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他便險些被朱月暖打臉,神情終於正經起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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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及車夫們已經就近上了樹。

朱月暖又幫著安頓好朱福和潯竹,自己跳到了馬車頂上,手中的鞭也散了開來。

“嗷~~~”狼群已經出現在林子附近。

“這麽多!!”南新山頓時驚呼出聲。

“天!”莫江春也白了臉,緊緊的抱住樹幹不撒手。

“大家都小心些,抱好樹,千萬不能掉下去,等熬到天亮,就沒事了。”朱福強作鎮定。

“暖暖,上來!”楚宜桐一直盯著朱月暖的一舉一動,此時,突然出聲喊道,聲音肯定而幹脆。

朱月暖沒理會他,手中的長鞭一點一點的,眼睛直盯著她正前方處的林子裏。

☆、156書呆子

“嘶~~”幾匹馬躁動不安的蹶著蹄子。

“嗷~~”狼群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而狼群的後面還站著一個戴鬥笠穿黑袍的人。

那人很矮,瞧著還不及朱月暖的肩,可走得近了,才發現他只是佝僂,手中還拄著一根粗粗的黑黝黝的樹枝,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口鼻露在外面,也就只有那只拄著樹枝的滿是皺褶的手。

朱月暖穩穩的站在馬車頂上,手中的馬鞭抖了抖,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她整個人都繃了起來,方才還有的一絲漫不經心已然化作全神貫註的矚目。

十幾頭狼在步步逼近。

馬匹更加的狂躁起來,長嘶不斷~~

樹上眾人大氣也不敢出,只緊緊的抱著樹幹看著下方的一幕。

楚宜桐緊抿著唇,目光卻只落在馬車上那灰色布衣的身影上。

十幾頭狼圍住了所有馬車,卻不知為何在外沿止了步。

“嗬~~”嘶啞的聲音堪比老鴉,刺耳的難聽,“以為躲到樹上就沒事了嗎?”

“對付尋常的狼有用。”朱月暖盯著那黑袍人,“只不知,是什麽人這樣強,竟能請動隱世的狼嫗?”

“我道世人都已不知我狼嫗,今兒卻不想在這兒遇著你個小娃娃,竟還知道狼嫗。”黑袍人似乎很驚訝,擡頭看向了朱月暖,“小娃娃,可否摘下鬥笠讓老驅一觀真容?”

“無名小兒,狼嫗還是不看的好。”朱月暖不理會她。

“既如何,就莫怪老嫗不給小娃娃薄面了。”黑袍人說到這兒,手放到唇邊,一聲淒厲的“嗷~~”便尖銳的竄起。

十幾頭狼竟也分作兩批。一批後退合圍,一批上前,後腿下蹲呈攻擊狀。

馬匹頓時嚇得直立而起,欲要掙脫韁繩逃離。

朱月暖腳下的馬車直晃,她只好縱身躍下。

腳剛剛一沾地,那幾頭準備攻擊的狼瞬間撲了上來。

“啊!”南新山等人緊張的不敢看,那幾個護院片刻的猶豫。似乎想下來幫忙。又不敢的樣子。

“都在樹上待著別下來。”朱月暖沈聲,手中的馬鞭猛抽了出去,“啪!”

一頭狼被結結實實的抽中。卷著狼脖子整個兒的甩了出去,落著不遠處的兩棵樹之間落去,緊接著,只聽“嗖嗖”幾聲。幾支被削尖了的樹枝如箭般急射而出。

進攻的狼居然知道避退,那幾支擦著狼身釘到了地上。

“小娃娃。你以為這點兒小伎倆能奈何得了老嫗的狼兒們嗎?”狼嫗“嗬嗬”的笑著。

“當然不能。”朱月暖很實誠的應,手中的馬鞭有些短,卻也被她舞得虎虎生風。

幾輪的攻擊下來,那狼嫗再次驚訝的問:“小娃娃。你從哪裏學的鞭法?”

