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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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醜石。

“這是一顆隕石,”紀聿衡道,“它的年齡與地球同歲,或許穿越了幾千幾萬光年的距離才墜落地球,往後漫長歲月裏,它也許將再過個45億年才會消亡。從任何意義的維度上相對而言,它都是永恒的。”

說完這些後,紀聿衡沒再多說,只是將石頭放在了她的手中。

比普通石頭稍重的隕石帶著份量壓在了沈寧的手心,也壓在了她的心頭。

情比石堅。

在情人節這天,他送給她一顆“永恒”的石頭。

這代表著……

沈寧擡眼與他對視,眼中溢滿喜悅與感動。紀聿衡忽而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好似有點尷尬。

紀夫人唇角上揚,傾身上前主動獻上了紅唇。

紀先生熟練地摟住她,與她熱吻纏綿。

一吻即罷,沈寧靠在紀聿衡的懷裏,輕輕軟軟地道:“謝謝你送的禮物,它太珍貴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紀聿衡卻道:“也就是一顆石頭,放在那裏也不會發黴。”

沈寧撲哧一笑,然後說道:“那我就將它擺在咱們房間裏,天天看。”

紀聿衡輕笑一聲。

沈寧握著石頭愛不釋手,過一會兒才仰起頭,“怎麽辦,我想給你做巧克力來著,但比起這份禮物,它太微薄了。”

“你為我學習制作巧克力的模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禮物的意義在於心意。”

沈寧被他哄好了,笑道:“要是心意的話,我可是滿滿的。”她頓了頓,拿了他的手覆上她微隆的腹部,“並且,我還有這兩個小寶貝送給你。這是我們倆的禮物,他們將繼承我們的血脈,延續我們的故事,這也是,一種相對意義上的永恒吧。”

紀先生凝視她輕輕點頭,再次低頭吻上紀夫人。

天不老,情難絕!

☆、57

“……冉天空?”半晌,紀聿衡才緩緩開口,只是他的聲音陰沈得嚇人。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剛聽喬秘書說,或許是冉天空,又或許他也是聽別人說的。”沈寧搖搖頭。她十分確信自己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詩,那麽……

“總之李子祺出現了!”紀聿衡挑起她的下巴,陰惻惻地道。

沈寧看著他的臉,只覺開心都被沖走了,她無奈地道:“你為什麽這種表情?聽到子祺轉世,我不高興是肯定是假的,但是除了高興,我也沒其他想法了。”

“你還想有什麽想法?”

沈寧哭笑不得,“說了沒想法。你幹什麽啊,如果這是真的,讓我先高興高興行不行?”如果李子祺真轉世到了這個世上,她會欣喜若狂。因為對她而言,李子祺是個似恩人似朋友又似親人,十分特殊的存在。

可是她不知道,李子祺一直是紀聿衡的一塊心病。在他的想法中,李子祺是那個讓她說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人,她為了救他甘願嫁人沖喜,他死後甘願立牌坊當寡婦!這就是為什麽她一提起李子祺就暴走的原因。

也全是因為沈寧從來沒有對他坦白自己從來沒有愛過李子祺,自始至終愛的只是他。

這些話沒辦法說,沈寧也不會說。

“怎麽,聽到他轉世了,你就想跟著走了?”紀聿衡陰陽怪氣地道。當初他就不該婦人之仁,應該將李子祺鎮住永世不得超生。

“現在就算天王老子來,我也要跟你和大寶二寶在一起。你再說這種話,我真生氣了啊。”沈寧板起了臉。

紀聿衡哼了一哼,可算臉色好點了。

“行了行了,你趕緊去調查調查,看看究竟誰是子祺。”沈寧十分坦蕩,她此刻只想與轉世的李子祺好好敘一敘。

“女人,你是不是太心急了?”紀聿衡冷睇她一眼。瞧這副樣兒!

“唉,能重逢故人,能不高興嗎,我只是奇怪子祺他為什麽……”震驚興奮過後,沈寧她總算冷靜了下來,明白了轉世的李子祺為什麽沒有與她相認。

他曾愛著她,如今她卻嫁作他人婦。如果那人是冉天空,那麽她還嫁的是他的兄弟。

“啊。”她明白過來,輕輕嘆息一聲。

物是人非。

過了好一會兒,沈寧才看向紀聿衡,“如果他不願意說,我們是不是也要裝作不知道?”

