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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他便險些被朱月暖打臉,神情終於正經起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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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目的為何,如果你也覺得砦門百姓的安危是可以開玩笑的,那我,無話可說。”朱月暖板著臉打斷龐力的說,又瞟了許良一眼,“縣尊的官若是不好做,大不了不做,我們自可回禹洋府去做個安逸閑人,可砦門縣的百姓,哼!”

“夫人不可!”龐力大急,頻頻沖著許良使眼色。

許良卻是遠遠的站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楞是不過來。

“夫人!我知道縣尊和夫人都是仁人,決不會放任砦門的鄉親們不管的,還請夫人……”龐力再次拱手,壓著聲音說道。

“所以你們便吃準了我們可欺是嗎?”朱月暖毫不客氣的再一次打斷他的話。

“不是的。”龐力滿頭大汗,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一時急得抓耳撓腮。

“夫人,上一次,縣尊費了不少心思,如果我們就這樣走了,豈不是……”尤翠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輕聲勸道,“夫人若覺得許伯輕待,可在見面之後再向他討回,可如果就這樣回去,縣尊大人不是又要跑一趟?這大冷的天,夫人也舍不得縣尊如此辛苦是不是?”

“翠姐說的是,縣尊一心想做個好官,夫人也一直費心費力的輔助,這些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也記在心裏的。”龐力也跟了過來,小意的賠著不是,“更何況,良哥確實代表不了許伯的,這會兒,許伯還在等著呢,良哥他只是……”

“只是不滿許芝沒被縣尊接受是嗎?”朱月暖冷笑一聲,負手看著還在鐵索橋上的許良,“罷了,我如此離開,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我倒是要看看,這山上擺了什麽好宴,帶路吧。”

龐力這才松了一口氣,快步走在前面。

“一會兒,抓好鐵索。”朱月暖側頭瞧了尤翠一眼,淡淡的吩咐一句,便舉步跟上。

尤翠微微一楞,一頭霧水的落在後面,但見龐力和朱月暖已經上橋,忙又追了上去。

許良站在那兒,黑著臉看著他們。

龐力很快就到了許良面前,目露懇求:“良哥,別惹事兒。”

許良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又直直的瞪了朱月暖一眼,哼了一聲,轉身大步的走在最前面,他顯然慣走這一條路,並沒有伸手去扶鐵索。

朱月暖神情淡淡,略停了停。

“夫人?”龐力微訝的看著她。

“你去保護翠姐,她怕高。”朱月暖扔下一句,繞過他徑自上前。

龐力怔住,下意識的回頭看了尤翠一眼,見尤翠果然落在後面,只好又折了回去,扶住了尤翠的胳膊。

朱月暖漫不經心的往身後望了一下。

此時,許良已經快接近鐵索橋的終點。

朱月暖淺淺一笑,勾了勾唇角,腳下猛的一滑,踩在了木板側沿,順勢又勾了一下,扶住兩側鐵索的手也大幅度的晃了晃。

“啊~”後面傳來尤翠的驚叫和龐力的疊聲安撫著:“沒事沒事,站穩了別往下看就行了。”

走在前面的許良卻沒有這樣好運,大幅度的搖晃,他又沒有防備,頓時摔倒在地,身子往一側滑去,他下意識的伸手抱住了木板,才阻止了下滑的趨勢。

朱月暖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神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擡腿從他手臂上邁了過去。

許良的一張臉頓時漲紅,片刻又黑了下來,剎是精彩。

☆、217翻臉

鐵索橋的盡頭,是一條狹小的只能容一人通過的棧道,百級臺階筆直而上,眼前陡然空曠了起來。

十幾丈的空地後,依山建著一排排的民房,正對著棧道的方向,一間比普通民房高出兩倍的石屋,石屋上方高懸著一塊刻著聚言堂的木頭匾額。

朱月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跟著龐力一路向前。

許良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尤翠:“翠,你……”

尤翠翻了個白眼,徑自越過他追上朱月暖。

許良被晾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尤翠就這麽遠去,臉色時青時白,難堪至極,站了許久,他的目光再一次轉向朱月暖,憤恨的揮了一下拳頭,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此時,朱月暖已經跟著到了聚言堂的門前。

