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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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如果你不想說,我就點你的啞穴好了,但別怪我沒告訴你,這會兒點了啞穴,痛苦是會加倍的。”沈寧一拳重重打向他的腹部。

紀聿平只覺有人在他潰爛的傷口上澆了油,他渾身痙攣,痛得連喊也喊不出來。

“看,就像這樣,”沈寧連眉頭也沒動一下,“請問,你說是不說?”

紀聿平低垂著頭,像是已經昏死過去。

“老公、老公!”紀聿平的妻子尖叫道,“他死了!你把他殺死了!”

“死也得等找到我家聿衡再說啊。”沈寧輕聲道,“六哥,你想起來了沒有?我家聿衡在哪?你再不說,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在場者幾乎都屏住了氣息,紀聿平搖了一下頭,沈寧雙指一點,紀聿平額上青筋全部暴出,嘴巴大張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音,他身子前傾成了弓蝦狀。

沈寧解了他的啞穴,蹲了下來與他對視,“請問,現在可以說了嗎?”

紀聿平的嘴無意識地流出了口水,他再控制不住地道:“我、說……”

沈寧在他身上某個部位重重一按,紀聿平只覺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快說。”沈寧冷聲道。

紀聿平猶為虛弱地看向女煞神,“他在……南郊一棟廢棄的大廈裏,是、紀氏打算……炸了重建新樓的地方。”

☆、34

“老六!”紀青青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他居然真讓人綁架了老七!

大熊聽了,立刻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誰綁架了他,他們一共有幾個人?”

“我、我不知道……是、是周式安排的。”

“周式?”沈寧擰了眉,壓根不想去深思他們怎麽狼狽成奸,她頓時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周式只要兩千萬?你還答應了他什麽條件?”

“沒有……”

“說謊!”

“你殺了我!”紀聿平似乎用盡力氣吼道。

沈寧完全不為所動,毫不留情地再次點了他的穴。

“啊——”

“夠了,你太殘忍了!”程桐大喊著沖上來,像是要跟沈寧拼命。

“是你?”沈寧解了紀聿平的穴道,轉過頭看向被架住的程桐。她在車上聽大熊分析的時候就明白紀聿平沒有這個本事,即便他利用外力除掉紀聿衡,也是家族中最後一個能撈到好處的。除非他把其它幾個全部解決了,不然……就一定會找人合作。她一直認為他是與紀聿鵬同流合汙,沒想到竟是老大家的,但是剛剛紀聿偉不像說謊,那麽,是她瞞著老大做了這些?

這時大熊與人打完電話,說道:“沈小姐,我們已定位了地點,先行隊伍已經準備就緒。”

“嗯,”沈寧點點頭,對著紀聿平道,“是你大嫂?”

紀聿平此時惟有狼狽不堪地點頭。

“你血口噴人!”程桐瞪大眼睛大喊道。

“還有沒有別人?”沈寧再問。

紀聿平又搖了一下頭。

被扶到椅子上剛緩過氣來的紀聿偉不可思議地看向妻子,他們在說什麽?

“把他們帶上車。”她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

大熊讓人把紀聿平提起來,自己伸手抓向程桐。

“啊——你們幹什麽,救命!聿偉、救命!”程桐雙手亂揮,瘋了似的大叫。

“請不要叫了,我現在心情不好。”沈寧皺了皺眉。

剛剛折磨紀聿偉與紀聿平的影像還歷歷在目,程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沈寧轉身對著冉天空道:“冉大哥,我希望在我們救出紀聿衡之前,這裏的人不要離開屋子一步。”

冉天空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其中還有意外,“我明白,這時候阿衡的安全第一,凡事小心為好,大家也應該會體諒的。”他的話還是比較委婉,他可沒那個魄力跟她一樣肆無忌憚地跟這些人反目成仇。

紀家的人經過沈寧方才冷酷的手段,並且真的找出了手足相殘的真兇,個個都像打了蔫似的,連紀聿鵬也搓一把臉沈默不語。

沈寧留下兩名手下,自己與大熊大步離去。

路上,程桐害怕沈寧的手段,老實交待了是她給了周式一個黑道堂口的聯系方式,大熊得知是哪個幫派後,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已經知道是誰人所為,並且也知道對方人數和火力。