“狼嫗可覺得眼熟?”朱月暖低笑,卻不敢分神,手中的鞭一抽一個冷的避退狼群。卻沒有給任何一只狼留下半絲傷痕,以致於狼群前仆後繼。她的衣衫後背卻微染了汗意。

“嗷嗚~~”狼嫗停了停,忽的出聲退了狼群,自己從那缺口處緩步進來,停在朱月暖面前五步遠處,似乎在打量朱月暖的身份,片刻,她那難聽的嘶啞聲竟似柔了許多:“小娃娃,報上名來,饒你不死。”

“對不住,這買賣我覺得虧,所以……”朱月暖一下一下的整理著馬鞭,背卻繃得更挺,口中卻笑著說道,“若是狼嫗能告知,何能請動的您,我便告訴您,我是誰。”

“小娃娃狂妄,你以為老驅非要知道你的名字嗎?”狼嫗的聲音頓時陰沈起來,再加上那獨特的嘶啞,便如那地獄深處飄來的嘆息,讓人無來由的後背發涼,“老嫗問你,也是因你的手下留情罷了。”

“相信狼嫗您會為晚輩解惑的,畢竟,狼嫗您,必定也不會做出可能有負某些恩情的事情。”朱月暖絲毫不為所動,低笑著說道。

這一路,她用的都是這樣的假聲,這會兒倒是運用自如。

樹上眾人屏息著,一動也不敢動的看著下面。

“嗬~~小娃娃,你要知道,上一個威脅老嫗的人是什麽下場嗎?”狼嫗重重的頓了頓手中的樹枝,冷哼道。

“餵了您的狼兒子們。”朱月暖後退一步,答得順溜。

“既然知道……哼!”狼嫗說得好好的,突然便發了難,這一次她並沒有使喚她的狼兒子們,而是親自動了手,手中的樹枝直接往楚宜桐所在的樹上射去,一邊,頭上的鬥笠卻甩向了另一邊的樹上,那兒是兩位師爺的藏身處。

朱月暖一驚,想也不想摘向鬥笠擲向狼嫗的那頂鬥笠,同時,也縱身擋在楚宜桐面前,手中的馬鞭卷向那樹杖,就在卷出樹杖的一瞬,樹杖中突然射出十幾根針,她的腳下沒有著力點,這時想要避開那些針,根本不可能。

“暖暖!”楚宜桐驚叫,想也不想直接縱身一跳,撲在了朱月暖身上,銀針盡數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而那邊的鬥笠倒是被朱月暖的隨意一擲給打了下來。

電光火石間,楚宜桐突然一轉,重重的摔下,墊在了她身下。

“嗯哼……”朱月暖只聽到他一聲悶哼,攬著她腰肢的手也松了下去,不由大驚,迅速的翻身到一邊查看楚宜桐的情況:“禹知!!”

“姑爺!”

“大人!!”

各種驚呼聲不斷。

“你是當年敘拾身邊那個小丫頭?”狼嫗驚訝的看著朱月暖。

只是這會兒,朱月暖根本沒空理會她。

楚宜桐暈了過去,嘴角還滲著血絲。

“禹知!”朱月暖驚慌的扣住楚宜桐的手腕,又探向楚宜桐鼻端,靠近的片刻,手竟微微的發顫。

狼嫗見朱月暖不理她,佝著身子挪了過來,周邊的那些狼群也跟著動了動。

“大小姐!”朱福急得不行,雙手抱著樹幹想要爬下去,但夠了幾次,腳楞是沒地方踩,直接掛在了上面。

幾個護院倒是跳了下來。

“嗚嗚~~”狼群瞬間圍住他們,幾人立即不敢動了。

“小丫頭,他是你什麽人?”狼嫗挪到了朱月暖的身後,問道。

“我夫君。”朱月暖沈聲說道,“狼嫗,你既隱世,為何如今又要出來害人?”

“老嫗年輕時,欠了一個人的債,月前,討債的人上門,要的就是新上任的砦門縣令的小命,所以,老嫗來了,誰知道竟遇上你這小丫頭。”狼嫗在懷裏掏啊掏,掏出一個黑呼呼的小蠟丸,遞了過去,“今日,老嫗的舊債已清,卻是欠下你這小丫頭一條命債。”

“那個人,是誰?”朱月暖面無表情的轉頭看著狼嫗。

“恕老嫗不能告知。”狼嫗突然蹲了下來。

“你還想做什麽?”朱月暖警惕的看著她,連方才的敬語都直接棄了,目光帶著冷意。

“老嫗還了故人舊債,今又欠你這丫頭一條命債,哦,是了,還欠著你幾飯之恩,老嫗最討厭欠人恩情了。”狼嫗說著,一掌拍向楚宜桐的胸前。

朱月暖果斷出掌,擋下了狼嫗的手掌:“狼嫗,我敬你是長輩,才處處留手不曾傷及你的狼兒子們,若真動起手,我縱然不敵狼嫗你,但你的狼兒子們卻未必能留一個。”