門口,十數個手持大刀的壯漢面無表情的分列兩旁,對他們的到來視若無睹。

門內,兩旁各擺著八把椅子,此時也坐得滿滿當當的,正上方,一個花白了發的男人高高的坐著,手邊擺著棋盤,正旁若無人的自娛自樂著。

朱月暖負手站在門口,淡淡的打量眾人一眼,略抿了唇沈默。

堂內的人掃了門口一眼,緊接著便各自互看了一眼,瞬間熱鬧了起來,喝茶的喝茶,交頭接耳的交頭接耳,就是沒有一人站出來提醒上方的男人。

龐力有些尷尬,面帶歉意的沖著朱月暖投去一個眼神,先搶著進了門,沖著正上方的男人拱手:“許伯,楚夫人到。”

正上方的中年男人似無所覺,舉著一粒棋子懸在半空。皺眉沈思著。

“許伯,楚夫人到。”龐力一楞,無奈的又走近了幾步,提高了聲音。

“阿力,他聽不到的。”總算,左側一黑臉漢子開了口。

龐力瞧了瞧上方的男人,走到黑臉漢子身邊。低聲說道:“柳叔。剛剛在路上,良哥把楚夫人得罪狠了。”

“什麽?!”黑臉男人吃了一驚,瞥了門口一眼。又斂了表情,低聲道,“這一時半會兒,怕是……這樣吧。你找個理由,且帶她下去好好招呼著。這邊……我盯著。”

“哎,你倆嘀咕什麽呢?”黑臉漢子身邊的人好奇的湊了過來。

朱月暖站在門口,反而沒了火氣,極其平靜的打量著堂中的每一個人。

“良子把人得罪了。之前說的可能有變化。”黑臉漢子說了一句。

“柳叔,你們之前說了什麽?”龐力疑惑的問。

“沒啥,你快帶客人去休息。”黑臉漢子清咳一聲。支開了話題。

龐力還在猶豫著。

“快去快去。”另一人也在催促著。

龐力這才退了出來,無奈的沖著朱月暖。張口正要說話,朱月暖卻擡腿走了進去,他一楞,連忙跟了上去。

朱月暖目不斜視的走到正座下一丈處才停下,淡然的擡手抱拳,朗聲說道:“砦門縣護衛朱月暖,見過許大當家的。”

正上方的許留昌依然還是那副模樣,不理不睬,充耳不聞。

朱月暖緩緩收回手,單手負在身的,傲然擡頭瞧著上方的許留昌,唇邊已流露些許冷笑。

“許伯。”龐力再一次暗嘆,卻不敢上前去打擾許留昌,只暗暗的著急,小聲喊著。

“龐力。”朱月暖淡淡的喊。

“夫人。”龐力無奈的拱手。

“這聚言堂中,可還有第二個能作主的?”朱月暖收回目光,淡然的問。

“這……”龐力轉頭去看那黑臉漢子。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低頭虛握了拳頭清咳著。

“沒有嗎?”朱月暖略揚著聲音盯著龐力。

“夫人,許伯愛棋成癡,他只是……”龐力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弱了下來,尷尬至極。

“龐力,你覺得這一路所遇,真的只是愛棋成癡幾字能解釋的?”朱月暖冷笑,看向許留昌,說道,“龍威山裏既然是許大當家一人說了算,那麽,許良所為,許大當家就真的不知嗎?無視,便是縱容,如此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告辭!”

“夫人……”龐力上前一步攔下朱月暖,目光投向一邊的許留昌。

“龐力,縣尊待砦門百姓如何,你也是知情的,你若願意繼續跟隨縣尊,三日後自回衙報道,你若想回龍威山,我們也不會留著你,其他的捕快兄弟們,亦如是。”朱月暖看了看龐力,語氣恢覆了溫和。

“夫人,許伯他只是……”龐力已經沒有底氣。

“愛棋成癡,我知道。”朱月暖帶著些許諷刺的側眸看了看許留昌,徑自繞過龐力向外走去。

黑臉漢子站了起來,可他正邁出一步,便被身邊的人給攔下,那人看了他一眼,沖著許留昌呶了呶嘴,使了個眼色。

黑臉漢子順著瞧了瞧許留昌,又看了看朱月暖,無奈的嘆了口氣,退了回去。

朱月暖走到門口,忽的停了下來,橫了半步,擡頭看著那高高的“聚言堂”三字,冷冷一笑,忽的撥身而起,一掌拍去。

“夫人!”遠處,許芝匆匆跑來,後面還跟著尤翠。

朱月暖的掌已經拍在了匾上,又輕飄飄的落下,隨意的拍了拍手,閑步走下十幾級的臺階。

“夫人!”許芝驚愕的停在石階前,和尤翠兩人擡頭瞧著那匾額,呆若木雞。

匾額上的“聚”字上,赫然出現一只掌印,清晰可見。

“過份!!”許良手持著長槍從右側冒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小夥子,怒氣沖沖的瞪著朱月暖,“居然敢在我們龍威山撒野!兄弟們,拿下她!!”