營救的過程比沈寧的拷問更迅猛,大熊帶人闖進大樓時,紀聿衡正在被周式報覆地毆打,但周式在看見堂口小頭目被大熊點射了手肘和膝蓋痛苦倒地後,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在黑幽幽的槍口前虛軟跪地。

紀聿衡讓大熊解開了手銬,丟掉手中剛擰下準備開銬的螺絲釘,吐了一口血水,扭了扭手臂道:“你們來得似乎快了點。”他原以為在他們到來之前就可以自己解決了他們。

“沈小姐的破案過程……令人耳目一新。”不見血的嚴刑拷打。

紀聿衡挑了挑眉,“她主導的?”這不太像她的風格,她明明知道大熊是專業人士,應該不會幹擾才是。

“是。”大熊的職業病犯了。他發現沈寧身上迷霧重重。他去接她之前看過她的資料,看她不過是個普通的提前退伍的女兵,之前的履歷與家庭毫無古怪之處,但她是從哪裏學來那種神秘的功夫?紀先生又知不知道她的本事?

此時沈寧已被人引了進來,大家都循著聲音望了過去。大熊看見她在見到紀聿衡安然無恙的那一刻,神情有了細微的變化,渾身尖銳的戾氣也在瞬間消失。

沈寧此刻眼中再無其他,她快步上前,微蹙了眉頭,無聲地緊緊抱住了他。

感受到她的力道,紀聿衡雙手環抱住嬌軀,輕聲道:“我沒事。”

沈寧埋在他的胸前的頭使勁點了點,但過了好一會也不願擡起頭來。

紀聿衡拿她沒辦法,親著她的額低聲輕哄。

跟著沈寧從醫院一起來的兩個手下也在現場,簡直表示跌破眼鏡。真的嗎?這真的是真的嗎?這個小鳥依人擔驚受怕的女孩真是剛才那個冷酷狠毒囂張跋扈的女子?

許久,沈寧才擡起頭來,仰頭看向他臉上的淤青紅腫,抿著嘴擡手輕撫,“受傷了。”

“小傷。”

“我從沒見過你受傷。”她的聲音幾近控訴。

“明天就好了。”紀聿衡揉揉她又親親她,“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沈寧又偎進他的懷裏感受他的體溫。

她知道還有很多後續事情要處理,但她完全不願離開他一分一毫。她明明不是這麽軟弱的人,但重新靠在這個堅實的懷抱中,她才肯承認,她被嚇壞了。

經歷過肝膽寸斷的死別,她更加明白他之於她的不可失去。她寧願自己去死,也再不願看著他在她面前再次死去。那真的是一種比死更殘酷的煎熬。

她的理智明明告訴她,他沒那麽容易遇難,他自己一定也能想辦法回到她身邊,但瘋蔓的恐懼沒辦法克制內心的惶恐,她一心只想快點見到他,快點見到他。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她是真的失控了。

紀聿衡也是難得看到她這麽軟弱的模樣,心中又憐又疼,愈發摟緊了她。

大熊的手下將周式扭送到他們面前,大熊看向紀聿衡,簡短地交待事情經過。

原來紀聿平借由竊聽得知紀老爺子要將vk股份全部給紀聿衡,心懷妒恨,將事情偷偷告訴了紀聿偉,但紀聿偉並不打算采取行動,反而是程桐知道後,主動找上了紀聿平,她說她要為她的兒子打算將來。程桐答應他,只要事情成功,紀聿偉當上vk主席,她就一定少不了紀聿平的好處。同時紀聿平知道紀聿衡與周式之間的淵源,想借由他的名頭去周式那裏討點好處,沒想到得知了他贏光周式財產的事情。他忌恨之於,明白自己找到了完美的替罪羔羊。他蠱惑周式報覆紀聿衡,並誘惑他只要紀聿衡一死,他就讓他再次當上董事長,並且把他所有的財產都還給他。

周式惡膽向邊生,一咬咬牙同意了。三人密謀由周式裝作綁匪綁架紀聿衡,然後故意找借口殺人滅口,偽造一起簡單的求財綁架案。程桐與紀聿平更是想著等處理了紀聿衡之後,再處理掉周式。

正好老爺子病重住院,紀聿平與程桐認為不論他的病是真是假,事情都不能再拖。因此紀聿偉叫人去接紀聿衡的同時,程桐就讓早已準備的周式等人伺機而動。

周式見他們已了解得清清楚楚,臉色比墻面還白。

“紀先生,這家夥怎麽處置?”大熊問道。

紀聿衡看也不看周式,徑直對大熊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做得幹凈點,”他頓一頓,“我看著這場面挺像兩個幫派火拼了一場。”

“是,我明白了。”

周式驚恐地道:“你們想幹什麽!”