“他沒那個心,你又何必貼上去。”紀聿衡也冷靜了。要是個死人,他對沈寧發兩句脾氣,她也不會蹦跶到哪兒去,但如今這個人活了,他要再沖她發火,她一個想不開可就麻煩了。

紀聿衡從來沒有過正常鬥情敵的方法,當初的假想情敵何生被他下令一刀殺了,兒子被他流放了,多省事。只是現在……況且那個人,還極有可能是冉天空。

“子祺他,從來是個會忍的。”沈寧輕輕點頭。

紀聿衡見狀,瞇了眼用力掐了掐沈寧的臉。

沈寧吃痛地靠向床頭,委屈地喊了一聲,“痛。”

紀聿衡哼了一哼,以指撫了撫她的臉頰,上前重重咬住了她的紅唇。

這夜紀聿衡將冉天空約了出來,約在一個安靜的茶室。

冉天空進來,紀聿衡蹺著二郎腿直勾勾地看著他。

沒發現他詭異的視線,冉天空坐下後,笑著說道:“你這奶爸好容易出來一趟,不找人喝酒卻找喝茶?”

紀聿衡勾了勾唇,“現在喝也不能盡心,等沈寧出了月子再好好喝。”

侍茶小姐想來為他們泡茶,紀聿衡擺擺手,“這兒有個專業的。”

冉天空聞言,搓搓手道:“讓你看看爺的真功夫。”

侍茶小姐會意,微笑離開。

冉天空將水壺提了起來,澆過茶具。

紀聿衡看著他的動作,“怎麽今天就送了玩具去,後來沒個人影?”

“別提了,那點破事,”冉天空沖了一遍茶具,“怎麽樣,那些玩具你那兩個小子還喜歡吧?”

“……他們除了吃就是睡,還不到玩玩具的境界。”

冉天空一楞,哈哈一笑,“說的也是。”

說罷他用茶匙將茶葉裝進壺中,紀聿衡點了一支煙,瞇著眼看他懸壺高沖。

沈寧說李子祺泡茶有個特點,別人斷水時總是要將水壺往下一點,但他從來是在高沖時斷水。

紀聿衡看著他幹脆俐落地懸壺停水,緩緩地彈了彈煙灰。

難怪他上次故意裝作不熟練,大概是怕沈寧看出破綻。

冉天空就是李子祺。這個事實讓紀聿衡的心情覆雜得就像在走彭羅斯樓梯。

他的嘴皮子動了動。

冉天空將泡好的茶挪到他面前,紀聿衡撚熄了煙,拿起茶杯聞了聞,喝了一口道:“你聽老爺子說了倆小子的名字了?”

冉天空神情不變,點了點頭,“嗯,說了。”

“怎麽樣?”

“挺好。”

“老二的名字我其實不太滿意。”

“為什麽?”

紀聿衡笑了笑,不答反問,“喬秘書說你聽了名字,還脫口成詩了?”

冉天空楞了楞,“什麽?”

紀聿衡再喝了一口,才慢慢說道:“秋風一語沈萬花……不是你說出來的嗎?”

冉天空沒料到喬秘書居然聽真的,他看向紀聿衡,神情微變,而後低頭將茶喝了幹凈,才笑笑說道:“開玩笑,爺要有那水平,早就是大作家了。”

“哦?”

“kao,我沒想到你這麽看得起我。”冉天空笑著為他再倒一杯茶。

紀聿衡輕笑一聲,看了看窗外流動的風景,又轉頭定定看向他。

冉天空也神情莫測地看著他。

愛著沈寧的兩個男人終於面對面地坐在了一起。

過了片刻,冉天空才一抖身子,“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總不能想搞基吧?”

紀聿衡嗤之以鼻,以手肘撐著椅子扶手道:“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不滿意老二的名字?”

“二寶就二寶,老二老二叫著,還以為給你那話兒取名字了。”冉天空義正辭嚴地打斷他。

“……”沈寧說李子祺是個翩翩公子來著,為什麽這廝還是這副德性?他估摸著是她的記憶被美化了,李子祺估計也就是個逗逼。

“二寶。”他滿足他的要求改了稱呼,“二寶的名字是沈寧取的,她取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她之前的男人。”

冉天空吹一聲口哨,“看不出來,沈寧年紀輕輕,還挺招人喜歡啊。”

紀聿衡道:“那個男人……在她最困難最無助的時候幫助了她,她一直感恩在心,所以想用一種方式去記住這份恩情。”

冉天空轉了轉茶杯,挑眼看他,“你確定是恩情不是愛情?”

