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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他便險些被朱月暖打臉,神情終於正經起來。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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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兩人。

“城破,也是死。”尤翠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衫,只是清秀的臉上卻透著堅毅。

“不抗會死,還不如上陣殺敵,殺一個,夠本,兩個就賺啦。”阿濃也一本正經的說道。

“……”朱月暖頓時啞然,看著兩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阿濃說的對,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便在這時,前面突然嚇起一個響亮的聲音。

朱月暖訝然擡頭,卻只見街那頭走來黑壓壓一群人,一個個神情激動。

“你們這是……”

“請朱護衛教我們殺敵的本事。”眾人出乎意料,齊聲喊道,聲音貫穿,飄蕩在空中,遠遠的傳了出去。

☆、226遭遇

砦門縣興起了全民訓練熱潮,街頭巷尾,隨處隨時隨地能看到拿著木棍認真紮開丁字步練刺刀的人。

朱月暖沈默的看著這些人,一路閑步,神情又是欣慰又是難過。

“天冷,回去吧。”楚宜桐夾著一件棉披風從遠處走來,停在她身後,抖開披風將她包裹,溫柔低語。

“嗯。”朱月暖低頭瞧了瞧那雙替她打著繩結的手,柔順的應了一聲,側頭甜甜一笑。

楚宜桐淺笑回望,替她打好了披風的繩結,順勢牽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天色陰沈沈的,遠方卻是奇異的紅,映染了滿城滿山。

長長的街道上,時不時能看到孩子奔跑,一個個手裏還都拿著短棍,有模有樣的比劃著,全然無視了那時不時呼呼而來的寒風。

“我派了阿爾去了六喜山。”靜靜的相依走過半條街,楚宜桐突然輕聲開口說道。

“你不怕他們逃走嗎?”朱月暖倚在他身邊,緊了緊相扣的手指,另一只手輕挽上他的肘彎,很平靜的問。

“不怕,阿爾這人,與那坨有些相似,都是性情中人。”楚宜桐輕搖著頭,用了一種很肯定的語氣。

“那倒是。”朱月暖笑了笑,附和著。

楚宜桐低頭凝望著她,目光深遂,透著某種堅定的光。

“怎麽了?”朱月暖迎視,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睛。

“沒事,我們回家。”楚宜桐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回走。

朱月暖也不多說,只順從的由他牽著。走過長街,走過眾人帶笑的目光。

年關,總是特別的忙碌。

城防要戒備,年貨要準備,還有各種瑣事。

楚宜桐忙得昏天黑地,朱月暖也半刻不得閑,巡城、練兵。還要抽空研究那把弩。

節禮和年貨都由朱福和尤紅全權負責了起來。

臘月二十三。一早起來,天空便飄起了雪。

“大人,高祈來人了。”潯竹匆匆而來。站在門口回稟道。

“來的什麽人?”楚宜桐動了動,又被朱月暖按回了桌邊,便提聲問道。

朱月暖只是望了望門那邊,徑自專心幫著他梳發。

“說是知府大人身邊師爺。”潯竹回的飛快。“胡大人正陪著呢。”

“知道了。”楚宜桐反而不動了,坦然的坐著。“讓關師爺好好招呼著。”

朱月暖淺笑:“不知道這一次,是為了什麽而來。”

“山中鐵礦一事,無人知曉,想必是為了牢中那些人而來。”楚宜桐含笑說道。

“邀功。”朱月暖失笑搖頭。“這知府大人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這般囂張。”

“他自囂張他的,與我們何幹。”楚宜桐瞧著鏡中。看著她細細的為他戴上烏紗,綰好邊角發絲。才起身扶了扶她的肩,“這幾日暫且莫去鐵鋪了吧,省得有人捕風捉影,編排你的不是。”

“放心,就那些人,還能逮到我?”朱月暖說得有些不以為然,稍退後一步,拂了拂他肩上虛無的塵粒,整了整他的衣襟,才收手而立,笑道,“先吃飯吧,管他來的什麽爺呢。”

