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她最後的羽翼被自己折斷，看著她痛苦而隱忍的神情，洛尊有一瞬間的恍惚，護她周全就如此難嗎？非得這樣逼她嗎？他深深知道，答案是必然的。

不想看見她這副狼狽的模樣，怕自己不忍心，隨即起身離開，邁出房門之時，沈著聲補了句“過幾日，相府要宴請玉郡王，你做好準備，這是個機會。”

清淺美目含淚，心中幽咽著苦澀。又是一個他給的機會，只有她把握住機會，她的母親才能在相府多待幾日。

“秀兒，”清淺換了秀兒過來，“去給我打聽一下玉郡主的事。”

秀兒應聲領命，走時回頭看了清淺一眼，她的小姐何時才能不流露出這麽空洞的眼神。

幾日後。

正在涼亭翻棋譜的清淺被窸窸窣窣的聲音打段了思路，招來人一問，才知因為過幾日玉郡王要來相府做客，下人們正在修整裝扮整個相府。

丫鬟們也議論起“相府主母”這樣的字眼，每個人議論的言語之中都讚嘆玉郡主才貌雙絕，真能說得上舉世無雙的俏佳人。

看著給涼亭掛彩綢的丫鬟春花和秋月，清淺漫不經心的撿著棋盤上的黑白玉子，也不辯顏色，只一顆顆撿著。“春花，秋月，那位玉郡主果真是絕傾天下嗎？”在她作為相府明珠的那十幾年中，只了解玉郡王有個女兒，並未聽說過什麽玉郡主絕世無雙的名頭。但從慕容顏柯口中的描述，她還是聽出了些門道的。

春花停了手裏的活，道“回姑娘的話，玉郡主在去年的瓊華會上拔得頭籌，當真是才貌雙絕，冠絕群芳。”

“哦？”清淺將一把黑白混亂的棋子全部放進白色盒中。

春花回話：“京城的人都知道，玉郡主以一曲《九澤覓音》險勝京城第一才女張珺慕。”

竟是《九澤覓音》？四年前的瓊華宴，她也是奏了此曲，有幸得聖上的賞。張太傅是太子的老師，素以大儒著稱，而慕珺詩詞舞曲，無一不通的名聲也早在她及笈之年傳遍媛內。如今連珺慕的風頭都能壓過，而且獨占鰲頭，這個玉郡主真是不可小覷。

挑出幾顆黑子，合了棋譜，起身微微斂了衣袖，去碧泉池觀魚。清淺覺得也就那池子估計不會有什麽變動，不會瞧見這忙忙碌碌的傭人。

穿過回廊，尋了條幽徑，繞過幾棵翠柳，剛到了假山旁，便聽到了洛尊熟悉的聲音，“將池裏的金魚全部換成皇冠珍珠鱗。”假山後的清淺一怔。

“這白蝶尾可是你初任宰輔時，林姑娘選的，你舍得？”清淺聽出說話的是衛襄，是個經常出入相府與洛尊關系甚為密切的文官。

“讓你去便去，哪來這些廢話。”

“郡主喜歡皇冠珍珠鱗你就換成換成皇冠珍珠鱗 ，真不知你這樣討好那郡主為了哪般，連這池裏的魚都不放過，哎！”嘆了口氣，衛襄果斷離去。

清淺只覺得胸口有口悶氣，壓的她難以喘息，她那養了許久的白尾蝶竟會得到如此結果，他一句話，便否定了一切，清淺待不下去，隨後轉身快步離開。

洛尊看了眼消失在小徑盡頭的倩影，拿起平日裏清淺譴人放在假山旁的魚食小簍，翻手將裏面的的魚餌盡數散在了池中，放下小簍，也離開了。

用完早飯，秀兒匆匆趕來，抱了一堆書籍攤在清淺面前，“我把史冊族譜都拿來了，玉郡主的所有事跡都在裏面。”

清淺隨後翻了幾下，這麽多書，有好些還是宮裏的冊子，心中不滿，不免問道：“是他給你的吧。”

秀兒心知瞞不過清淺，委屈道：“我去找洛管家，他給我的。”

清淺心煩意亂，招呼了秀兒離開，不管是誰給的，洛叔和洛尊有區別嗎？隨手撿起一本冊子，大概翻了翻，清淺發現書中所有記錄只有近兩年的，撇下後又換一本，還是只有兩年內的記錄。