紀聿衡笑得很自信,“沈寧愛的是我。”

“太自負不太好啊。”

“我不是自負,你知道嗎?那個男人還活著,也知道沈寧嫁給我的事,從任何意義上來說,他都自願出局了。”

冉天空垂眸遮下眼中的澀意,“說的也是……”

“我要是他這種狀況,無論如何也會將沈寧搶回來,但是他毫無反應。”

“或許,他認為沈寧跟你在一起很幸福,不忍心再擾亂你們的寧靜。”

“這就是我跟他的最大區別,我愛沈寧,她的幸福只有我能給,他愛一個人,卻選擇了放手讓別人給她幸福。”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強盜邏輯?”皇帝後遺癥。

紀聿衡哼笑一聲。

兩人沈默了片刻,冉天空開口了,他略帶苦澀地道:“沈寧是個好姑娘,好好珍惜她,阿衡。”

紀聿衡挑眼看他,“這是你的放棄宣告嗎,李子祺?”

冉天空頓了一頓,重新拿起水壺沖泡茶水,才看著他道:“阿衡,你是腦子進水了吧?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了?”

“有種就承認,這會兒也不是景朝,我免了你的禮。”

冉天空嗤笑,“你當你是皇帝我就怕你?”

“那怎麽不敢承認?”

“你這是魔障了吧?你是說那人也是你兄弟,不敢承認?”冉天空道,“我來幫你分析分析。”

紀聿衡挑挑眉,做了個請的動作。

冉天空拿著茶杯聞一聞香氣,啜了一口緩緩說道:“他還愛著沈寧嗎?或許。”

紀聿衡眼神一變。

“他想過搶回愛人嗎?想過,但他為什麽沒有動靜?恐怕是他看見了沈寧對你的情意,明白她現在……心慕之人是你。”冉天空垂眸,“他覺得她經歷了很多故事,如今能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再好不過了。如果看見她幸福……他也覺得幸福。”

紀聿衡直直看著他。

“況且明眼人都看在眼裏,你一心一意等著她,為她付出的比那個男人還多,他或許有點自慚形穢……並且,你是他從小到大的好兄弟,他也不忍心破壞你的幸福。”

紀聿衡雙手環胸,瞇著眼道:“你說他這種性格的人,以前怎麽能娶了她?”他要是真為沈寧著想,就一定不願沈寧做寡婦。

“他從沒有那個奢望,家中親人推波助瀾,被她知道了他的心意,於是被她……霸王硬上弓地強嫁了,他其實欣喜若狂,也就半推半就,”思及往事,冉天空輕笑著搖了搖頭,“或許,從一開始……”她對他就不是愛情。

沈、氏、寧、兒!居然是她自己送上門去的!紀聿衡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家人的設計,他可以將愛慕她的秘密帶到墳墓裏去。”冉天空輕嘆一聲,“所以,我覺得,他現在也能將這個秘密藏起來。”

紀聿衡明白了他的態度,他不打算向任何人說出真相,包括沈寧。因為他知道,說出真相就意味著假象撕破的軒然大波。

他不明白男人還有這種隱忍型的,他不能理解沈寧與別的男人恩愛,自己卻只能在一旁看著的滋味——他也完全不想理解。

冉天空頓了一頓,擡頭又變了臉色笑起來,“你覺著,我分析的對不對?”

紀聿衡看了冉天空半晌,才搖了搖頭,“我不管你分析得對不對,要是你認識他,就轉告他,作兄弟,可以,但是不要試圖靠近沈寧。”

冉天空看著他道:“要接近早接近了,還等今天?”