“好。”楚宜桐忍禁不禁,寵溺的點頭。

傳了飯,兩人又慢條斯理的吃著,聊著,似乎根本沒有什麽高祈府來人的事情。

“潯竹。”目送楚宜桐出了院子,朱月暖才招來潯竹,低聲吩咐,“去前面聽著點兒,那什麽狗屁大人派來的師爺是幹嘛來了。”

“好嘞。”潯竹一楞,立即如雞啄食般的點頭,飛快的跑了。

朱月暖徑自去忙自己的事。

近中午時,飄飄揚揚的雪漸下漸大,很快便給砦門的這片天換上了銀妝。

城中百姓們也難得閑了下來,三五好友互相邀請著,在家淺酌,或是聚到小酒館裏小飲閑談。

尤翠家的小酒館已經換了主人,生意卻還是紅火。

“知道我們是誰嗎?”朱月暖從鐵鋪回來,遠遠的便聽到小酒館前一陣喧鬧,不由驚訝,轉了方向往那邊走去。

卻只見,小酒館前站著兩個高個子年輕男子,穿的都是青衫,瞧著倒是哪家大戶裏的護院,正立在那兒指著小酒館裏的人橫眉豎目的斥喝。

小酒館裏也坐了不少的人,其中一桌赫然是許留昌和幾個手下。

看到朱月暖,許留昌咧了咧嘴,舉了舉手中的酒壺示意了一下。

朱月暖笑了笑,舉步便要進去。

“等等。”誰知,橫裏卻伸出一條手臂擋去了她的去路。

朱月暖立即停下,淡淡的看了過去。

攔她的是那兩個年輕男子之一,他打量她一眼,揚起了下巴斂著眼皮子瞅著朱月暖,輕慢的說道:“你小子又是誰?剛才不是說不能拼桌嗎?怎麽他又可以了?”

朱月暖掃了他一眼,冷冷的開口:“把手拿開。”

“她是誰?哈哈,你來砦門之前都不先打聽打聽的嗎?”許留昌哈哈大笑,指著朱月暖說道,“她可不是你能得罪的人,我勸你們一句,天冷,還是趕緊回家歇著吧。”

那兩人聞言,互相看一眼,反打量起朱月暖來,好一會兒,似乎有了答案,不屑的嗤鼻:“爺管她是什麽人,在爺面前,什麽人都得讓路。”

“好大的口氣。”朱月暖看著那個說話的男子,忽的目光停在了他腰間,兩人一樣的裝扮上,這人戴的玉佩卻是上乘,顯然來頭不小,她略一沈吟,不屑的說道,“這是砦門縣,高祈府轄下,你再有來歷難道還能大得過知府大人去?”

“哼。”男子倨傲的揚了揚頭,“算你有點兒見識,高祈府知府大人正是我姐夫。”

“哦~~~”朱月暖似是恍然,拖長了聲音點了點頭。

男子有些得意,正打算和朱月暖吹噓兩句時,朱月暖卻是一本正經的收斂了神情說道:“不認識。”

“你!”正在得意的男子頓時變了臉色,陰沈的盯住朱月暖,橫著的手臂緩緩擡起,豎著一根手指指向朱月暖,表情狠厲。

“我怎麽了?連縣尊都不曾見過知府大人,我這樣的小人物不認識不是很正常嗎?知府大人都不知道哪一位,就更不知道知府大人有幾位小舅子了。”朱月暖淡淡的笑,“敢問你是知府大人哪房夫人的弟弟?”