“大嫂和六哥呢?”紀聿衡卻不理他,低頭問沈寧。

“我讓人把他們關在車子裏。”

“那走吧,咱們也得回醫院看看老爺子怎麽樣了。”

“老爺子的病情我一句也沒問,對不起。”沈寧這才記起這件事來。知道他對現代的父親還是頗有感情的,不由道歉。

“傻瓜,不必道歉,你是太擔心我。”紀聿衡心情很覆雜,既開心又心疼。

將一切善後交給大熊,紀聿衡摟著沈寧走到樓下,他看了看被關在一輛車上的紀聿平與程桐,撇了撇嘴,與沈寧上了另一輛車。

進了車中,沈寧捧著他受傷的臉細細端詳,心疼之情溢於言表,“還有哪裏受了傷?”

“沒了。唉,就周式那弱雞力道,還不夠撓癢。”可能身上還有幾處傷,但紀聿衡不忍再讓她擔心,輕松帶過。

沈寧勉強勾了笑弧,“嘴硬。”她頓一頓,“去了醫院她好好檢查一下吧。”

她拿了車上準備的醫藥箱為他塗抹傷口,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他,還跟哄小孩似的不時地輕輕吹氣。

紀聿衡沒辦法拒絕這份溫柔,前世記憶中也有這樣的溫柔,但又覺是初次的體驗,令他柔情滿溢胸間。

車子平穩地行駛,沈寧為他敷了藥,這才挑眼看了看外頭。這時天已大亮,她看看手機,已經七點過了。

“累了嗎?不如我送你回家休息?”

沈寧一手緊握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將身子縮進他的懷裏閉眼假寐。

紀聿衡一顆心都要融化成水了。

他讓她靠在他身上小憩,一邊打電話給了紀興運的主治醫師,得知老爺子剛剛醒了。他自嘲地搖了搖頭,老爺子不管真病假病,這會兒是非得要氣出病來了。

“寧寶,大哥他們在哪?”

沈寧正在吸收正能量,聞言驀然睜開眼,想了一會,才記起自己好像留下了一堆爛攤子。

非常頭疼的爛攤子。

她把紀家的全部得罪完了——只除了昏迷不醒的那一個。

好極了的極。

☆、35

“他們,在醫院……”沈寧慢慢地仰起頭,傻傻一笑,“老公啊,我愛你。”

紀聿衡對她這天外飛來的一句表示好笑,他低頭看看她狀似心虛的模樣,挑眉問道:“怎麽了?”

“我、呃……”理智回來的沈寧也不知該如何向他描述自己這可能被稱作虐待、拷問的過程,想想自己也有些殘忍,紀聿平也就算了,紀聿偉和餘曼……也遭殃了。

原以為自己穿越到古代回來什麽也沒有改變,但其實還是有很多變了……沒穿越前的她是絕對不會有這麽樣冷酷的心思。

正在此時,冉天空打了電話來,沈寧看見了,指了指說道:“接吧,他也在醫院,知道你被綁架的事。”

紀聿衡依言接起,冉天空在電話那頭語速很快,“阿衡,你沒事了?太好了。”

“嗯。”

“那現在我能不能把你這一屋子的親戚給放了?我一點也不誇張地對你說,我都快被他們瞪出無數個窟窿來了。”

“你要把誰放了?”

“你不知道?沈寧還沒跟你說?”冉天空也不拖沓,“沈寧找出程桐與紀聿平合謀,怕你的兄弟裏面還有同夥,就讓我跟你兩個手下把你哥哥姐姐嫂嫂全都困在休息室不讓他們行動。”

“他們配合?”紀聿衡倒稀奇了,他這些兄長嫂子不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能不配合嗎?你大哥現在還有點抽抽。”冉天空道,“我聽說你打了電話回來問老爺子狀況,現在紀老爺子也醒了,他們都吵著要見老爺子,我快攔不住了!”