朱月暖停在最後一個臺階上,冷眼看著他們。

身後的聚言堂內,之前那些旁觀的人全部跑了出來,看到匾上那個手掌印,紛紛變了臉色。

“上!”許良的手猛的一指朱月暖,率先便沖了上來,手中長槍如靈蛇出洞直指朱月暖的喉間。

朱月暖抿了抿唇,腳步微錯,身形微微一扭,便避開了許良的長槍,就勢旋步轉到了許良身後,緊接著右腳一勾。

“砰!!”許良直接重重的撲倒在地上。

其餘還在猶豫的年輕人見狀,立即圍了上來,後面有兩人過去扶許良。

朱月暖淡淡的掃視一圈,拂了拂衣袖,鄙夷的一笑:“原來,這就是龍威山的待客之道。”

☆、218如意算盤

“啊~~”

深夜,龍威山中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的響起,驚起一陣又一陣飛鳥。

朱月暖悠閑的抱著手臂隱在高高的樹萌中,俯看著不遠年山林中的雞飛狗跳和眾人的氣急敗壞。

“哥!你為什麽要那樣對她?”許芝跺著腳大聲斥問著許良。

“阿芝,他們那樣對你,你幹嘛還要替她說話?”許良黑著臉,生氣的瞪著許芝,手中還拿著一把刀。

“他們怎麽對我了?”許芝氣得直捶打許良的胸膛,“你怎麽能這樣?太沒良心了。”

“我怎麽就沒良心了?我都是為了誰!”許良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吵什麽?!”遠處,許留昌帶著一群人,繃著臉甩著膀子大步走了過來。

眾人齊齊聚了上去,許芝白了許良一眼,搶著說道:“爹,你們怎麽能這樣對朱護衛?她可是幾次救了我的救命恩人!”

“嚷嚷什麽?”許留昌淡淡的看著許芝,說道,“你哥所為就算有錯,也是為了給你出氣,但她那是什麽態度?無故掌劈我聚言堂堂匾,哼!當我龍威山是紙糊的嗎?”

“爹!朱護衛從來不是隨意欺人的人,如果不是哥一照面就給她難堪,如果不是哥一昧挑釁,如果不是爹故意晾著她,她怎會這樣?”許芝大聲反駁著,說罷,難過的看著許留昌,“爹,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你。”許良冷哼一聲,“你不是喜歡那個縣令嗎?幹嘛還這樣護著她?”

“哥!”許芝聽到這兒,漲紅了臉大喝道,眼中泛起了水光,她卻依然梗著脖子看著許良。許久才哽著聲說道,“沒錯,我是喜歡楚大哥,可那又能說明什麽?他眼裏只有夫人!夫人多次救我,你們現在這樣,讓我還有什麽臉去見夫人!今晚要是夫人有個好歹,你們又該怎麽去面對楚大哥?要是楚大哥因此傷了心。砦門的那些鄉親們以後又該怎麽辦?你們想過吧?”

朱月暖聽到這兒。眼中流露些許訝意,眉頭微微挑了挑。

“沒有他們,難道我們還護不了鄉親們?”許良氣弱的哼哼了一句。

“護得了?”許芝冷笑。看著許良問道,“你護得了?這些年來,你護了幾個?沒錯,那連的不敢把砦門怎麽樣。可是,那是你護的吧?明明就是那連把砦門當成了自家的後花園。把鄉親們全都當成了為他做事的仆人!你護了誰?”