☆、227招惹

“什麽哪一房的夫人?這可是我們大夫人的唯一嫡親幼弟。”

另一人的語氣拽得似得他自己也是什麽皇親國戚一般,略揚著頭,豎著大拇指晃著。

“原來如此~~”朱月暖恍然的點了點頭,徑自往許留昌那邊擡步走去。

“站住!”那什麽高祈知府的小舅子見狀,臉上閃過怒色,再一次擡手想要攔下朱月暖。

朱月暖側身避開他的手,右手也迅速的擡了起來,斬向那人的胳膊。

那人的手頓時被斬得偏了方向,連帶著整個人都往一邊踉蹌著往旁邊跌去。

“朝哥。”後面的人見狀,連忙上前抱住了那人,助他穩定了身形。

“你!”那人站定,立即推開了身後的人,氣急敗壞的沖上前,指著朱月暖便要發作。

“這兒是砦門縣,不是你高祈府衙。”朱月暖冷冷的看著他,清晰的說道,“我,也不是你能隨意欺淩的人。”

“你算什麽東西……嗷~~~~~~”那人剛剛踏上兩步,緊接著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嗷叫聲,抱著胳膊彎下腰。

“你又算什麽東西。”朱月暖穩穩當當的站在那兒,似乎剛剛動手扭了那人胳膊的並不是她一樣,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緩步走進小酒館,沖著許留昌淺笑拱拳,“天寒地凍的,不想還有這樣的蒼蠅,嘮叨許伯雅興了。”

“無妨,不就兩只小蒼蠅嘛,拍走就好。”許留昌哈哈大笑,擡手拿了個空杯,滿上一杯。邊說道,“喝一杯?”

語帶詢問,手卻是直接的把杯子送到了朱月暖的面前。

“好。”朱月暖也不客氣,直接接過。

和許留昌同桌的兩人立即起身,和朱月暖打過招呼之後,便帶著自己的酒杯轉身拼到了旁邊一桌,將這桌子留給了許留昌和朱月暖。

朱月暖雙手舉杯沖著許留昌示意。一飲而盡。

“爽快!”許留昌很滿意朱月暖的表現。豎著大拇指讚了一聲,也跟著喝完了自己杯裏的酒,示意朱月暖坐下。笑呵呵的滿上第二杯,邊說道,“今兒這天倒是有點兒意境,賞雪。煮酒,唯獨少了論棋。可惜了啊。”

“許伯這是想下棋啦。”朱月暖會意的笑著,“許伯若是過年留在這兒,還怕沒人陪下棋嗎?”

“過年只怕不行,怎麽著也得等來年開春。大家才能過來。”許留昌搖了搖頭,隨意的說道,閉口不提之前上戰場前兩人的比試。

“今兒沒有論棋。卻有論劍,許伯可有興趣?”朱月暖會意。淺笑著邀請。

“劍?”許留昌一楞,隨即便大笑道,“好,好,好!論劍,我們就論劍。”

說著,立即便又站了起來。

朱月暖剛剛入座,見狀便笑著起身,跟著往外走。

“唰~”

剛剛踏出小酒館,那高祈知府的小舅子忽然抽出身邊那人的腰刀,直直的往朱月暖刺來。

刀光在雪中泛現,瞬間就到了朱月暖面前。

“當心。”朱月暖輕輕一推,將許留昌推至一邊,左手隨意的操起靠在門邊的門栓掄圓了拍了過去。

“啪!!”重重的一下,打在了那人手腕上,頓時,刀脫手而飛。

朱月暖手腕一轉,門栓搭上那把刀,撥離了方向,反倒往那人飛了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擦著他的頭頂飛過。

頓時,那人的發髻被削得齊根而斷,刀帶著斷發直直的釘在了後面的墻隙間,微微的顫著,黑白分明。

“朝哥!”後面的人驚呼著,見鬼似的站在了原地。

那人傻楞楞的擡手,摸了摸頭頂,又回頭望了一眼,看清楚那把刀和刀尖上的發,一瞬,便白了臉色,緊接著又是漲得通紅通紅,拳頭緊握,瞪向了朱月暖。

“兩位,就算你們是高祈府的人,當街行兇,一樣得法辦。”朱月暖站在他面前,冷眼看著,一字一句的說道,語氣中滿滿的警告。

那人不服,拳頭動了動。

“朝哥!”身後那個人卻一下子撲了上去,緊緊的按住了他的手,急急的勸道,“我們打不過他,先走。”