“我大哥還有點抽抽?”

沈寧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唉,沒事,心理作用居多,你倒是快說啊,放還是不放?”

紀聿衡沈吟片刻,“讓他們去見老爺子吧。”

掛了電話,紀聿衡低頭看向沈寧,“你到底是什麽個破案手法?”

“唉,破案說得太高端了,我的方法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沈寧強笑一聲,然後坐起來耷拉著腦袋道,“我就是點了他們的穴,讓他們又癢又痛,然後他們受不了就招了嘛……你二嫂向我扔花瓶,我就卸了她的力氣……哦,對了,還有你三哥想反抗,大熊就把他打倒了……你四哥說要告我,其他人估計也想告我……就是這些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最後一句話幾乎都聽不見了。

但紀聿衡還是聽清了大概,面無表情沈默不語。

沈寧知道自己做得過火了,偷偷擡眼瞅了瞅他,見他臉色有些陰沈,不由更心虛起來。雖然這些人裏面有好人有壞人,但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他的親人,還都是一個爹生的。她這樣放肆粗暴地對待他們,他不高興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亡羊補牢地道:“我知道我錯了,我回去就向他們道歉。”

紀聿衡凝視著她,卻是再次將她緊緊摟進懷裏,“你是真被嚇壞了,抱歉。”她若是還有一分鎮定,都不會采取這種極端的方法。

沈寧莫名有些鼻酸,回抱著他道:“對不起,我不夠冷靜。”

“你做的很好,不需要對任何人說對不起。”

沈寧擡起頭來,眼中全是依賴與愛意,“你對我真好。”他不僅不罵她,反而還安撫她。

“傻瓜。”紀聿衡親了親她,只想將她揉進骨血中。

到了醫院,二人不想病房內還有一場鬧劇。葉憶雲昨天在這兒陪護到了十二點,就再熬不住回去睡美容覺去了。剛才趕來聽說老爺子昨夜昏迷了大半夜,先是一驚,發現自己兒子居然不在,頓時哭鬧不休,說紀興運的這些兒女都沒安好心,連老四和老五都連夜趕回來了,偏偏不告訴老七,連他爸的最後一面都不讓他見。

紀家聿字輩的個個臉色陰郁,但聽醫生說父親不能受刺激,便說好了不將紀聿衡遭到程桐和紀聿平謀害綁架的事告訴他。因此他們只能說紀聿衡馬上過來,但這完全不能說服為兒子抱不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葉憶雲。

紀聿衡與沈寧開門而入,站在病床旁的眾人見到他們,各個露出了覆雜的神色,紀青青首先沖上來抱住七弟,“太好了,阿衡,你、你來了!”

葉憶雲也上前來,哽咽著冷笑對紀青青道:“這時候惺惺作態做什麽!”

紀青青沒空理會,擡頭看向他臉上的淤青,驚呼一聲,“你的臉……!”

“沒事。”紀聿衡簡短地道。

兄長們也上前來,或拍他肩膀或抵了抵拳,看見他身邊的沈寧時都不約而同地緊繃了臉。

紀聿鵬道:“你快去看看爸吧,醫生說他現在受不了刺激,什麽話想著點說。“

紀聿衡會意,點點頭,執著沈寧的手走上前。沈寧只覺背後跟針紮了似的。

葉憶雲一見沈寧就瞪大了眼睛,“你怎麽帶了她來!”

沈寧突然發現自己在紀家好像真沒什麽人緣了。等等,還有一個紀菀。她聊以輕輕地松了口氣。

紀聿衡帶著她來到病床前,見老子躺在病床上,雖然臉色臘黃,但老眼看上去還很清明。

“你小子……現在才來。”紀興運聲音幹澀地看著他道。

“出了點小事,您怎麽樣了?還有哪兒不舒服?”

“沒事,這不是好好的?”紀興運勉強笑了笑,“你的臉怎麽了?”