許良難堪的嚅了嚅唇,頸上粗筋暴起,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有去看過現在的砦門是什麽樣吧?你知道鄉親們有多珍惜現在的日子吧?”許芝淚流滿面,卻依然在一聲聲的質問著。

尤翠和龐力等人都低垂了頭。黯然不語。

“爹,這些年,我們真的護住鄉親們了嗎?”許芝擡起手。用袖子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對著許留昌問。

許留昌繃著臉。半晌,他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朝著許芝開口:“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夫人之才,不是大人之下,我要跟著她,護我砦門!”許芝重重的點頭,擲地有聲的應著。

“好。”許留昌的眸光閃了閃,揮了揮手,“召集人手,務必請回楚夫人。”

“爹!她分明就是挑釁,你看看這一帶的機關,看看兄弟們……”許良不服氣的喊。

“你有本事,自己的去解啊。”一邊許芝搶白著,一手抓了尤翠,招呼上龐力,“走,我們找朱護衛去。”

嘈雜散去,朱月暖倚著樹幹,擡手掩了唇打了個哈欠,轉頭瞧了瞧許留昌等人離開的方向,縱身躍下,隱入山林中。

半個時辰後,朱月暖出現在了聚言堂裏,手裏還抱著一條棉被,站在黑黑的屋裏瞧了片刻,腳下連點,竄上了寬梁,隨意的甩開棉被將自己裹起,仰面躺在了寬梁上。

這一晚,龍威山裏久久不得安靜,各處火光若隱若現,各處驚叫聲,時不時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叫罵聲。

“大哥,你說這個楚夫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晨光從窗口照入,聚言堂的門被人推開,黑臉漢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朱月暖倏的睜開眼睛,卻依然一動不動的躺著,眼皮子又緩緩的閉上。

許留昌和黑臉漢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臉上都帶著疲色。

“她這是在告誡我們,她不是楚宜桐,她有足夠的實力將我們一寨的人耍得團團轉。”許留昌的語氣並沒有多大的火氣,反倒有些嘆氣,“我這位棋友倒是好福氣。”

“大哥,我覺得阿芝說的有道理,自打楚大人來了砦門,砦門已經大變樣了,或許,他真是砦門之福。”黑臉漢子跟著許留昌的腳步,踱到一旁的椅子邊,跟著坐下。

“他確實是個人才,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想著阿芝……唉。”許留昌突然喟然長嘆,“也只有成了一家人,我們龍威山的人才有保障啊,要不然,指不定哪一天,我們被招安的人就得……”

“可是,大哥有沒有想過,他到底不是砦門的人,這縣令又是三五年一換的,要是阿芝跟了他,等他任滿之後,阿芝怎麽辦?他那夫人可不是個普通人吶,阿芝孤身一人跟著去……”黑臉漢子擔心的分析著。

朱月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這……倒也是。”許留昌沈吟著。

“更何況,如今阿芝自己也沒了這心思,而且,她不是說楚大人心裏也只有楚夫人一人吧?這楚夫人又不簡單,我想來想去,阿芝要真進了那個門,只怕也沒好日子過,到時候可別好事成壞事,白白壞了楚大人和大哥的那份惺惺相惜啊。”黑臉漢子苦口婆心的勸著。

“天下的官都是一樣的,他現在心裏只有一人,誰又能保他一世不納妾不另娶?”許留昌不以為然的揮了揮手,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家阿芝不能過去受那份苦。”

“大哥能想通便好。”黑臉漢子笑了起來。

“可是除了這辦法,我們怎麽保證回砦門後不被卸磨殺驢?”許留昌剛剛舒開的眉立即又皺了起來。

“大哥覺得,楚大人是卸磨殺驢的人嗎?”黑臉漢子卻反而笑了起來,“他要是那樣的人,大哥又怎麽會和他一見如故?”

☆、219大事不好

聚言堂後面靠近山頂處,有一潭清澈見底的碧泉,隱在夾壁中水流潺潺,潭中大小魚兒成群結對的游著,晨光照耀下,水光盈盈。

朱月暖手持一根長長的新鮮細竹屏氣凝神的站在潭邊註目,竹尖被削得尖尖的,竹梢卻還帶著竹葉。

身後的石堆邊,還燃著一堆火,火上架著樹枝架,穿著幾條魚,已經烤得半熟,香氣漸溢。

突然,朱月暖動了,手中的竹竿如電般,疾射向水中,再擡起,竹尖已穿了一大一小兩條魚。

“夫人,原來你在這兒。”林子裏,許芝和尤翠高興的跑了過來。

“找我有事?”朱月暖側頭淡淡的看了一眼,問道。

許芝有些尷尬,往緩腳步走到朱月暖面前,低了頭,輕聲說道:“我娘在我和我哥很小的時候便走了,爹那時候忙著家計,根本沒空管我們,我從小就是哥哥護著長大,他最見不得的就是我受委屈,所以才會……夫人若怪,便責罰我吧,都是我的錯。”