清淺又翻了幾本，只有某本裏大概講了幾句。玉郡主一向身體不好，兩年前的某一天病情突然好轉，然後便成了皇上和玉郡王眼裏的紅人。兩年之間就成了京城之中最富盛名的皇家名媛，是許多京城少年們的追逐對象。

寥寥翻過這些書冊之後，相府前庭便熱鬧起來了，定是玉郡王要來了，清淺聞聲走了出去。家丁熙熙攘攘，丫鬟魚貫而入，一路上的下人們一直在向她請安問一聲“姑娘好”。清淺思及此，轉身去了碧泉池，果真白尾蝶換了皇冠珍珠鱗，清淺心裏有些堵得慌。

拿出她放在假山旁的魚食小簍，撚一小把灑向池中。皇冠珍珠紛紛游來，通體泛金的皇冠珍珠鱗，到底沒有她的白尾蝶看著舒服。她的白尾蝶在水中游動時，魚尾似蓮一般白嫩，擺尾似雪蝶一般輕盈。這皇冠珍珠鱗就顯得厚重，不那麽輕盈了。

清淺正在池邊餵魚，衛襄不知何時到來，“怎樣？林姑娘，這皇冠珍珠是今早剛從水戶灣運來的，還生的活潑吧？”

衛襄一向看她不慣，清淺停了手裏的動作，並不給衛襄好臉色，“衛襄大人不辭辛苦，區區金魚，相爺卻讓您這一番折騰。”

衛襄淡笑兩聲，“你就是這性子，不就是怕自己的白尾蝶白瞎了嘛，放心，等郡主走了就能給你換回來。”

清淺驚異的凝睇這衛襄，衛襄看著一襲青蘿華衫的清淺，眉目散開又露出了然笑意，“怎的？你信不過我？那你總不會信不過他吧？”

“衛襄大人說笑了，玉郡王大架將至，清淺該回去了。”

“林姑娘走好，慢走不送。”

清淺微微頷首以示，退了幾步，轉身離去。

衛襄盯著清淺消失的方向，無奈的搖搖頭，但願這林姑娘能早日看清洛尊的心意。

清淺回到靜園，才發現魚食小簍還在她手中，嘆了口氣，撫了撫自己的額頭，正準備吩咐秀兒將小簍送回去，秀兒卻又低聲告訴了她幾句關於玉郡主慕容顏兮的事。聽完後，清淺微微蹙眉，《九澤覓音》已經很巧了，連鐘愛牡丹這一喜好都如出一轍，只是她獨愛趙粉，而慕容顏兮鐘愛姚黃罷了。

喚了兩個丫鬟，搬了房裏的紫藤椅到前庭的牡丹園裏，清淺靠在藤椅上，看著滿園風光不再的趙粉，緩緩閉上了眼。

“姑娘想找本書解悶嗎？”

清淺睜眼，原來是洛尊身邊的大丫鬟連雲，“什麽書？”

連雲隨即捧上一本金面玄線精裝的拓本。“姑娘看這本《詞林正韻》如何？” 清淺接過，低頭莞爾，略有意外，看著精致華美的封面，果真是他的風格。

“相爺的東西送到了，姑娘是個通透的人兒，”連雲淺笑道：“想必姑娘也能明白相爺的意思，連雲就不多說了。”

清淺才欲開口說她不明白，結果連雲掩著面，笑著跑開了。

清淺思慮片刻，《青詞》的扉頁有八個字，這本書扉頁會不會也有什麽字？翻開書的扉頁，果然有八個字，書著：“洛橋折柳，華嚴之思。”

清淺目若無光，怔了怔，洛……華嚴？華嚴？清淺喃喃道，洛華嚴這個名字對於兩年前的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洛華嚴本是洛尊的字，在洛尊還只是吏部侍郎時，用的比較多，後來隨著他位高權重，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不用了。如今他這麽做，是什麽意思？

起身回了房中，將這《詞林正韻》放在了錦盒裏，盒裏還有兩本書，一本《莊子》，一本《青詞》，清淺將三本書一一收好，這才回到院中，吩咐了丫鬟給園子裏的牡丹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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