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淺冷眼一滯，揚手一撩，打翻了瑞喜手裏的藥碗。藥碗破碎的聲音極為尖銳，但卻比不上清淺嫌惡的言語，“惺惺作態！你與她有什麽分別！”

瑞喜倉皇的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可惡，連自己都嫌棄自己的行徑。但是，讓他這樣做的那個人是郡主啊，他只是一個奴才，怎麽能違背了郡主的意思。小心地撿起地上碎了的瓷碗碎片，迎上清淺冷意十足的眼眸，怯懦的說：“我，我再煎一碗來，你，你還是喝了吧。”

“出去！”清淺看著懦弱的瑞喜，厭惡感十足，厲聲下了逐客令。

瑞喜沒敢吱聲，捧著碎片，貓著腰恭敬地退了出去。

秋時天氣變化無常，昨日還是艷陽四射，今日就陰風連連了。本就偏僻陰冷的破落宮院，此時更是寒意逼人。清淺窩在被中，瑟瑟發抖，面色染上了蒼白。

平日裏該出現的瑞喜已經一天多未曾路面，清淺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昨日她看見了他手臂上明晃晃的傷痕，想必是慕容顏兮的傑作。否則，憑他的膽量，怎敢逼她飲下□□。

清淺本想咬咬牙挺一挺，過了這鬼天氣，應該就不難熬了。

門卻在此時“嘭”一聲被大力的推開。

一群宮女迅速逼至清淺床前，將剛翻起身的清淺按在床上。其中兩個清淺認識，就是在丹鳳門前圍捕她的那群宮女中的兩個。那兩個宮女還是如上次一樣，堵了她的嘴，用麻繩困住她的手。結痂的手腕再次束縛，繩子的粗糙咯的她疼得要命。

“快，動作快點，洛相爺馬上就查到這裏來了，這個女人必須得換個地方。”門口粉衣宮女緊忙催促。清淺被撈起時看了一眼，正是那日攔了她和慕容顏樞的宮女。

幾個宮女一路扭著她，順著廢舊宮苑後的小道一路穿行。借著昏暗的天色，押著她不斷變換著路線。途中，她們一遇到人就折返，清淺暗自猜測，莫非洛尊真的搜宮了？

清淺被送至一處十分雅致的院落，完全不似那破舊宮苑。幾個宮女將她撤了塞在她口中的糙布，強行推她進了一間屋子，其中一個有些身手的女子點了她的穴，逼她吃下了一顆丹藥。

丹藥入口時在喉間滑動的有些迅速，刺激的清淺一陣咳嗽，“你們給我吃了什麽？咳咳。”

“噬顏丹。”女子粗魯的解開清淺手上的束縛，擡眼道：“想必博學多識的林小姐也知道這是什麽吧！”

原來如此，湯藥不成就逼她吃丹藥，“慕容顏兮就只能使這樣的手段了嗎？”

“怎麽？覺得這些還不夠狠？”女子臉上滿是憤恨，隨即浮上假意的笑容，“倒也是，這點手段在你林小姐面前還真有點班門弄斧了。想當年林相爺的手段京城之內誰人不知，但凡與他政見相悖的清流之輩，哪個不是被滅了滿門。”

“你胡說！我爹的一世功名豈是你在這裏恣意抹黑的？”清淺心中冒火，她爹溫柔可善，於國盡忠盡義，時常徹夜不眠，廢寢忘食，這些她都看在眼裏，根本不是這個女人口中所說的。

“那天瑾六年的華氏一族滅門慘案是如何發生的？你說你爹一世功名？是，他的確一世功名，但他這一世功名是如何得來的？華氏滅門案的公文上可印的是他的名字，本是泠南半邊天的華國公一家就此滅亡，自那時起朝堂之上便是你爹一人獨大。你爹果真是好大的功名！”女子咄咄逼人，怒氣沖的她面紅耳赤。

清淺聽得觸目驚心，華氏一族滅門時她不過兩歲，雖沒有什麽記憶，但也挺家裏的奶媽講過這些事，“國有國法，罪犯株連難道不應該被如此處置嗎？華氏一族，罪犯貪墨，國庫都快讓他們吞去了一半，難道罪不至此嗎？”