那人呼呼的喘著氣看了同伴一眼,再一次恨恨的瞪向朱月暖,使勁的握著拳揮了揮,推開身邊的人大步的走了。

餘下那個人驚慌的看了看朱月暖,疾步追上。

“只怕,他們不會善了的。”許留昌站在朱月暖身邊,提醒的說道。

“高祈府,從一開始就沒想善了。”朱月暖勾了勾嘴角,“他們欺我夫君仁善,我還沒找他們算賬呢。”

“楚小兄弟倒是個謙謙君子,沒想到他的夫人卻是這等……不怕事的人,哈哈。”許留昌說到最後明顯的調侃。

“許伯,您想說的是張揚才是吧。”朱月暖也不在意,玩笑般的回應。

“哈哈哈。”許留昌再次開懷,招手讓他的手下送上兩把劍,“這會兒雪下得正好,開始吧。”

“請。”朱月暖接了一把。

劍出鞘,兩人也不客氣拖沓,直接便過起了招。

“錚錚”聲不斷響起,兩人你來我往穿梭著,一個腳步輕盈,一個沈穩有力,身邊回旋著飛舞的雪花,沒一會兒便惹來了無數人的圍觀,看到精彩處,眾人還不忘拍掌。

角落,被朱月暖教訓過的“朝哥”和他的侍從悄然站著,目光陰沈的看著朱月暖。

“他真的是女的?還是楚宜桐的女人?”朝哥低沈的問,頭上的發已經處理過,戴了襆子,倒是看不出那狼狽模樣。

“打聽過了,她就是朱護衛,臘八那天穿著女裝陪楚大人赴宴,當眾承認是女扮男裝。”侍從湊在他身邊神秘兮兮的說著,“朝哥,也就是她把海哥他們害那麽慘,你看,我們要不要做點兒什麽?”

“做什麽?”朝哥冷哼著,陰沈沈的盯著朱月暖,咬了咬牙,說道,“我要讓她後悔今天對我所做的一切!”

“朝哥想剃她頭發?”侍從猶豫的問,“這女人功夫這麽好……”

“笨!剃她頭發做什麽?”朝哥瞪了他一眼,聲音又低了幾分,“要剃……就剃她的心頭肉!”

“她的心頭肉?”侍從頓時傻眼了,“朝哥,我們打不過她啊,怎麽下手?”

☆、228雪災

黃昏時分,飄飄揚揚的鵝毛大雪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砦門被一片銀白掩埋。

朱月暖踏雪回到後衙,屋中已暖著爐,點了香,卻滿屋寂靜,並不見楚宜桐,她裏裏外外的尋了一圈,便折回了門外。

“夫人回來了。”尤紅在隔壁聽到動靜忙迎了出來。

“大人可回來過?”朱月暖點了點頭,徑自詢問道。

“方才回來,又出去了,特意吩咐暖著爐子,還讓我備了姜茶等著夫人呢。”尤紅笑語晏晏的說道,“夫人稍候,我這就去端過來。”

“不用。”朱月擡手制止,“他可說去哪了?出門可有帶禦寒的衣袍?”

“是潯竹伺候的,出門時披了件棉披風,去哪卻是不知。”尤紅搖了搖頭,迅速回道。

“嗯,我去尋他。”朱月暖擡頭瞧了瞧天空飄揚的雪,目光落在半空,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漸柔,臉上梨渦隱現,“去幫我取件禦寒的煞費苦外袍,我給他送過去。”

尤紅很快便取來了一件大裘遞給了朱月暖。

朱月暖抱在懷裏,撐了傘出門,在院子裏,看到石淳帶著人抱著不少的棉被往南監走去。

“夫人。”石淳看到朱月暖,主動的解釋了一句,“天寒,牢中陰冷,大人吩咐給他們添些棉被,這些都是梁家商行送來的。”

