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對這次的行動有幾成把握？”清淺用木夾夾著茶碗在剛煮好的新茶中轉了一圈，“如果我們失敗了，就離開京城好嗎？”清淺將茶杯擺好，重新將茶斟入杯中，遞給洛尊。

“想離開容易，想回來就難了，我用八年時間才入了京城，用九年時間才在京城中徹底站穩。如果我還要用十七年再來一次，你願意陪我嗎？”洛尊接過茶杯，眼神卻從未離開過清淺。

“你有點不自信，”清淺不禁微抿嘴角，掩住笑意，“這可真難得。”

“關於你的事，我從未有過自信。”

“少來，”清淺撇下手中的茶具，起身去了書桌旁。“你未雨綢繆的本事能通天，何時還愁沒自信，”說著，翻弄起洛尊書桌上的擺設，偶然瞟見掛在筆架上的小瓷瓶時，回頭問：“怎麽掛這裏了？”

“一天之中，我坐在書桌前的時間遠大於在其他任何地方。”

清淺聽紅了臉，伸手摘下那個青釉瓷瓶，“我的東西，我拿走了。”將青釉瓷瓶緊緊握在手中，轉身就小跑開了，生怕洛尊追來再要回去。

飲著茶的洛尊連一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無奈的搖著頭，他何曾跟她計較過這些。

清淺跑遠後，又折了回來，站在門口探著小腦袋，滿臉洋溢著笑容說“不管多少個十七年我都奉陪到底。”

洛尊的嘴角也不覺得揚起一個弧度。

有她這句話他就信心十足了。

天瑾十年，八月十五日夜，瓊華宴。

丹鳳門前，洛尊攜清淺下馬車，“害怕嗎？其實你不用來，我一人也可以，如果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才不嘞，”清淺率先邁進了丹鳳門，“看，我走在你前面了。”

洛尊負手邁起大步，沒幾步就追上了清淺。

此時的瓊華宴主宴場隆禮苑一片熱鬧非凡，朝中諸位大臣早已紛紛就位，就等著首席上的幾位主要人物。

隆禮苑曾經是清淺為撇開洛尊的戰場，如今她卻要和洛尊在這裏並肩作戰。從丹鳳門開始一路彩旗不斷，紅燈不減，連樹枝上都被裝點了紅綢，隆禮苑內各式各樣的走馬燈，大燈籠掛滿了房檐和回廊，五彩的綢子檐櫞環繞一直延伸入隆禮大殿。

大殿內，八根房柱上的金龍被鍍的鋥亮，威風凜凜，煜煜生輝，房頂上由七彩夜明珠穿起的大大小小的吊頂裝飾在燈火光輝的掩映下燦如明星。

碧階之上是皇帝的禦座，右下首為太子慕容顏樞，次之慕容顏梓，再次便是洛尊和清淺；左下首為高昌二王爺高諦，次之上官昱和上官孝孺，再次是張太傅和張珺慕。群臣百官皆位於左右首後側。

洛尊攜清淺到的時候，只剩高諦和皇帝還未到。入殿時清淺主動抽回了被洛尊握著的手退一步跟在洛尊右後方，離他半身距離，因為這裏才是一個妻子該站的位置。

“其實不用——”

“走啦。”

洛尊當然知道清淺的意思，沒再拒絕，轉身雍容閑雅的走進了殿中。跟在他身後的清淺微微低著頭，嘴角卻露出絲絲難掩的笑意，原來以這樣的位置跟在他身後竟然是這樣的感覺。

群臣見洛尊踏風而來，即刻起立，齊呼，“洛丞相。”

那一刻，清淺差點呆掉，原來被群臣膜拜竟然那樣有沖擊力。整齊的動作，整齊的尊稱，那種發自內心的震撼全部來自於眼前這個男人，怨不得男兒家都喜歡“權”，單憑眾臣這一聲“洛丞相”真是此生無憾了。

清淺只顧著感嘆眼前這個人，渾然不知外圍幾位年輕的小官呆呆的眼神只盯著自己，洛尊一聲“各位大人請坐”之後，那幾個小官還呆呆的站在那裏發楞。

洛尊一聲輕咳，懂事的幾位老官員立即將那幾個年輕的小官拉扯著坐下。

清淺以為這聲輕咳是提醒她別走神的，可她明明跟的很緊，雖然心生喟嘆，但也沒走神啊。

不明就裏的入座，清淺依舊坐在了洛尊的右邊，她糾結著手裏的手帕，偷偷擡眼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然後又迅速的收回眼神，頓時紅了臉。用這樣的眼光在大庭廣眾之下看他，她還是第一次。

洛尊嘴角擎一絲微笑，側伏與清淺耳邊小聲說：“想看就看，沒人敢說什麽。”

