蘭伺候自己多年,難免有所不舍,心緒略平緩些,便抹了抹淚,出言勸道:“小蘭,我即將入宮,你年紀漸長,也已過了及笄之年,入宮前,我會托母親給你尋一個好人家,也不枉你跟了我這麽多年。”

小蘭聽聞此言,悲聲道:“小姐自身尚且傷心,快別管我了,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告訴小姐,只怕告訴了小姐,會讓小姐更加傷心難過。”

昭雲聞言,心內忽然想到子軒,莫不是子軒出了什麽事情。想到這裏,不禁脫口問道:“可是子軒哥哥有什麽事麽?”小蘭點了點頭,方道:“淩公子托我告訴小姐,期盼今夜亥時與小姐在柳林相會。”昭雲聽了這話,只是怔怔的出神,小蘭觀其舉止,繼續道:“我知道,小姐聽了消息,必定心內糾結,如果去見淩公子,見面除了徒增傷心,並無好處。如果不見淩公子,又放不下淩公子的一番情意。是否前往,還請小姐自己定個主意。”

“相見不如不見,不見難舍思念。”昭雲自嘆道,“也罷,今晚便放縱自己一次。我與子軒哥哥,緣盡於今晚,只盼相思情斷,彼此再無牽掛。”

將軍府門前明燈蠟燭,自然是引人註意。昭雲本打算孤身一人前往,奈何小蘭放心不下,便讓小蘭跟了前去。二人換上深色服飾,躲過園中守夜小廝,一徑從後門溜了出去。

及至柳林,昭雲遠遠看見子軒早已守候在那裏,手中還抱著一個玲瓏骰子,便讓小蘭在柳林邊上守著,自己一人緩步走了過去。

子軒見到昭雲,臉上又是驚喜又是傷心,嘆了一口氣,方道:“短短幾日,事情變化竟是如此之快,雲妹妹明日便要入宮當婕妤了,只是苦了相思人。”

昭雲聞言動容,面上卻不顯分毫,反而高興道:“承蒙皇上賞識,妹妹明日便可入宮,安享榮華富貴,能伺候聖上,妹妹心中很是歡喜,子軒哥哥也應為妹妹感到高興吧。”

子軒聽了這話,殷殷嘆道:“雲妹妹何必如此,你是什麽心性的人,我還不清楚麽。妹妹身為將門之女,便是不入宮,也是一生榮華,況且妹妹與聖上素未謀面,既非良人,何來歡喜之說。”頓了一頓,見昭雲無言以對,便雙手捧了玲瓏骰子,望著昭雲,悲咽道:“信物在此,還請雲妹妹收下。”

昭雲本欲拒絕,奈何心中不忍,只得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卻是一條用紅線穿成的紅豆項鏈,紅豆顆顆一般大小,皆是晶瑩剔透,一看便知是花了許多精細的功夫。更為難得的是,紅豆之上還刻了小字,昭雲手持紅豆項鏈,依照字的起始處看了下去,卻是一首改過的絕句:

長安有女絕無倫,窈窕婀娜氣自華。最是年年春雨後,擷獎紅豆報佳人。

底下還有四個小字:軒贈昭雲。

昭雲看著精雕細琢的紅豆項鏈,摩挲半晌,卻冷笑道:“真真是閑人玩物,子軒哥哥的心意,昭雲可不敢受。都說紅豆不堪看,滿眼相思淚。我卻覺得,累累本是無情物,誰將閑情共紅豆。子軒哥哥還是收回去吧。”

子軒聞言,搖頭嘆道:“我本想著,紅豆最能寄托相思之情,所以特特連夜趕工,雖頗費心思,到底是趕制了出來。原是希望經年之後,你我還能在銀燭下,將它拈來,細細談論年少時彼此愛慕之情,如今看來,卻是不能了。”

昭雲心念微動,子軒所思,何嘗不是她心中所想,奈何大局已定,再無回旋餘地。子軒見昭雲靜默不言,試探著問道:“西漢時期,才女卓文君與司馬相如因琴定情,月夜私奔,他們的美滿愛情也因此流芳百世,不知妹妹怎麽看?”

昭雲聽了這話,臉上有了一絲嗔怒,隨手將紅豆項鏈狠狠擲在地上,顆顆紅豆散亂於地,沾滿塵土。子軒驚訝的看著她,眉頭微皺,急忙出聲問道:“妹妹這是為何?”說著便要俯身去拾,卻被昭雲攔住。

“子軒哥哥,我一直以為你飽讀聖賢之書,通禮義,知廉恥,將來必定能報效國家,不想卻是個不忠不孝之人。”昭雲厲聲呵斥,臉上怒意未減。

子軒不明其意,疑惑問道:“妹妹此話何解?”昭雲望著子軒,坦言道:“為了兒女私情,你竟置三綱五常於不顧。君為臣綱,如今我已被封為天子宮嬪,你卻想要與我私奔,此為不忠;你我私奔,便是欺君罔上,抗旨不尊的死罪,不僅自身難保,父母族人也要受到牽連,此為不孝。”

子軒聞言心驚,半晌方道:“妹妹莫怪,方才是我情令智昏,我本是知道忠孝禮義的,不過是不願與妹妹分別,急中亂語罷了。”昭雲聽得子軒如此一說,心下安定許多,繼而正色道:“子軒哥哥精通歷史,豈不聞功高震主之說,西漢韓信、隋朝宇文潁、唐代郭崇韜,無一不是國之大將,卻都因功高震主被殺。爹爹戰功卓著,皇上難免不會忌憚幾分,此番接我入宮,表面上是嘉賞,卻也難保不是把我當做一個籌碼,我雖信爹爹忠心耿耿,但也時刻擔心爹爹被奸臣所害,落得像岳飛將軍一樣的下場。所以此番進宮,是必然之舉,一可使皇上安心,二是為家族榮寵。為了父母族人,我只能選擇入宮,還望子軒哥哥體諒昭雲一番苦心。”

昭雲語畢,見子軒沈默無言,繼而違心說道:“昭雲入宮後,自會勤勉侍奉皇上,再無他念,也希望子軒哥哥能盡早找到意中之人,與之相攜白首。”

說完這話,昭雲見子軒垂首嘆息,仍舊不發一言,俯身告辭道:“子軒哥哥,天色已經很晚了,昭雲就此告別,還望子軒哥哥珍重。”

回到府中,昭雲和小蘭依舊從後門進入,悉心避過眾人,回到自己閨房,卻發現母親景氏臉色沈沈,正端坐於自己閨房之內。伺候自己的丫環跪了一地,個個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子軒在柳林中長身久立,陣陣涼風吹過,拂亂了他的發絲。夜色如墨,原本林中有一絲淡淡的月光透過來,不知何時烏雲遮去了月亮,以致柳色也晦暗許多。子軒卻是感覺不到冷意的,紅豆散,相思斷,脈脈此情誰訴,卻道離愁正苦。

直到夜半,子軒才撿起滿地散落的顆顆紅豆,返身離開柳林,心中自思:只願來生,我不是禦史之子,你也非將門之女,我們不用再受世宦大家的禮制約束,做一對平凡的夫妻,患難與共,相伴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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