“記得墊的也不能太薄。”朱月暖點頭,只是打量一番便繼續往外走。

“大人去了城西,夫人可是要去尋?”石淳看著她手中的大裘,忙說道,“城西的有幾戶人家的房頂被大雪壓垮了。大人帶人前去安頓了。”

“是。”朱月暖回頭沖他一笑,點了點頭出了二堂的門。

他們誰也沒發現,二堂門外一角,朝哥和他的侍從正悄然的看著這一切。

朱月暖大步朝著城西走去,一路也遇到不少穿著蓑衣戴著鬥笠給鄰居幫忙掃雪的百姓,離城西越近,看到的這樣的情景越多。很快的。她便看到了十幾間連綿塌下的石屋。

街道上,無數百姓在來來往往的幫忙著往人扶人、擡人。

楚宜桐站在最前沿,指揮著捕快們一間間的搜尋救人。身上並沒有常穿的棉披風。

朱月暖皺了皺眉,目光四尋,發現離他不遠處的墻根下,兩個中年婦人左右扶著一個瘦弱的年輕姑娘。那年輕姑娘掩面哭著,身上披著楚宜桐的那件。

“禹知。”朱月暖快步上前。傘擋去他頭上的雪片,一手抖開大裘披到了他身上。

楚宜桐回頭,鼻端凍的通紅,看到她淺淺一笑:“這麽冷。你怎麽來了,當心身子。”

“出這麽大的事,怎麽不通知我?”朱月暖沒回答。徑自替他整理好大裘的繩結,“你的身子一樣重要。你若病了,這縣裏一大攤子事怎辦?”

楚宜桐笑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又迅速的松開。

朱月暖瞧了一眼他凍得有些僵的手,抿了抿唇,伸手撩起他的大裘卷了卷,將他的手裹了進去。

楚宜桐倒是沒什麽意見,老實的護住了手,便擡頭瞧向了前方,眉也瞬間皺了起來。

“可有傷亡?”朱月暖站在他身邊,打著傘,輕聲問詢。

“救出了十七人,有三人輕傷,一人重傷,尚有二十一人在裏面。”楚宜桐的語氣有些沈重。

“我去幫忙。”朱月暖將手中的傘往他手裏一塞,大步上前,加入了救援。

這邊的房子都是石頭壘的,卻不如城中的石屋齊整,有好些都是碎石子,屋頂用的茅草,大雪紛飛下,茅草承受不住壓力,就這樣生生的壓垮了一片,也連帶著倒了好幾間。

眾人一間一間的尋,花了一個時辰,倒是又陸陸續續的救出了幾家,都只是輕傷。

天早已黑下,四周點燃了火把,雪依然在下,光線倒也不暗,目光所及,清晰可見。

“別動,這一根梁擡著呢,這樣一動會引動大梁再引發倒塌的。”突然,朱月暖前面傳來許留昌急急的喝止。

朱月暖忙走了過去,卻見那一間屋子上橫著一根大梁,大梁上還有不少的積雪和隔壁倒塌下的石塊,而透過那倒下的窗,赫然看到那大梁下還縮著兩個小小的身影,而旁邊則壓著一只腳,一動未動,生死未蔔。

“那是阿黃他四姑!”有人驚呼。

“要是不搬開,怎麽救那兩個孩子?”石承等人也在,一個個心急如焚。

“上面這麽多東西壓著呢,要想救他們,除非是能把上面的整個的拉起來,才能打開被頂住的門,可是,那梁明顯裂了,根本拉不起來的,只要一動,那兩個孩子就鐵定完了。”許留昌瞪著眼反駁道。

朱月暖屏氣凝神的觀察著。

如許留昌所說,門被封住了,窗戶倒是開著,可又橫著不少的木材,也不能進,倒是那屋頂的中間有個不大的窟窿。

“要不,我從上面進去把孩子遞出來?”許芝從一邊冒了出來,也是盯著裏面的孩子咬著唇說道。

“那上面脆得很,你這麽大一人上去,非塌不可。”許留昌一口否決。

“我去。”朱月暖收回目光,清聲說道,“許芝,石承,準備繩索。”