紀聿衡沈默片刻,才站起來道:“我回了。”

冉天空淡淡應了一聲。

等他走後,冉天空閉著眼,長長嘆息了一聲。

還是被知道了。

☆、58

紀聿衡將車倒進車位,卻不急著出去,而是打開車窗點燃了一根煙。

他此刻的心情絕稱不上好。

雖然李子祺轉世的冉天空信誓旦旦說不會介入他與沈寧之間,但正是這份隱忍卻讓他更覺危險。因為連他也欣賞他這種正人君子的風度,他對沈寧的愛護超出他的預料。如果他光明正大地說要跟他搶人,他就算撕破兄弟情份也要踩死他,但他偏偏寧願自己痛苦,也選擇了放手。

沈寧曾經愛過的男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其實依照沈寧的性格,她理應更加喜歡李子祺這種包容她能給她自由空間的男人,而不是他這種有控制欲的男人。

紀聿衡眼神一冷,將煙狠狠吸了一口。

雖然冉天空說不會將秘密說出來,但沈寧也估計猜著了8、9分,所以現在的決定權不在於李子祺,也不在於他,而在於沈寧。

他不可能放手,但他可以控制她的心控制不了她的心,如果他發現沈寧的心偏向了李子祺……

紀聿衡思及此,臉上覆上了濃厚的陰暗色彩。

沈寧雖然有些昏昏欲睡,但還是打起精神等待紀聿衡的回來。見他進了屋也不說話,只走到小床邊看酣睡的雙胞胎,忍了一忍沒忍住,問道:“怎麽樣,是不是?”

紀聿衡淡淡道:“不是。”

沈寧微蹙秀眉,看他一會,斷然說道:“你騙人!”

紀聿衡勾了勾唇,“他自己說不是,我從哪兒知道去?”

“你是說……他不承認?”沈寧意外又不意外,子祺既然打算隱瞞,或許就會隱瞞到底。

紀聿衡沒說話。

沈寧陷入沈思,沒發現紀聿衡的眼神越發陰郁。

片刻,沈寧回過神來,心中為李子祺轉世的好消息而高興,同時感覺有點奇妙,聿衡跟子祺……居然有朝一日會面對面,“那你們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沈寧無奈,心想著等過了月子就去找子祺轉世的冉天空。他不願認她,但她真的想見他。

誰知才想著,她就聽得紀聿衡霸道地道:“你以後不準見冉天空。”

沈寧一楞,當即說道:“我跟你實話,這是不可能的。”

紀聿衡變了臉色。

“但是我可以保證每次見面你都知道,甚至你可以在場。”沈寧做出讓步。

但紀聿衡並不滿意,“老情人分了就分了,天天見面像什麽話?”

“誰說跟他天天見面了?我一面還沒跟他見上呢!”沈寧也有點生氣,她自認自己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還這麽不相信她。明明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卻被他將喜悅敗光了。

“說了不準見就不準見,哪那麽多話!”紀聿衡音量稍提,她現在是心心念念要見她老情人了。

沈寧有些吃驚,他居然兇她?他上回正而八經地兇她已經是八百十年前的事了,這會兒他又兇上了?

紀聿衡自知失了態,嘖了一聲甩門走了。

沈寧還念著倆小子睡覺,才沒有大聲吼道:滾蛋,走了就不要回來!

第二天紀聿衡一大早就走了,走之前還是去看了倆小子和沈寧一眼,最後還捏了她臉頰一把才作數。

關門時他似乎聽到輕輕的一哼。

早上十點多,沈寧收到紀聿衡的短信,說他到了。沈寧傲嬌地沒回。

這時的她剛給孩子餵了奶,覺得餓打算自己再吃點時,開著的房門被人敲了兩下,沈寧擡頭一看,心重重跳了一下。

來人正是冉天空。

沈寧楞楞地看著門邊之人的笑臉,忽而透過千年看到了微笑相對的翩翩公子。

冉天空,不,這時稱作李子祺更為恰當。他輕笑著看著她有些呆傻的表情,也是感慨萬千。二十四歲……她曾在這個年紀嫁與他作了李家婦,如今卻成了別人的妻子,更甚而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

“子……冉……天空。”她心情激蕩,一時竟不知叫他什麽才好。

李子祺卻神情自若地走進來,“怎麽冉大哥也不叫了,沒大沒小。”

沈寧輕笑一聲,想和衣下床,卻被他阻止了,“快躺著吧,也不是外人。”

此話一出,兩人都頓了一頓,幸好容姐為他挪了椅子過來,“請坐。”

李子祺道一聲謝,在她的床邊坐下。

兩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容姐又端來茶水,李子祺接過,喝了一口,放到床邊的小桌上,看了看四周,又站了起來,“我還沒看見雙胞胎。”

說著他挪到小床邊,註視著兩個胖乎乎圓潤潤的寶貝看了許久,久到容姐都覺得有點奇怪了。

這時李子祺才開口道:“名字定下來了嗎?”