“小丫頭,他對你這麽重要麽?如今都敢威脅老嫗我了。”狼嫗不怒反笑,看著朱月暖問,“他是書生,這麽高跌下,還代你受了銀針,小丫頭,你忘記了,老嫗的針上可是有毒的。”

朱月暖頓時變了臉色。

此時,楚宜桐的臉上果然已泛起絲絲黑氣。

老嫗瞧了她一眼,直接把那黑丸子摳開,塞到了楚宜桐的口中。

朱月暖緊張的瞧著,見老嫗確實是在醫治楚宜桐,這才退開了些。

老嫗一番折騰,倒是很快把楚宜桐給折騰醒了。

“禹知。”朱月暖想要解伸手扶他。

“小丫頭,他傷斷了兩根肋骨,你這樣扶,是會出人命的。”狼嫗起身退到一邊,轉頭看到了邊上的情景,張嘴“嗷”了一聲,狼群聽到,迅速的退走。

“暖暖……”楚宜桐看著朱月暖,虛弱的問,“你可傷著哪裏?”

“我能傷著哪裏……你當真讀書讀傻了是吧?你個書生,讓你好好呆著了,你幹嘛還……”朱月暖“劈哩啪啦”的說著,說到最後,卻是哽咽住了。

“我沒事……”楚宜桐淺淺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啊……”

“小丫頭,當年玩笑時,你還曾說你要找一英雄豪傑,沒想到,你竟找了個這樣的文弱書生。”狼嫗站在一邊看熱鬧般,插嘴點評了一句。

朱福等人見朱月暖與這老嫗認識,而這時狼群也已經退去,這才紛紛下樹,圍了上來,一個個的臉色都很難看,尤其是朱福,更是自責的垂了頭:“大小姐,姑爺。”

“沒事,今天來的是狼嫗,便是小舅在這兒,也不是她的對手。”朱月暖搖頭,“去尋些木板,把姑爺先擡上車。”

“小丫頭,人,你可以帶走,但這馬車與馬,你得給我留下一半來。”狼嫗又突然插了一句。

“你不是說舊債已還嗎?”朱月暖聽到這一句,頓時皺了眉警惕的看著她。

☆、157狼嫗

清晨的陽光映染群山,滿山蒼翠,似染上一層淺薄的金光。

半山處的小木屋,燃起來裊裊炊煙。

朱福等人正在屋前忙忙碌碌,準備早餐、準備著給楚宜桐的藥,兩位師爺和南新山等,正站在屋前,遠眺天際的日出美景,一邊微微的活動著手腳。

一切都是這麽平靜安寧,只除了……

此起彼伏的狼嚎聲,時不時驚起陣陣飛鳥,讓人覺得心驚膽跳。

木屋裏,楚宜桐平躺在竹榻上,朱月暖拿著剛剛絞幹的布巾,正細心的替他擦臉凈手,溫情脈脈。

片刻,依然穿著一身黑袍的狼嫗,蹣跚著靠近了小木屋,身後依然跟著她那些狼子狼孫們。

雖然在這裏住了幾天,但眾人還是不習慣她這樣的出場方式,面對她那十幾頭狼子狼孫們依然壓力山大,此時面對它們的靠近,都小心翼翼的避讓著。

好在,這些狼都聽狼嫗的指揮,看著雖然可怕,卻並不會主動地騷擾他們。

“小丫頭,你來一下。”狼嫗站在門前,沖著朱月暖招了招手。

朱月暖放下手中布巾,快步出門:“狼嫗,有事麽?”

“你們在這住了幾日,也該走了。”誰知,狼嫗一開口便是下逐客令。

“為何?”朱月暖很是驚訝,打量著狼嫗的,問:“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你無需多問,今日便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就離開吧!”狼嫗擺了擺手,不肯多說。

“狼嫗,你不是說。我夫君的傷必須養上半個月才可動身嗎?卻又為何幾日便趕我們走?我們的馬車已被你毀盡,如今他這樣子如何走的?”朱月暖皺眉,堅持要個說法,“狼嫗,一定是有事瞞著我。”

“你這丫頭,讓你走便走,哪來這麽多說辭?”狼嫗轉身。緩緩的往後面去。“明日我送你們下山。”說完直接帶著她的狼子狼孫們離開了。

“這……大小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朱福快步過來,有些憂心的看著她。“姑爺的傷……”

“這老婆子,怎麽一天一套說辭?”南新山有些不滿,可是話剛出口,緊接著便是一陣狼嚎聲響起。他頓時嚇了一跳,噤了聲。

遠處林子裏。接著傳來了塤如泣如訴般的低嗚聲,狼群“嗚嗚”的回應著。

眾人聽著,看著不遠處,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狼嫗素來說一不二。今日突然變卦想必是出了什麽事?”朱月暖若有所思地看著遠處,輕聲說道,“我們就收拾收拾。準備明天走吧!”