“許芝,你受委屈了嗎?”朱月暖卻是挑著眉轉過身來,隨手將那兩條魚撥下,扔在一邊,手中竹竿也順勢摜在一邊的土中。

許芝一楞,擡頭看著朱月暖,半晌,她搖了搖頭:“我沒有。”

“可你的爹、你的叔伯們、你的哥哥卻覺得你受委屈了,不是嗎?”朱月暖撇了撇嘴。

“他們……”許芝再一次臉上一紅低了頭,“都是我的錯。”

“許芝。”朱月暖靜靜的註視著許芝,平靜的說道,“擡起頭來。”

許芝再次一怔,看向朱月暖。

“他們為什麽會覺得你受委屈?”朱月暖直視著她問道。

“是因為……我突然跑回來……”許芝又忍不住臉一紅。飛快的掃了朱月暖一眼,又略斂了眸,不過頭卻是沒再低下去。

“你為什麽突然跑回來?”朱月暖追問著。

一邊的尤翠看了看朱月暖,嘴唇動了動,微微笑了笑。

“我……”許芝咬著下唇,一張臉漲得通紅通紅。

“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夫君?”朱月暖突然直接問道。

許芝猛的擡頭看著朱月暖。紅潮褪盡。臉色竟顯得蒼白起來,好一會兒,她眼中隱隱的水光泛起。顫聲說道:“你別誤會,我承認我以前是喜歡楚大哥,可那並不是……並不是……我只是覺得他人好又有學識,沒別的意思的。”

“所以。你是因為我才突然離開的?確切的說,你是因為朱護衛。”朱月暖長長一嘆。語氣輕柔。

“我……”許芝又羞又愧,雙手不斷的絞著腰帶。

“你啊……”朱月暖喟然長嘆,看著許芝搖了搖頭,走向了火堆。“行了,過去的事無須再提,我來你們龍威山一趟也不容易。連一口水都不曾喝著,這會兒正餓著呢。過來幫忙收拾。”

“啊?”許芝還沒反應過來。

“還楞著幹什麽?你可是這龍威山半個主人呢。”尤翠輕笑著推了她一把,快步上前幫著清洗那兩條魚。

許芝這才恍然,上前拾柴添火。

香氣不斷的傳了出來,朱月暖把魚翻了個面,撿了一枝樹枝撥開火堆中央,從裏面剔出一個開裂的泥團,泥團剝開,裏面是一片棕葉,再解開,卻是無數的竹葉,竹葉的最中心,則是一只香氣四溢的野山雞。

“好香!”林子裏傳來驚訝的聲音,很快,龐力帶著一群年輕人尋了過來,看到朱月暖,龐力明顯的松了口氣,大步跑了過來。

“夫人,你沒事吧?”龐力打量朱月暖一眼,微躬身拱手行禮。

“龍威山的山好,水好,魚也好,便是寬梁躺著也挺舒服的。”朱月暖舉了舉手中的野山雞,沖著龐力咧了咧嘴。

“啊!那是良哥的魚……唔!”後面一個年輕人指著那些魚驚呼出聲,話沒說完就被身邊的人給捂住了嘴。

“不就幾條魚嘛,嚷嚷什麽。”其他幾人小聲的嘀咕著,“阿芝也在呢。”

幾人低語一番,派了一個人悄然離開。

朱月暖側頭瞧了瞧他們,好笑的扯了扯嘴角,將手上的野山雞撕成幾份,自己取了一份,其他的遞給了許芝等人。

正吃著,許留昌等人聞訊趕了過來。

朱月暖正悠閑的洗著手,照著水面整理著發。

“見過楚夫人。”這會兒,許留昌倒是客氣了,上來就笑呵呵的沖著朱月暖拱手。

“許大當家客氣了。”朱月暖施施然起身,客氣的回了一禮。

“昨日多有得罪,我已設下宴席賠罪,還請楚夫人移步。”許留昌打量著朱月暖。

“方才我已和許芝說開了,大家扯平了。”朱月暖笑了笑,似是臨時想到一件事,歉意的看著許留昌說道,“是了,今早因腹中實在饑餓,昨夜從客房拿的那條被子如今還在聚言堂的寬梁上不曾還回去呢,還請許大當家辛苦,派個人取一下。”

許留昌身後眾人的臉色頓時精彩了起來。

那黑臉漢子卻是驚訝:“你何時進去的?又是何時出來的?”