沈寧搖搖頭,“還沒。”

李子祺伸手勾了勾其中一個寶貝的臉蛋,“沈一語……還是算了吧,我還想著將來給我的孩子這個名字。”

容姐不明所以,還心想這話真有意思,這樣兒就把名字給搶過去了?

沈寧看著他,請容姐與另一個護理先離開一會。

等人走後,沈寧道:“子祺,你生我的氣嗎?”

李子祺卻笑道:“你怎麽跟阿衡一個德性,到底把我看成誰了?”

“你連我也不肯認了嗎?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對了,爹和娘無災無痛,我回來時二老已年過花甲,身子骨還很健康,韓震與破月成了親,認了爹娘為幹親。子軒考了狀元當了官,娶了一位溫柔賢淑的大家小姐,生了一個大胖小子。”

李子祺眼中浮出懷念的幽光,良久,他才輕喟一聲,“我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為什麽還有人考了狀元?”

他是想知道子軒的詳細情況了,沈寧卻道:“你既然不認識,我跟你說了也沒用。”

這是在激他哪。李子祺好笑地搖搖頭,“你都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麽還跟小孩一樣?”照她這麽說來,她在景朝生活了十多年,算來三十多歲了,卻還跟當初一樣。

沈寧的臉微微泛紅,李子祺從來都是十分包容她的,更多的時候就像兄長。

“那你坐過來吧,我說個故事給你聽。”沈寧看著他,打算將他所不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他。

李子祺依言坐回座位,帶著一絲覆雜地看向她。

沈寧源源本本都說了,花了很長時間,將自他走後發生的事都說了,說了李家的情況,也說了她如何進了皇宮,甚至連東聿衡派人盜走他的骨灰也說了。

“皇帝盜了我、李子祺的墓?”李子祺不可置信。他原以為廣德帝是個英明的君王,怎會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來?

沈寧汗顏地道歉,“抱歉,他有點……變態。”

“荒唐……”李子祺搖了搖頭。

正值此時,那個荒唐變態的君王打來電話,沈寧看看李子祺,也不想瞞著紀聿衡枝外生枝,接了電話。

紀聿衡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悶,“起床了嗎?”

“嗯。”

“吃了早點了嗎?”

“吃了。”

“餵了孩子了?”

“餵了。”

“……”紀聿衡無奈地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他都主動打電話了,她還不給個臺階。

沈寧這會兒也沒生氣了,她抿了抿唇,對著電話說道:“冉大哥來看我了。”

紀聿衡頓時變了臉色,“什麽時候?”

“現在。”

“我不是說過不準你見他的嗎!”他的火氣蹭蹭上來了。

沈寧立馬將電話掛了,她非得好好治治他這脾氣,不然以後有得吵。

李子祺見她臉色不豫,笑著問道:“是阿衡?怎麽不見他?”

“哦,他有事出國了,剛說了兩句又有急事去了。”

“不是生氣了?”

“他生什麽氣啊?”

李子祺雙手交叉放於胸前,笑笑說道:“沒生氣就好,對了,我這次來,也是想跟你道個別。”

沈寧楞了一楞。

“我在巴黎的餐廳馬上就要開業了,我打算將重心全放到那邊去,可能以後……就不常回來了。”

沈寧訥訥看了他許久,忽地紅了眼眶,她一拍被子,哽咽道:“你幹什麽啊!你不認我也就罷了,你還要避開我們!”

見她好像要哭了,李子祺馬上慌了神,“怎麽好端端的就惱了?”

“好端端?你看哪裏是好端端?”沈寧的眼淚掉了下來,“是我對不起你,愛上了別人,聿衡也對不起你,但是你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你來承擔這一切?”

