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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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舉電話楞了三秒,後面一拎了兩袋子蔬菜的大媽喊我,說閨女,讓讓道成麽,一大馬路都給占了三分之二,沒這麽缺德的。我沒聽清丫說什麽,條件反射往路邊邊挪了挪,一不留神,車頭就磕在人豆腐腦小吃攤的桌沿上,桌上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攤主立馬蹦噠出來,要我賠錢,說桌邊都給撞沒了,必須要有個交代。

我沒說話,腦袋暈暈乎乎的,就記得剛王叔打電話,說我媽出了車禍,進了手術室。這多新鮮啊,老太太一身體倍棒吃嘛嘛香的竟然進了手術室,搞笑呢,天方夜譚吧。可我是真真知道的,人王叔怎麽可能拿這種事兒開玩笑呢。

攤主見我老半天不理人,就有些火大,擼起袖子想拾掇人,氣勢洶洶地,說還真沒見過你這號的,以為是個女的我就不敢收拾了是吧。他剛說完我就轉頭看他,眼睛澀澀的,溫熱的液體蓄滿了眼眶,似落非落。

那攤主一下就給震住了,支支吾吾的,說你一大姑娘撞了我的攤,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給委屈的哭了,整的好像我欺負你似的,真特麽衰,行了行了,不要你賠了,趕緊走吧,啊。

說完就轟我走,特嫌棄的表情,就好像我是一瘟神。

剛才那讓我讓道的大媽也在一旁數落,說現在的年輕人真嬌氣,芝麻谷子的事兒就掉眼淚,想當年我們那個年代,抗戰、自然災害、鬧饑荒,人吃人,要都這心裏承受能力,動不動就哭鼻子,中國早完蛋了。

然後一大群人跟著附和,更甚有疑似教育研究的專家大爺在旁滔滔不絕,然後一群人從現象看本質,從本質看未來,從未來看發展,共同得出一條實踐理論,那就是——中國的下一代堪憂啊。

嗡嗡聲在我耳邊此起彼伏,可這些都關我什麽事呢,我媽還在醫院裏呢,誰知道車禍有沒有後遺癥什麽的。中國的下一代、上一代,抗戰、自然災害、鬧饑荒、人吃人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啊!我只要我媽好好在我跟前,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了十幾年,她嘮嘮叨叨,說了我十幾年的內衣褲亂飛,邋裏邋遢,愛耍小聰明,騙吃騙喝的。她怎麽能有事,她怎麽可以有事。

我調轉車頭,踩著山地車就跟開飛機似地,沿途的攤販菜場迅速朝後掠去,殘影微光,後面還依稀傳來那些大媽大姨的驚呼聲。我扯了扯嘴,面無表情。天空的雪似乎又大了,綠化帶上雪白雪白,覆了厚厚的一層。雪落在裝菜的塑料袋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就好像那些漸漸流逝、無法回轉的時光。

當我提著兩兜菜火燎火燎地穿過醫院走廊,穿過擁擠的人群,穿過一間間病房,直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門上的紅燈吧嗒一下滅了,旁邊椅子上的王秘書王叔“騰”一下站了起來。然後,手術門開了。那是種什麽樣的心情呢?就好像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等待著上帝的宣判一樣。我提菜的手指突然開始發抖,手上的塑料袋傳來“嘩嘩”的聲音,預示著我此刻淩亂荒蕪的內心世界。

然後,我就看到我媽被一群白衣天使推了出來。她是醒著的,戴著氧氣罩,臉色特別的蒼白,很虛弱的樣子,但她還是第一眼望向了我。為首的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露出笑容,他說,手術很成功,病人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能痊愈了。

“啪!”

手裏的菜全部掉在了地上,排骨、冬瓜、香菇、青菜、生姜、蒜瓣……滾了一地,吧噠吧噠,蓄了一路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嘩啦啦得往下流,跟下暴雨一樣。

我彎下腰往我媽身邊湊了湊,喉嚨有些哽咽,我說媽,你嚇死我了知道不。我媽輕輕點了點頭,眼眶微紅。我又說往後咱不開這種玩笑了,太鬧騰,咱年紀大了,要沈穩,安安定定的,平安是福。我媽又點了點頭。

我抹了抹淚,真乖,好評,點讚。

我跟王叔了解了下情況,我媽因為車禍斷了根肋骨,斷骨部分□□肺部,另外根骨刺離心臟只有2厘米,要是再往右點,手術就不會像現在這麽樂觀。我心裏一陣唏噓,挺怕的,以往來說,我媽那個司機的開車技術是非常穩定的,這麽些年了,這是第一次出現這麽大的事故。

王叔臉色忽然變得凝重,他說小聰,我覺得事情不是這麽簡單。

他這這一下就把我嚇住了。

怎麽說,我問。

王叔吸了口氣,說,小聰,小王的技術你是知道的。本來下雪,路不好走,車輛都是慢行的。後面忽然竄出來一輛,而且就照著車後頭撞過來。小王從後視鏡看到了,立馬就打方向盤避開。誰知道那車緊跟不放,又調頭撞。小王一個來不及,車就被撞上了,副局正好在車後頭,受傷最嚴重。這件事表面上看,是因為下雪路滑引起的交通事故,實則是有人想要副局的命,或者是想給副局一個警告。

我媽是建工局的,每年審批的工程成千計萬,她的工作性質決定了要跟很多地產商打交道,而這裏面的行行道道覆雜的厲害,稍稍不慎就有可能出現紕漏。王叔站了起來,他轉身拿西裝外套我才發現他的左胳膊打了石膏。

他說,小聰,你照顧好副局,我先回局裏處理一些事,還有關於副局這次車禍,我已經打電話給我公安裏的一個哥們,讓他去調今早的錄像,以及那車的牌照,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你讓副局安心休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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