“沒事。”

“紀老先生。”沈寧喚了一聲。

紀聿衡道:“爸,她就是沈寧。”

紀興運瞇著眼看向沈寧,仔細端詳了一番,緩緩說道:“哦。”

“就是她把你爸氣出病來的,你怎麽又帶了她來?”葉憶雲上前,“快讓她離開,別再氣你爸了。”

“沒事……來看看我好,知道來看我,說明小女娃有孝心。好,好。”

沈寧微微一笑。

紀興運咳了兩聲,似是頗為吃力,然後他道:“我有點累了……”

“那我們先出去,您再睡會。”

紀興運點了點頭。

大家魚貫而出,紀興運的主治醫師,也就是冉天空的大伯冉弘圖也在其中,等出了病房,他對大家道:“紀先生的情況還是很危險,我們檢查出他的體內有一個腫瘤,我的意見是盡快動手術,但病人畢竟年紀大了,手術的風險性也增高了很多。”

“大概有多大的成功機率?”紀聿勝問道。

“這……我也不能斷言,但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冉弘圖道。

這就表示幾率非常低。大家頓時沈默下來。

有護士來找冉弘圖,他與大家點了點頭,說一聲“我待會再來”便離開了。

大家回到休息室,幾乎都沒有力氣開口,惟有葉憶雲還橫眉冷眼地叫道:“阿衡,你的眼裏要是還有我這個媽,就趕緊讓她走!”

其餘人等都看向紀聿衡,神情各異,但沒有一個是反對的表情。

“媽,沈寧是我的妻子,是我未來孩子的媽,我不可能趕她走。”紀聿衡道。

“你……”

“哼,還真是個寶貝!只是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寶貝對你大哥,還有對我們做什麽!”餘曼冷著臉厲聲道。

紀聿偉經受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打擊,已再撐不住地躺在了沙發上。

“老七,她太狠毒了!”紀聿勝推推眼鏡,搖了搖頭。

紀聿嘉附合地點點頭。

葉憶雲卻是聽得雲裏霧裏。

沈寧自知理虧,咬一咬牙正想上前道歉,不意被紀聿衡一手攔下。他將她拉至身後,對著大夥說道:“我聽說了之前發生的事,我替沈寧向大家道歉,但她全都是因為我不見了慌了神,她平常絕不會這樣,她是個很善良的女人,”連害她的人她都會求情,“請哥哥嫂嫂,還有五姐,都體諒體諒。要是有怒氣,就沖著我來。”

沈寧看著面前的偉岸背影,不由輕輕勾起了唇。果然有個男人就是好呢。

屋子裏一陣沈默,半晌,紀聿鵬開口,“算了,雖然她的方法有些極端,但畢竟關系到老七的安危,並且她也的確把老六和程桐揪了出來,讓老七平安歸來。大家都比她年長,就看在老七的面子別計較了。”

“謝謝三哥。”紀聿衡對他頷首。

“行了,自家兄弟,你沒事就好。”紀聿鵬無奈一嘆,上前用力與他抱了一下。

紀聿鵬的妻子是個惟夫是從的,見丈夫如此,也上前表示關懷,“老七,你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謝謝三嫂。”

見紀聿鵬夫婦如此,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變化。

之後老四和老五上前也做了表示,紀聿嘉本就是個人雲亦雲的,見狀也想上前,但餘曼卻攔著他不讓他去。

紀聿平的妻子紅腫著一雙眼上前,“阿衡,你六哥不是那種人,他一定是被人利用的!他不會害你的!”她說著說著又掉下淚來,“他在哪裏,你讓我見見他好不好?”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葉憶雲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紀青青聞言,看了看眾人,想來只有她擔起這個大任,只得上前一步,“葉姨,咱們出去說。”

待兩人離開,紀聿鵬也問道:“老六和程桐呢?”

“我讓冉天空找了空房間關著他們。”

紀聿偉猛地站起來,一時供血不足踉蹌兩步,“老七!真是程桐跟老六謀害了你?”

紀聿衡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紀聿偉臉色蒼白,抓著紀聿衡道:“大哥對不起你,大哥對不起你!”

“大哥,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你也別太難過。”

老三妻子將老大攙扶了一把。

“那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們,把他們交給警方嗎?”紀聿勝道。

“嗯,讓他們去自首吧。”紀聿衡道,“但咱們暫時別告訴爸。”

眾人不由長長沈嘆,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大夥沈默了一會,餘曼卻突然道:“老七,你的事解決了,我的事還沒譜呢。我告訴你,我一定要起訴她!”