清淺當下就羞紅了臉，將頭埋的更低了。

直到皇帝到來，清淺都沒回過神，還是洛尊拉她一把，她才知道要行禮了，這才匆匆跟上節奏。

“洛卿，朕不過讓人替你分擔點政務，並沒有別的意思，你怎麽把自己的位子排到後面了。”慕容甫一臉威嚴，聽起來像在關心洛尊，但事實上是在故意貶低洛尊。

洛尊起身躬身行禮，面上飄著淡然的笑意，不卑不亢，聲音也擲地有聲，“臣按禮布席，莫不是聖上有哪些不滿意？若是不滿意，還請聖上指明，臣該坐哪裏。”

“沒，朕沒有不滿意，”慕容甫立即矢口否認，他總歸不能說洛尊應該坐在右下首的位子，“洛卿依禮布宴，賞酒一杯。”

慕容甫本想借洛尊失勢假意恭維他一下，沒想到卻把自己逼到了絕地，好不尷尬。

洛尊見好就收，絕不為難，這皇帝的秉性他早在擔任首輔之時就弄明白了。請禮謝恩，相安無事，他在眾人眼中任然是那個受皇帝重用的洛相爺。

原來朝堂之上這麽覆雜，不過開頭幾句寒暄之語就有這麽大學問，清淺有些發蒙。

其實，洛尊安排的座位的確是依禮而來的。天子主上，儲君於下，客為先，上、右、左首的排布，慕容顏梓為皇子，又是初次參與大宴會自然要排的近些，而上官孝孺已有護國大將軍之名且與丞相齊名，加之年長即位於為尊位，一路排下來後，清淺對面坐的人即是張太傅和張珺慕。

不一會兒，宮人來報，高昌使臣二王爺高諦到。

雖然知道他會來，但提起這個名字清淺還是難受了一下，若不是他，她何苦送若丹離京。明明重權大於重情，還要作出一副苦難情深的模樣，清淺聽他的名字就難受。

高諦行禮入座後深沈的眼神猶如寒冰利刃，一直往清淺的方向投來。想必，他已經知道了是清淺送人走了上官若丹。

清淺並不怕他，促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他都能明目張膽的坐在這裏，她又有何懼。

人就是她送走的，有本事就自己去找！

“王爺真是有趣，總往洛相爺那裏看，莫不是看上了林小姐？”慕容顏樞托著酒杯，原本恣意散亂的發絲此時已被整齊的冠好，一身紅白相間的描金紋龍錦袍好不貴氣妖冶。

“太子殿下沒喝酒怎麽就說起酒話了，或許我看上了洛相爺也不一定。”高諦舉杯示意，兩人相視而笑，各自一飲而下。

此二人早在去年就已結下同盟，如此大膽的在洛尊面前開玩笑，不是示威又是什麽。

“樞兒和王爺竟然敢拿洛卿開玩笑，”慕容甫一陣大笑，“你們幾人到底都是同窗，說什麽都無妨，哎，這天下歸根究底還是年輕人的天下啊。”

“是啊，本王十幾年前承蒙陛下開恩，有幸入泠南的最高學府讀書，這才有了如今這身本事，還要多謝陛下呢。”若不是他在邊境苦苦相逼，自傲的泠南皇帝怎會同意和解。高諦字字珠璣，句句說著慕容甫養虎為患。

清淺不明他們所言，一人一句，你來我往，洛尊似乎置身事外，連一句話都未說過，清淺靠近他悄悄問，“你，太子，上官昱還有高諦，都是博學府的同窗？”

“恩，”洛尊小聲的應著，擡杯細品佳釀。

“那，誰排第一？”清淺聽說博學府經常有考試，各門功課會按等級依次排名，這樣傑出的四個人紮堆在一起，她倒是好奇究竟誰能拿到這第一的桂冠 。

“你猜。”

“太子。”

“恩。”

“那第二呢？”

“上官。”

“你第四？”

“不是。”

“高諦第四？”

“不是。”

“那是？”

洛尊瞇著眼環視一周，嘴角銜一絲微笑靠近清淺耳邊，“我不參與排名，高諦倒數。”

這其中道理，實在高深。清淺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太子作為一國儲君必然得排第一，上官昱是大將軍之子，是未來手握重兵的人，除去太子自然位列第二，高諦作為質子即使再有才華也不能鋒芒畢露，故意顯拙，排倒數能掩人耳目。但為什麽洛尊不參與排名，清淺卻沒想明白。

“那你為什麽沒參與排名？”

“因為我比他們多修一門佛說。”

原來如此，易水大師說過，洛尊是他在哪一屆收的唯一一個弟子，也怨不得他不參與排名了。

“洛相爺與林小姐恩愛至極，羨煞旁人啊，”慕容顏梓的目光打量上洛尊身邊的清淺，“皇兄，二王爺，上官大人都在談論你們四人當年在博學府的趣事，洛相爺不想回憶一下？”

“當初只顧著讀書，除了書本裏的東西記住了，到還真沒記得什麽趣事。”洛尊無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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