李子祺左右找著面紙,抽了好幾張出來給她擦淚,“唉,怎麽就掉金豆子了?你不是這麽愛哭的人……”他無奈地看著她,說道,“你說什麽我也聽不明白,但是我以前是玩票開了餐廳,現在突然有了野心,想看看自己的能力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我曾經有意願,想一展抱負的。”

李子祺曾經跟她說過,他也想入仕一展鴻圖之志,亦或經商大展拳腳,又或閑賦縱覽山水,無奈身子破敗事事無為。若有來世,定將好好來過。

沈寧稍稍止住眼淚,片刻又搖頭道:“你這些都是借口。你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與你重逢。”

李子祺道:“傻姑娘,現在是真真的天涯若比鄰,到哪裏都很近,你要是想見我,又若我想見你和阿衡,不就是幾個小時的事情嗎?”

“你在哪裏不能施展抱負?”

“這些是我的商業機密,你就不懂了,總之你看著吧,未來首富或許現在就站在你面前。”

沈寧見他心意已決,難言的心情湧了上來,她抹去眼淚,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點了點頭,然後低垂著腦袋道:“對不起,對不起。”

“傻姑娘,咱們誰都沒有錯。”李子祺藏去眼中的苦澀,站起來打算離開,但還是停住,傾身在她額上印了輕輕一吻,“你好好的,我就好了。”

沈寧的淚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轉,她咽下哽咽,說道:“你好好的,我也好了。”

李子祺輕笑一聲,揉了揉她的腦袋,轉身離去。

沈寧低下頭,淚水再次決堤而出。

紀聿衡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他看著沈寧紅腫的雙眼,一臉陰霾地道:“見到他了?”

“嗯。”沈寧心情還是悶悶的,她有氣無力地道。

“哭了?”

“……嗯。”

紀聿衡見她要死不活的樣子,頓時怒火中燒,“叫你不見他,叫你不要哭,你一件都做不到!你還把不把我放在眼裏!”

☆、59

這一吼不僅把沈寧驚到了,也把兩個嬰兒驚到了,兩人小嘴一扁,爭先恐後地哇哇哭起來。

裏外只隔了一扇門,在外頭吃飯的容姐等人當然也聽到了吼聲,下了班過來看外孫的沈鴻良與裴慧也聽了個正著。

“怎麽了這是?”裴慧連忙問道。

“我也不知道,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容姐也有點慌了。此時聽到嬰兒哭聲,也不知該不該進去。

沈鴻良沈了臉,紀聿衡是在罵他的女兒嗎?

“把孩子帶出去!”紀聿衡打開門,黑著臉壓抑著怒火,在看到丈人和丈母娘時楞了一楞,隨即聲調平常地叫了一聲。

沈鴻良讓裴慧也進去看看,背著手沈沈看了紀聿衡一眼,說道:“夫妻倆的事,我們也不便摻和,但是你也得體諒沈寧才為你生了兩個大胖小子,現在還在坐月子,是最該呵護的時候,是不是這個理?”

紀聿衡一聽,頓時冷靜了不少,他點點頭,“我明白了,岳父,是我的錯。”

裏頭裴慧與容姐一人抱一個孩子輕哄,還不忘問沈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阿衡怎麽發那麽大的火?”

“沒事,就一點小事。”沈寧恨得牙癢,他不僅再次兇她,嚇壞孩子,還弄得爸媽也知道了!

“你有什麽話,好好跟阿衡說,我看他脾氣向來很好,要是沒事他也不會無緣無故那麽大聲。”裴慧擔憂女兒終究年輕任性,惹惱了女婿。

“我知道了,媽,您別擔心。”

之後紀聿衡對沈寧還是該照顧的照顧,但就是板著一張臉不冷不熱。

沈寧本來很生氣,看他這副模樣又哭笑不得。被母親勸了兩回,她也只得先放下身段找他聊聊。

這天夜裏她看著兩個寶貝睡下,對容姐交待一聲,走出去進了紀聿衡一直休息的房間,紀聿衡此時正背對著她側身躺著。

沈寧走過去推推他,“聿衡,起來,我跟你好好談談。”

“……睡你的覺去。”紀聿衡頭也不回,更別提轉身了。

“餵,咱們講點道理好不好?你多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亂發脾氣。”沈寧趴到他身上笑話他。

紀聿衡不說話。

沈寧無奈地嘆一口氣。她繼續道:“咱們別吃醋了,我跟你做了這麽多年的夫妻,如今孩子也有了,一顆心都掏出來給你了,你還想怎麽樣?”