☆、36

紀聿衡聽了,也不動怒,只是笑笑說道:“既然二嫂不能釋懷,我尊重你的決定,我跟沈寧靜候法院傳書。”

紀聿嘉忙和稀泥地道:“你二嫂就是這個暴脾氣,你別理她,過一會兒就好了。”

“是啊,二嫂,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事你就想開點,算了吧。”老三媳婦也勸道。

“你們怎麽了,這個女的非法拘禁我們,並且還用古怪的手法虐待我們!”餘曼從未受過這種恥辱,高傲的自尊讓她咽不下這口氣,“這是故意傷害,是絕對違法的!”

大家安靜了一會,紀聿嘉好聲勸著妻子,“行了行了,非常之時用非常之計,她不這樣老七也不能很快救回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爸爸動不動手術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一切等爸康覆了再說。”

餘曼聞言,再掃視一圈沒有回應的眾人,也就憋著氣不再言語。

“我再去確認一下爸的情況。”紀聿鵬道。

“我跟你去。”紀聿勝說。

“我、去看看程桐。”紀聿偉頹唐地說道。

“我也去。”紀聿平妻子道。

等兩人走後,紀聿鵬對紀聿衡道:“嗯,老七,你一個晚上也遭了罪,不如先去做個全身檢查,順便也休息休息,其他事就讓我們來操心。”

紀聿衡應了一聲。

老三夫婦與紀聿勝出了門,紀聿嘉也找理由跟餘曼離開了。紀聿衡兩人走在最後,他想找個地方陪沈寧睡睡覺休息一會,她卻執意要讓他去做檢查。

這時紀青青開門而入,看見裏面只剩他們兩個,不由問道:“人呢?”

紀聿衡卻是反問,“我媽呢?”

“哦,葉姨回去照顧爸去了。”

“在聽完我被綁的經過之後?”

“是呀,她說她嚇死了,說是要去看看爸壓壓驚。”

“你媽不會這麽那麽做吧?”沈寧有種不祥的預感。她不會去老爺子那裏告狀去了吧?為了她兒子拿到更多的遺產。

“十有八九。”

“你們在說什麽?”紀青青不解地道,然後她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你們是說葉姨……”她一定是太累了,竟連這麽簡單的事都沒想到!

他們快步出了休息室,沈寧忐忑地問道:“你爸爸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要是假病這也太逼真了,要是真病再這一受刺激……

“我這會兒也拿不準。”本來他打算昨夜過來好好看看清況,沒想到橫生枝節。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身體上會有什麽毛病簡直比健康還正常。

三人轉了個彎就看見病房,幸而葉憶雲還在外面跟護士長說著話,看她臉色不善,恐怕是攔在門外沒讓進去。

“阿衡,你來得正好,快去幫我投訴這個護士,她居然攔著我不讓我進去!”

護士長見這麽多人過來,還是盡職地道:“病人交待了不希望任何人進去打擾,或許等病人睡醒了幾位再進去吧。”

“奇怪了,我是他的妻子,哪有不讓妻子進去陪護的道理,讓開,我今天一定要進去!”葉憶雲覺得最近諸事不順,以前她是人人恭維的紀夫人,可是自沈寧當面頂撞她以後,連個小小護士也敢攔著她了。簡直是豈有此理!

“爸在休息,您非得要進去幹什麽?”紀聿衡問道。

“我……”葉憶雲一時語塞,然後看看旁人,對兒子使了個眼色。

紀聿衡當作沒看見,”您也累了,我陪您去休息休息。”

紀聿衡半軟半硬地扶著葉憶雲離開,護士長松了一口氣,轉身回了病房。

只是還沒走到拐角,護士長又出來了,“不好意思,請稍等,老先生請家屬進去。”

聽到這個消息,惟屬葉憶雲最高興。她本來就是想趁機向紀興運訴苦,最好氣得他暴跳如雷,這樣她的兒子就能拿到更多的遺產,她自己的好日子也能繼續下去。

誰知她一馬當先踏入病房,率先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她狀似關懷地道:“老公,你這時候不該看這種片子……”

其餘三人走了進來,先是看見紀興運面無表情地靠在病床上盯著屏幕,然後聽到掛壁的大電視上傳來一道大喊:【夠了!你太殘忍了!】

【是你?】

沈寧眉頭一跳,轉頭看向屏幕,卻正是她的臉與程桐的臉。

“這是什麽!”紀青青嚇了一跳。

紀聿衡眉頭微皺,先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臉色陰沈眼神卻十分清明的紀興運,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紀聿嘉與餘曼這時也走了進來。他們本來打算離開一會,見人都往病房跑,也跟著走了過來,進來看見電視上竟是昨夜休息室的錄像,餘曼“啊”了一聲。

【是你大嫂?】

【你血口噴人!】

沈寧驚住了,她知道自己那時很無情,但從屏幕上看到竟然是那般冷酷,那真是她嗎?