許芝和石承一楞,立即點頭應下,快速去準備。

不稍會兒,便湊出了無數的繩索。

朱月暖解下披風隨手遞給了身邊的許芝,抓起那繩索飛身縱上了那房屋,將手中繩子分別向各個方向拋了出去,讓人尋了地方系好固定住。

不稍會,房子上房便連成了不少可借力的繩網。

朱月暖踩著這繩網到了屋子的正上方,沖著那窟窿跳了進去。

“還好有朱護衛在!”有人小聲的歡呼了起來,“有救了,有救了。”

朱月暖縮在那狹矮的間隙裏,先伸手探了探那被壓住之人的頸,一探之下,神情越發凝重,收手回來,便拎起那兩個孩子往上面的窟窿拋了出去:“接好了!!”

許留昌頭一個會意,立即搶上前張開了手迎了過去,他帶來的那些漢子們也是個個好功夫,見狀,齊齊圍了過來,張著手迎接被拋出來的兩個孩子。

就在這時,被壓的那個人突然竄起,一片寒光帶著雪飛速的襲向了朱月暖……

☆、229暗處

電光火石之間,寒光直撲心口而來。

朱月暖的身前身後又沒有半點兒騰挪轉閃的餘地。

“朱護衛小心!!”

“夫人小心!!”

窗外瞧得分明的眾人頓時驚呼起來。

“暖暖!”楚宜桐的目光瞬間膠著,頭一次在眾人面前失態驚呼,想也不想便推開了眾人往窗口處搶去。

就在這時,朱月暖忽的往左側一倒,險險避開了那道寒光,緊接著足尖一點,整個人竟從那大梁下滑了進去,還不待人回神,整片半懸的屋頂連著大梁一起塌了下去。

朱月暖和那個“阿黃他姑媽”也被完全的覆在了裏面。

就在這同時,人群中突然躍起三個人,飛快的掠上了屋頂上的繩網,分立三角,雙足纏於繩網上,倒掛著垂了下去,雙手插入積雪中,抓住了某個地方,三人齊齊使力,將塌下的屋頂往上提了些許。

窟窿處,忽的竄出兩道人影。

三人忙扔下手中的東西飛身包圍了過去。

出來的人除了朱月暖,還有一個青衣灰褲的中年女人,很不起眼,臉上蠟黃蠟黃的,身手卻是極好。

朱月暖的左手微垂,只有右手持著木棍和那人纏鬥,一時半會兒,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過,那三人的加入,很快就控制了局面,將那女人擒了下來。

“唔!”只是,剛一落地,那女人的嘴角便滲了黑血,整個人瞬間沒了氣息,軟倒在地。

皚皚白雪中。那小團黑血瞬間被掩沒,只剩下沒了氣息的婦人。

“暖暖!”朱月暖甫一站定,楚宜桐已經石淳石承相護下到了她身後,上前扶了她的肩,目光已落在她的左手上,“傷到哪了?”

“沒事,只是被梁木給砸了一下。”朱月暖安撫的回眸笑了笑。又看向地上那人。遺憾的說道,“可惜,沒能制止。對了,裏面還有……一個人。”

朱月暖說到這兒,微嘆著氣指了指那間石屋裏。

“石淳。”楚宜桐瞧向石淳,石淳會意而去。

“朗中來了。”後面有人急急說道。沒一會兒,阿淺便陪著砦門縣裏僅剩的兩位郎中快步走了過來。“阿伯,朱護衛受傷了,快幫她看看。”

“我不用……”朱月暖剛剛開口,便被楚宜桐制止。他看著她,微怒的說道:“都傷了,還說沒事?”說罷。沖著阿淺說道,“麻煩幫我好好照顧著。”

