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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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停止了吃西瓜,西瓜汁沿著她蔥白的手指往下流,一滴滴的。她眨了下眼,擡起頭說,1949都過去半個多世紀了,早特麽沒影兒了,又想拉著老娘去啦啦隊搖呼啦圈了,你覺得老娘我身材好就直接說,不用實踐我都知道。

我去,我姐,我大姐,你是吃西瓜不是喝五糧液了好麽,什麽啦啦隊的呼啦圈,是輪滑比賽好麽,還有那不叫呼啦圈,是手搖花、彩球懂麽。

溫寧白我一眼,特幹脆地說,管你什麽花啊球的,不去就是不去。

必須去,你不去我心慌。

你又不是我爸媽祖宗,我幹嘛非得聽你的,你心慌我還難受呢。

我瞄她一眼,開始打電話。

滴——滴——

電話聲此刻特別的清晰,如同午夜零點的大笨鐘一樣聲聲撞擊在心靈深處。電話剛接通,我就哇一聲嚎了起來,我說奶奶。那嗓門拉的又大又長。

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溫寧又欺負人了,把電話給她,看我怎麽收拾她。溫寧家的老祖宗音大聲亮的。

溫寧臉立馬綠了。

我得意地瞅了丫兩眼,心想,小樣兒,這下沒話了吧。對電話那頭就說,沒,就是最近被畢業論文鬧得頭昏腦脹,都沒時間過去看您,特別的惆悵,我簡直想死您了都,奶奶您不知道,前天晚上我做夢,還夢到您拿著漫畫書給我講故事呢。

溫寧用濕巾擦了擦手,壓著嗓子咬牙切齒地說,編,你就編。怎麽著,還侃上癮了,你特麽到底去不去?

我知道溫寧肯定恨死我了,誰讓天大地大祖宗最大,她家老祖宗就是她的軟肋,而從小到大,我最喜歡的就是拿老祖宗說事。

但我又知道溫寧是愛我的,不然何以高中有次期末考,我因為生病考試特不理想,怕回家跪搓板都給嚇哭了,她偷偷跑去文檔室將試卷調換了。

不然又何以在知道我跟莫濤戀愛後,專門堵在莫濤回家路上,說他要負了我,就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不然又為何在這次得知我分手後,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連她跟程子嘉的約會都黃了好多次。而且她丫的,暗地找了些人將莫濤狠狠修理了一頓。那天在學校食堂,我看到莫濤那木乃伊樣兒的腦袋,整個人突然都不好了好麽。

而當時溫寧在一旁笑得那叫個淑女,抿著嘴,揚著眼睫毛,笑不露齒。丫偷偷側到我耳邊說,怎麽著,新發型,新氣象,五光十色吧。丫就一披著小綿羊的女流氓好麽。可我為嘛覺得丫越來越可愛了呢。

這流氓老在我身邊慨嘆,她說,你說說,你說說,你何維聰特麽就是打著燈籠找上一百年,也找不著我這麽一根正苗紅的熱火青年。

我就呵呵地傻笑,笑著笑著眼眸上就覆了一層光。我說,那可不,必須必的。

出了寢室,溫寧去地下停車場拿車,我拽著包,低著頭,站在一路燈底下,那燈光昏黃幽暗的,照的我影子那麽長,筆直筆直的,起碼兩米五呢。那長長的影子穿過水泥馬路,穿過人行道旁的高大楊樹,穿過一個個來來往往的人,慢慢長久,似乎衍生出什麽。

我想,是孤單吧。

天上的雲,樹上的葉,迎面的風,淅淅瀝瀝的雨,以及長久的沈默。你說這人吧,怎麽越活越矯情了呢。

可見,習慣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要被我們學校考古系的副教授看到我這傷春悲秋的死樣兒,肯定會說上一句,哎,多傻的姑娘。就跟曾經一老師家屬的貓,大冬天的,為了倆鳥蛋爬上我們學校最高的樹上下不來,嚎叫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被凍死在樹杈上。引起了好多師生圍觀。那副教授淡定地走到樹下,扶了扶金絲眼鏡框邊,說了句:哎,多傻的貓啊。

而我,本來就很傻好麽。

我就這麽思來想去的等溫寧開車過來,可今晚不知道丫是不是西瓜吃了多了便秘(西瓜吃多了便秘嗎?泥垢!)半天沒見人影,我又不好意思打電話催,一回頭吧,就看到一人從樹後面走了出來。

一開始我沒看清,等丫走跟前了才瞅明白,是文化部的王老師,王穎。

這王老師吧,比我們大不了幾歲,人長得水靈水靈的,研究生剛畢業就分配過來,跟呂肖楠是大學同學。現是我們學校文化部副部長,專門搞文化藝術的,挺有才的一人,去年我倆還合作過一場舞臺劇呢。

我這剛想開口問好,說飯吃了麽。王老師就拉住了我包,她劈頭就說,何維聰你是不是電話換了?我楞了下,然後點頭,嗯,換了。

小聲嘀咕,這不怕莫濤無窮無盡地打電話麽,忒煩。王老師就有些怒容,說你到底當我是你老師還是朋友,電話換了就不知道告一聲麽。我說這不才換的,沒多久,想找天跟你吃飯順便告訴你呢。我眨巴著眼睛,特真誠,特閃亮,就跟那三歲的小姑娘望著迪斯尼裏的米老鼠一樣。

眨著眨著都覺得自己虛偽了,一個字就是,裝,兩個字,生裝,裝的跟他家大爺一樣,就差沒翹著二郎腿。

王穎說行了,甭裝了,你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整個學校都沸沸揚揚了,你說你們小年輕吧,談個戀愛就跟那自然災害似地,一會海嘯,一會地震,都不知道消停幾下。

說的好像她七老八十了,我們小年輕她就不是啊,要說真實年紀她比呂肖楠跟林梓歆還要小上兩歲呢。我說得了,挖我傷疤是吧,看我難過開心是吧。怎麽以前就沒覺得你蛇蠍心腸呢,一定是跟呂肖楠挨的近了,變壞了。王穎噗哧就笑了,說你姐姐要聽到你在外頭這麽埋汰她,肯定把你抽的跟二百五一樣。

我說,所以您千萬可別把這話傳到我姐耳朵裏去,不然我怎麽歇菜的都不知道。想想我多麽牛逼的一人兒,要被呂肖楠那瘋婆子弄死也太特麽冤了。

王穎把頭發往耳朵後繞了繞,說行了,說正事吧。什麽正事,我問。最近活的太蕭條,時間都有些逆轉呢。

王穎就說,元旦快到了你知道吧,今年跟往年一樣需要各種文藝節目,咱們系呢,我準備弄場話劇,當然,劇本這邊依然是你負責。

我剛還精神抖擻倍兒精神呢,現在就跟那大夏天的哈巴狗一樣耷拉在地,這特麽又要玩我麽!

我剛要說話,王穎一個眼神就橫過來,說別給我推卸責任,你要覺得你的《語言學概論》不用考試就能過,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臥槽!您特麽是跟林梓歆通氣了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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