聞言紀聿衡的身子似是稍稍放松了點。

沈寧抿了抿唇,再次道:“冉天空說……他以後要將重心移到法國去,不會經常回來了。”

紀聿衡閉著眼終於睜開,卻是冷笑一聲,“怎麽,因為舍不得就哭了?”是不是覺得他越發好了?

沈寧覺得剛才是對牛彈琴呢,她惱得用力推他一下,“人都主動避開了,你還陰陽怪氣!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紀聿衡重新閉了眼,“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她不聽話。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跟著他去啊!”

紀聿衡猛地翻身推開她坐起來,“你不就是想跟著去!”沖完這句,他記起沈鴻良的話來,“嘖”了一聲,粗聲粗氣地道:“回去睡覺!”

沈寧氣極反笑,轉身就走了。

結果直到幾天後滿月出院,兩人還是要冷不熱的模樣,看得容姐都捏一把冷汗。

兩個小寶貝滿月了也可以出來見人了,但沈寧與紀聿衡一早就商量好了,滿月酒就請兩家親戚坐一坐吃個飯就成了,等到一周歲時,再大肆操辦一回。

雖說是家宴,但也是要正裝出席的場合,兩人默默地回了主臥室換衣服。

沈寧卻不急著換禮服,反而拿了行李箱出來到衣櫃旁塞衣服。

“你幹什麽?”紀聿衡斜了一眼,皺眉粗聲問道。

“等吃了飯,我帶著寶寶們回娘家。”她現在是有娘家可回的了。

紀聿衡上前一把將她自後箍住,狠狠踢了行李箱一腳。

“你幹什麽,放開我!”沈寧氣得很,左右掙紮。

“我看你不是想回娘家,你是想跟著李子祺去!”她居然敢離開他?紀聿衡一時也上火了,這麽多天等不到她示軟說再不見李子祺,反而還打算回娘家!

沈寧氣極,“紀聿衡,你還有完沒完?我這些年付出的感情是假的嗎?你到底要怎麽樣,非得要我說我從沒愛過李子祺,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男人,你就開心了!”

紀聿衡一頓,立刻將她轉過來,“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沈寧說完就後悔了。

“我不是聾子,你說你沒愛過李子祺是怎麽回事,說!”

沈寧緊抿了唇,而後地瞪著他喊道:“我怎麽知道我是怎麽回事!我就是沒愛過子祺,我只愛過你,現在你滿意了,高興了!”

紀聿衡楞住了,他沒想到沈寧居然會說出這種令他爽翻天的話來,“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

沈寧卻顯得有些自暴自棄,“我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有多麽卑鄙虛偽,明明不愛子祺,還打著愛他的幌子以求自保?什麽為他守貞、要貞節牌坊都是假的,全都是我想避開麻煩想出的損招!還有,還有我明明知道你吃他的醋,寧願你心裏硌硬也不想讓你知道真相,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我有多卑鄙,現在好了,你還發現我就是這麽自私!”

任何人承認袒露自己的缺點都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更何況還是在別人面前,特別還是在希望對方只看到她好一面的愛人面前。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頂,沈寧臉色難看地撇開頭,像困獸一樣在來回走了兩圈,居然撲上床用被子將自己一把蓋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就是不想面對任何人。

紀聿衡從懵怔中回過神來,見她將自己包成一團,唇角微勾,上床將她連人帶被一把抱住。

沈寧掙了兩下。

紀聿衡想拉開一角看她的臉,卻被人從裏頭死死拽住。

“你不嫌悶嗎?”紀聿衡好笑地道。

“……你滾蛋。”沈寧悶聲道。

“乖兒,這會兒就是天塌下來,也趕不走我。”紀聿衡抱著她揉了揉。

“你讓我靜一靜。”

“寶貝兒,你在想什麽?難道你以為我會對你失望?”紀聿衡強硬地拉開被角,壓在她身上不讓她動彈,“我只會高興。”

沈寧垂下眼瞼不看他,“別騙我,我自己都嫌棄我自己。”

“傻瓜,”紀聿衡輕嘆一聲,“在那種環境下,你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並不認為你有什麽錯,並且就算你有錯,我也不會少愛你一分。”

沈寧擡眼看向他。

“人無完人,難道我必須要求妻子是個女神,一點錯誤和缺點也沒有嗎?那多沒意思,我愛的你就是你,嗯?”

沈寧的眼裏稍稍流露出動容。

“再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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