“大人放心。”阿淺立即上前扶了朱月暖。

“多謝三位援手。”楚宜桐沖著那三人拱手道謝。

“大人不必如此多禮。我們都是梁家商行的。”其中一人還禮退了一步,表白身份。

並沒有多說,便和其他兩人一起再次沖著楚宜桐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這邊,石屋也被清了出來,在那榻下的殘墟裏,擡出了一具約摸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屍身。

兩個被許留昌等人接下的孩子見狀,撲上去痛哭,旁邊相熟的在一邊勸著,也是噓唏不已。

朱月暖這邊,也出了診斷,只是被大梁砸了一下,沒有傷及筋骨。

“多謝。”朱月暖只是笑笑,收下了方子,掏銀子付診金時,兩位郎中卻是一個勁的推脫,匆匆轉去照顧另的傷患。

一場雪,壓塌民房,卻牽出了刺殺的事情,楚宜桐不說,身負刑事的崔刑書也不會不聞不問,立即帶著人調查了起來,這邊的救援行動也進入了尾聲。

“他果真是個女的。”人群後面,高祈府的師爺跟在那位朝哥後面,盯著這邊的熱鬧小聲的嘀咕著。

“還是楚宜桐的女人。”朝哥斜著嘴角,冷冷的笑了一笑,說道,“師爺,我姐夫待你不薄,這件事,你幫不幫我?”

“公子準備怎麽做?”師爺一楞,立即問道。

“她削我的發,我便削她的心頭肉。”朝哥狠狠的說道,看向不遠處的朱月暖,又是冷哼一聲,“反正,不是有人希望她不要活著嗎?”

“公子,楚宜桐好歹也是朝廷命官,這……”師爺猶豫著。

“你想什麽呢?”朝哥卻白了他一眼,說道,“我姐夫糊塗,你也糊塗?那個人,不就是謀算不得,才想毀了他嗎?可你們怎麽不想想,毀他的辦法不只是要他的命而已。”

“公子的意思是……”師爺眼中一亮,試探的問。

“嗯。”朝哥堅起兩指點了點自己的額角,邪邪的說道,“他不是很厲害嗎?這樣的人要是能變成我們的人,哼哼。”

“公子有主意了?”師爺打量著他,問道。

“等著吧,我姐夫一定會同意的。”朝哥睨著遠處的人群,袖著手轉身離開。

師爺瞧瞧他,又轉頭瞧了瞧楚宜桐的方向,冷笑一聲,跟在朝哥身後。

他們的行跡雖然可疑,但他們是砦門的客,眾人又忙著那邊的事情,所以,沒有一個人註意他們的去留。

“走吧。”一番忙碌,終於把眾人給安頓完畢,楚宜桐快步來到朱月暖身邊,身上的大裘居然又不見了,站在她面前,細細打量幾眼,朝她伸出了手,指尖凍得微紅。

“你的外袍呢?”朱月暖瞪他,一邊舉目望去,這一次倒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子,她瞧了瞧,無奈的搖了搖頭,擡起右手解下自己的披風遞了過去,“穿上吧,你可不像我們習武之人。”

楚宜桐略一猶豫,伸手接了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朱月暖瞧瞧他,撇了撇嘴,目光很自然的轉向了不遠處,那個披著楚宜桐棉披風的瘦弱少女依然立在那兒。

“回家敷藥。”楚宜桐系好了繩結,走近她身邊,手捏著披風一角一攬,便將朱月暖也納入了披風下。

朱月暖微楞,低頭瞧了瞧她肩上的那只手,不由暖暖一笑,轉向他柔柔的點了點頭。

“可受得住?”兩人靠得極近,楚宜桐低眸凝望,聲音低低的問。

“沒事。”朱月暖搖了搖頭,瞧了瞧四周,“之前的那些人之後,又出來這麽一個,我們卻毫不知情,也不知還有沒有……”

“嗯,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莫擔心。”楚宜桐安撫的一笑,再一次微微的將她攬近了些,在眾人羨慕和善意的目光中往縣衙的方向回去。

☆、230壞消息

“夫人,夫人!”