葉憶雲也驚住了,她聽紀青青說了沈寧如何手段狠毒,但她以為她不過信口開河,但看見裏頭程桐驚恐的表情,她也不自覺地抖了一抖。

這時紀興運緩緩按下了暫停鍵。

眾人齊刷刷看向病床上理應十分虛弱的老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還是紀興運慢慢開了口,“老七啊,真是老六和大媳婦合夥綁架了你?”他的聲音既沙啞又沈重,既失望又難過。

“……嗯。”紀聿衡輕嘆一聲,還是答了。

葉憶雲這時才回過神來,忙上前淒淒地道:“老公,你看看你的好兒子、好兒媳!我們阿衡從來不爭不搶,他們也不放過他!還有其他人,明明一個夜晚,他們一個電話也沒有打給我,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他們都想逼死我們母子啊!”

餘曼道:“葉姨,你這話就太過份了,我們是接到綁匪的電話,就開始四處籌錢,一時亂起來忘了打電話給你,然後這個小煞星就來了,我們連手機都被她搶了!”

“你這都是借口!”

“行了!”紀興運不耐地喝了一聲。

兩人立刻噤如寒蟬。

“現在他們人呢?”紀興運擡起老眼問道。

“在樓下關著。”

“你打算怎麽辦?”

“大哥和老六媳婦勸他們去自首。”

紀興運沈默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自首……就讓他們去自首吧。”

紀聿嘉從未見過父親這麽軟弱的模樣,不由擔憂地問:“爸,您沒事吧?”

“我沒事……”紀興運冷笑一聲,“我就睡一覺起來,發現兄弟相殘,家中大亂!這是我還沒死,要是我死了,紀家又是什麽個模樣?”

“爸……”紀青青難過地喚了一聲。

紀興運看向沈寧,“沈小姐,謝謝你救了阿衡。”

“您不必道謝,這是我份內的事。”沈寧道。

紀興運微微笑了笑。

“爸,您還向她道謝!”餘曼道,“她是救了老七不假,但您沒看見她把大哥和我害成什麽樣子了!”

“這些我都不管!人命關天,你們不過吃點苦頭,老七卻是生死攸關!”

紀聿嘉皺著眉扯了扯老婆。

“行了,你們都出去吧,我要跟老七單獨說幾句。”紀興運沈嘆一聲,擺了擺手。

大家依言,沈寧輕聲對紀聿衡道:“你先把電視關了,我太醜了。”

“胡說。”那股狠勁只是為他,“在外邊等我一會。”

等大家都離開後,紀聿衡走到床邊,為他倒了杯水,遞給他說道:“瞧您沒事整出的破事。”

紀興運無聲苦笑,讓他在床邊坐了,喝了兩口水,緩緩說道:“你那個叫沈寧的姑娘,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他剛才看她不過是個漂亮得體的小姑娘,沒想到她竟有那種狠絕的表情……原來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她就是為了我。”

“我看得出來……”她那種不顧一切的狠勁,仿佛除了他的行蹤什麽都不重要,“她是真心待你。”

“嗯。”

“你知道她有這種奇怪的功夫?”

“嗯。”

“以後你能拿得住她?”老大和老六都痛苦得直叫。

紀聿衡好笑,“我是她丈夫,又不是她的敵人。”

“萬一你們有矛盾……”

“放心吧,她對我好得很。”老頭子就瞎操心。

紀興運點點頭,似是松了口氣。而後低頭看著杯中的清水,沈默了半晌,才苦澀地道:“你的兄長,個個如狼似虎。”綁匪傳來視頻,他們除了籌錢竟然都沒有別的想法,他就不信他們連一點辦法都想不出。又或者,就像沈丫頭說的一樣,他們心裏有數,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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