“何時……卻是記不太清了,我只知,今早正好眠時,聽到許大當家和人竊竊私語來著。”朱月暖似笑非笑的看著許留昌,又一次拱手,“多謝許大當家擡愛,待我夫君赤誠。”

朱留昌老臉微紅,清咳一聲說道:“知己難求,謝什麽。”

“既然誤會已經過去了,不如先回聚……回去再細說吧。”黑臉漢子好奇的打量著朱月暖,一邊打著圓場。

“好啊,這外面也怪冷的。”朱月暖從善如流,似乎之前的氣惱都不曾發生過般。

“請。”許留昌讓開半步,伸手延請。

“請。”朱月暖笑盈盈的欠身。

眾人總算是松了口氣,紛紛散去,許芝、尤翠和龐力卻始終跟著朱月暖身後,而那黑臉漢子也笑容滿面的不曾離開過。

很快,便回到了聚言堂前的空地上。

此時,一群年輕人正有模有樣的練著拳腳,“喝喝”聲此起彼伏。

“許伯!!大事不好了~~”突然,有個人影從那棧道下鉆了上來,大呼小叫的疾奔向聚言堂,“許伯,不好啦,虎佑國三千精兵攻城啦!!!”

☆、220援城

砦門城外,黑壓壓的騎兵整整齊齊的排開,鼓聲如雷。

一隊穿著各種獸皮的人騎著馬,手持著武器正在砦門縣與隊列間的空地上轉圈,時不時的指著城頭哈哈大笑,說著“嘰哩呱啦”的鳥語。

城頭上,穿著官袍的楚宜桐領著眾人嚴陣以待。

片刻,旋轉的小隊正當中那人將手中長槍朝天指起,團團轉的眾人立即勒緊韁繩,停了下來,排成一列面向城頭。

“%#¥¥!#!¥%%%……!#@!%%rhg#$##~~”正中那人將手中的長槍緩緩放下,指向城頭的楚宜桐,高聲說了一堆,突然暴喝一句,踢著馬腹沖向砦門的城門。

後面,又分出兩小隊人齊齊跟上。

楚宜桐瞧著下方的動靜,緩緩舉起右手:“準備!”

立即,墻頭上硬弓竹弓彈弓全部亮了出來,對準了城門口。

戰鬥一觸即發!

朱月暖此時帶著許芝、尤翠、龐力等人正策馬奔回中,與他們同行的,還有許留昌和他手下挑選的八十名壯漢,黑臉漢子等人留下組織人手防禦。

“娘的!這哪來的三千精兵?十年來,這可是頭一次啊。”許留昌雖然一把年紀,騎術卻是了得,穩穩當當跟在朱月暖身後,還有空暇發幾句牢騷。

“那連損失慘重,手下幾乎全殲,只他一人逃脫,或許是他去搬的人手。”朱月暖神情凝重。

“楚夫人,這次若能退敵成功,我們龍威山的人是不是算招安成功了?”許留昌問道。

“許伯說的什麽話,難道之前縣尊親赴龍威山。許伯讓龐力他們投身衙門時,並不是接受招安嗎?”朱月暖側頭,笑著反問。

“哈哈哈~~楚夫人說的有道理!”許留昌朗聲大笑,“楚大人棋藝了得,我聽說楚夫人是功夫了得,這次鬧了個大誤會,也沒能好好的和你切磋切磋。要不。我們就比比誰揍得虎佑賊多,怎麽樣?”

“好。”朱月暖一口答應,手中馬鞭一甩。

一路狂奔。終於在午後遠遠的見著了砦門的城頭以及那急烈的戰況。

城下的騎兵有條不紊的分批實行著車輪站。

城頭上眾人雖然也有分批,石頭竹箭亦如雨下,但真正的殺傷力卻不明顯。

楚宜桐穩如泰山的立在正中央,時不時的擡手下令。

城門已被撞得裂了幾條縫。城墻上也掛上十數條飛爪,引得城上百姓七手八腳的飛奔著去砍那些繩索。

“兒郎們。隨我殺個痛快!”許留昌一見,咬牙切齒的振臂急呼道。

“慢!”朱月暖忙勒馬阻止道。

“哦,是了,你們分作兩隊。一隊隨楚夫人,一隊隨我,記得。務必保護好楚夫人。”許留昌轉頭看到朱月暖,恍然大悟。忙沖著身後的眾人吩咐道。

“許伯,您誤會了。”朱月暖失笑,忙解釋道,“這隊是要分,卻不是這樣分法。”