一大早,潯竹大呼小叫的喊著跑進後院。

尤紅正端了剛煎好的藥湯走到朱月暖的門口,聞聲立即停步,轉頭瞪了潯竹一眼:“這一大早的,潯竹你做什麽呢?”

“崔嫂子,夫人呢?”潯竹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沖她咧了咧嘴,目光投向她身後的房門,繼續喊道,“夫人,好消息!家裏來人了!!”

“你小聲點兒,夫人還沒起呢。”尤紅忙支了手指示意潯竹噤聲。

“潯竹,來什麽人了?”屋裏傳來朱月暖驚訝的聲音。

“夫人,是老爺夫人來了!”潯竹興高采烈的應著,聲音沒有半點兒減弱,喜形於色。

“哪裏的老爺夫人?”朱月暖聞言,作勢起身,一時忘記用了左臂,頓時又軟了回去,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用右手撐起坐了起來,隔空問道。

“不不,現在應該稱老太爺和老夫人。”潯竹停在門外,大著聲音回答道。

“公爹和婆婆!!”朱月暖驚愕的低呼,立即掀被而起。

匆匆洗漱梳洗,朱月暖在潯竹的帶領下往外面趕,在游廊處,遠遠的便看到一行人往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楚重錘和李玉娘,楚宜桐在一邊作陪。

“公爹,婆婆,真的是你們!”朱月暖快步跑了過去。

“月暖。”李玉娘一把拉住朱月暖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目光最終落在她小腹上,打轉了一圈才回到朱月暖臉上,微微不悅的說道。“方才桐兒說你受傷了,你怎麽不在房裏好好歇著,跑出來做什麽?”

“大兒媳婦,傷怎麽樣?”楚重錘關心的問。

“我沒事兒,小傷,外面冷,我們快進屋去吧。”朱月暖含笑沖二老福了福。便上前扶住李玉娘走在一邊。“剛剛聽潯竹說起,我還以為是聽錯了呢。”

“家裏無事,二炳又去了禹洋府。過年怕是不能回家,正巧悅茶他們回來,我們尋思著在家也冷清,不如來看看你們。所以就來了。”李玉娘一路絮叨著,話匣子打開便收不住。“這兒離我們攬桂鎮可真遠,要不是悅茶,我們可真真是要受罪嘍。”

潯竹快走一步,先去通知了尤紅收拾了一間大房間出來。

朱月暖等人到的時候。外屋已經燃上了暖爐,一進屋,暖意襲人。

“月暖。你傷哪了?”剛剛坐定,脫去外面厚重的袍子。李玉娘便迫不及待的問了起來。

“只是這邊肩上被砸了一下,不礙事的。”朱月暖大事化小的一語帶過。

“好好的怎麽會被砸傷了?”李玉娘奇怪的問。

“前日雪太大,壓塌了不少房子,暖暖是為了救人。”楚宜桐在一邊溫聲解釋道。

“你也恁不小心了,那些事自有捕快們去做,你跑去做什麽?天寒地凍的,女人家的身子可受不得那大寒,萬一落下病癥,想要孩子都難呢。”李玉娘不讚同的看了看楚宜桐,拉著朱月暖自然而然的提起了孩子的話題,也就帶出了不少的消息,“曉音那丫頭可爭氣呢,都幾個月的身孕了,反她老娘給樂得,只差沒敲鑼打鼓的通知全鎮了,對了,你那位妹妹家的孩子,情況不太好,我們來之前還……”

“你跟大兒媳婦說這些做什麽?”楚重錘打斷了李玉娘的話。

“那是親家家裏的事,月暖肯定會想知道的,再說了,孩子都那樣了,有什麽說不得的?說不定,知道的人多了,還真能想出醫治的好辦法呢。”李玉娘不以為然的瞥了楚重錘一眼,說道。

“我二妹的孩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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