“判書上寫的你也信？果然和你爹一路貨色。”女子招呼出去了其他人，對著清淺耳邊輕輕耳語，“放心，郡主有的是招對付你。這不，前幾日伺候你的那個小公公表現的很不錯，郡主正準備‘賞’他呢，你說老虎凳的滋味是不是特別爽呢？”

清淺心裏一沈，“那是你們的事！”想起瑞喜手臂上的傷，卻又犯了難。他本是與慕容顏兮一夥的，清淺卻怎麽也恨不起他來，“說完了嗎？你該走了。”清淺強硬的下了逐客令，她真不願在聽到這個這個女人說的任何話，一點都不想。

臨了，那女子仇恨地剜了清淺一眼，“等這幾天的風頭過了，看你還能嘴硬多久。”她離開了，還伴隨著門“啪”一聲巨響，然後便是鎖門的聲音。

齊物苑內。

衛襄在桌前來來回回的踱步，“她好好的怎麽就消失了呢？你難道沒安頓她別讓她進宮嗎？她什麽本事沒有，這添亂的本事倒是不減當年！”衛襄焦急的撓著頭，看了一眼執書座於桌前的洛尊，有些氣憤的坐下。看著眼前本該著急的人都不著急，他在這兒叫什麽勁兒.

洛尊合上絲毫沒看進去的書，撫了撫額，瞇著眼有些疲憊，又有些煩亂，“這已經是幾日來你第十五次問我了。”他從清淺消失那天至今就沒合過眼，面對衛襄一次又一次的質疑，他竟然會覺得這一切全是自己的錯。“我已經安排禮部去查，再耐心等等。”

洛尊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印在衛襄眼裏著實變得有些可惡。雖然他一向佩服洛尊的淡定自若，但是都到這個時候了，他竟然還是這副摸樣，衛襄沒來由的有些窩火。“等等？等得及嗎？就林清淺那個小身子骨，禁得起慕容顏兮折騰嗎？”衛襄握著拳砸的桌子通通作響，“慕容顏兮是怎樣的人你我心知肚明！”

“衛襄！”洛尊一聲厲喝，“她是什麽樣的人還用不著你來評論。”

“洛相爺，都兩年了，難道你還看不出慕容顏兮的真實身份嗎？她根本不是華府後人。你何必掩耳盜鈴，處處護著她，反倒是傷了不該傷的人。”

“這是我的事，我自有解決的辦法。”洛尊劍眉微蹙，“你要做的是趕在上官昱傷好之前，出任兵部尚書一職。”

“你！”衛襄氣急，“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想別的，我算是替你白操心了。”衛襄刷的起身一甩衣袖，憋了一肚子氣，氣鼓鼓得走了。

洛尊無奈的看了衛襄走的背影，拾起桌上的書，想借此靜靜心。書本可是他二十多年來尋到的最靜謐的地方，可是這次無論何種方法，他都無法將精力全神貫註於書本上。放佛書本上跳躍的字就是某個人對他的呼喚，一下一下的刺激著他心裏隱不可見卻最溫柔的地方。

清淺接連三天被強行餵了藥，慕容顏兮嫌丹藥見效慢，吩咐人每天給她灌湯藥。服藥不過三天，離瑞喜說的半月還早，她卻出現了藥物的反應。渾身無力不說，全身的關節如同長了刺一般錐心的痛。

瑞喜也回來了，拖著一條腿跛著回來的。深藍色的宮服襯得本就瘦弱蒼白的他更骨瘦如柴。

這三天他依舊負責她的飯食，卻不曾和她說一句話。清淺渾身痛的連哭的心思都沒有了，也更別說理他。只是每次用飯時瑞喜還是如往次一樣，端著白飯碗，蹲在墻角。

清淺雖然難受的混混沌沌，但看見他這副摸樣，多少還是有了不忍，只是她實在不願與他同桌而食。因為，一旦她心軟某些莫須有的罪名也許就坐實了。即使能夠不被別人知曉，她也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是夜，晦暗的積雲夾雜著轟隆隆的雷鳴在肆意的叫囂，仿佛野獸的咆哮，地獄的吶喊。

一個身影推開清淺房門，一顛一顛的走近清淺的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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