“楚夫人有何高見?”許留昌不以為然。

“我們從龍威山一路不歇的奔走半日,大家正是又累又渴的時候,而那些騎兵已然整裝許久,所以……”朱月暖指著不遠處的騎兵說道。

“夫人若是累了,只管先歇著,待我去痛揍了那些虎佑賊再來與夫人會合。”許留昌大笑著打斷朱月暖的話。

“爹!你就不能聽夫人把話說完嗎?”許芝不滿的瞪著許留昌。

“好好好,我聽,我聽。”許留昌看了看許芝,沒轍的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不過,楚夫人要說可得抓緊了,我瞧那城門快受不住了。”

“非是我小瞧了各位的騎術,實在是敵方兵強馬壯,又是擅於騎射的精兵,我們與他們正面對上,勝算不大,說不定還沒沖上,便被他們抽出的小隊給包了,到時候非但救不了砦門,還得搭上我們。”朱月暖飛快的說道。

“這還沒打呢,怎麽就盡長他們的氣勢。”有人不滿的嘀咕。

許芝立即白了一眼過去。

朱月暖不以為然,徑自繼續說道:“實力懸殊,我們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楚夫人,我是粗人,如何個智取法,還得夫人細說啊。”許留昌笑呵呵的接話。

“許伯謙虛了,這十年,砦門全靠龍威山照拂護佑,許伯的法子自是最好的。”朱月暖笑著搖頭,也不繼續糾結客氣,轉而說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我們分作三撥,一撥由許芝、尤翠、龐力帶領,原地布下機關,再制造聲勢,讓他們摸不清我們援軍數量,這樣若有不敵,還能有個緩沖,另外,自是由我與許伯率領應敵,我們騎術比不得他們,可我們的馬下功夫未必不如他們……”

“讓我們下馬對付騎兵?這怎麽可能?他們一個策馬,就能把我們踩成肉醬了。”話未說完,立即有人質疑道。

“砍馬腿,你們敢嗎?”朱月暖淺笑著,目光掃了過去,“他們沒了馬,你們可有信心拿下他們?”

“有意思。”許留昌聽完,目光微凝,在朱月暖身上轉了轉,大笑著說道,“好,就這麽辦。”

“準備藤條繩索。”朱月暖先下了馬,和許留昌等人湊在一起細說了起來。

“夫人,我隨你一起去,這些都是與我一起長大的兄弟。”龐力隱晦的提了一句。

“好。”朱月暖驚訝的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剛剛質疑她的幾人,立即點了頭。

片刻,眾人便從林子裏找回數十條藤條結成繩索分了下去。

朱月暖又另外與許芝和尤翠細細交代了一番,指了林子裏最佳的布置方位,特意提了怎麽留出退路,才回到許留昌那邊集合。

“楚夫人,再不出發,怕是要破城了。”許留昌一直註意著那邊的情況,看她過去,指了指砦門方向提醒道。

“好了,出發吧。”朱月暖笑了笑,摘了水囊喝了幾口水,翻身上馬。

龐力跟在她後面,他的身後除了那幾名跟著一起出來的捕快,另外還有二十五個壯漢,個個手裏都拿著彎刀,倆倆一組的帶著繩索。

許留昌那邊有兩個跟著他騎馬,其餘三十人也是彎刀和繩索,其他的馬匹都留在林子裏,交給許芝等人安置。

“沖!!”許留昌一上馬,便心急的踢著馬腹,率先高喊著沖了出去。

☆、221對戰

陡然間,天空掛過一大片的烏雲,擋去了正當空的陽光,天似乎一下子提前進入了黃昏,變得昏暗起來,寒風乍起,卷起一團風沙,挾著幾片孤伶伶的枯葉,打著旋的掠過戰場。

突然間,如雷的鼓聲加劇,原本一小隊一小隊車輪戰般的騎兵開始加派人手我,三隊合一組加強了攻擊力度,

城頭上的反擊開始捉襟見肘,變得有些微亂起來。

“許伯,我往左。”朱月暖後來者居上,很快就越過了許留昌,拋下一句話便往城門那邊沖去。

“好!”許留昌哈哈一笑,轉向右側。

幾息之間,兩隊人馬與虎佑邊沿騎兵撞上,朱月暖沒有長兵器,手中拿的只有馬鞭和軟鞭,此時,她已經換上了軟鞭,原本軟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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