“可是,大人的傷……”潯竹有些擔心的看著屋裏。

“你們去多砍些竹子來。”朱月暖想了想說道。“到時候,小心些擡著他出山。”

護院們紛紛領命而去,潯竹和師爺等人也開始收拾東西。

所有的馬和馬車都被狼嫗毀去,扔在了林子邊緣,現在只能靠他們自己背著東西出山。

朱月暖回到屋裏,繼續照顧楚宜桐,一邊說起了情況:“想來是出了什麽事,狼嫗讓我們明日便離開,我讓人給你做個椅子,到時候忍著些痛,等出了山到集上,再另外添置馬車。”

“好。”楚宜桐並沒有什麽意見,只目光眷眷的看著她,溫和地回答。

朱月暖照顧他洗漱完畢,便坐在一邊收拾行李。

很快,護院們帶回了不少的竹子和藤條。

“大小姐,這些可是要做擡椅?”朱福來請示。

“對,另外給我截些一尺長短的竹段,我要做成護甲,以免下山時震動又引發傷勢。”朱月暖點頭,跟著出去。

一下午,眾人合力,又有朱月暖這個略懂機關巧術的人在,倒是很快便做好了一個擡掎。

誰知,黃昏時,狼嫗再一次來了,手裏拿著一個塤。

“狼嫗,到底出了什麽事?”朱月暖把楚宜桐交托給朱福等人,跟著狼嫗離開小木屋,一臉凝重的問。

“小丫頭,老驅可以無法再見敘拾小子最後一面了。”狼嫗有些傷感的嘆息著,“他的恩情,老嫗無以回報,只好送他一件禮物,也是希望他能看著老嫗這悲慘身世的份上,代我照看我這些狼子狼孫們。”

“狼嫗,為什麽好好的說這些?”朱月暖驚愕的看著她。

“我低估了那些人的實力,那日擊毀馬與馬車,本以為可以掩人耳目,誰知道,那些人竟然嗅出了貓膩。”狼嫗嘆氣,“小丫頭,所幸你頭一個遇上的是老嫗。”

“那些人是誰?”朱月暖追問。

“你莫要問那些人是誰,以你的聰穎,難道還猜不到誰要對你的夫君下手嗎?”狼嫗看著她,直言道,“小丫頭,男人不可靠,如今他是微時,有朝一日,他青雲得志,他便會忘卻你對他的全心全意,你呀,千萬要留個心眼,要不然,以後吃虧後悔的人就是你。”

“他不是那樣的人。”朱月暖笑了笑。

“你又怎知他不是?”狼嫗嗤之以鼻,“人都說,白眼狼是養不熟的,他們還真真的太委屈狼兒們了,在老嫗看來,狼才是最最忠心的,你待它全心全意,它便還你百分千分,真正的白眼,應當是人才對。”

朱月暖淺笑,沒有反駁。

“非是老驅危言聳聽,小丫頭你如今還小,又是少年新婚,自然無法體會老嫗所言。”狼嫗嘆了口氣,“老嫗也知,你們是不會願意聽老嫗這些勸誡的,但,老嫗還是要說,小丫頭,記得多留個心眼,留個心眼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多謝狼嫗。”朱月暖福了福。

“瞧你這樣子就知道,沒把老嫗的這番話聽進去,罷了罷了,老嫗也不討人厭。”狼嫗有些不高興的搖頭,把手裏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遞給了她。“這是老嫗以前用來使喚狼兒們的塤,你幫老嫗代交給敘拾小子,他以前肖想了無數次,都被我拒了,如今倒是可以給他了。”

“為何?”朱月暖驚訝的看著狼嫗,沒有伸手去接。

“拿著,哪來這麽多的廢話。”狼嫗冷哼了一聲。把塤扔到朱月暖的懷裏。又從懷裏摸出一本薄薄的書藉,瞧著倒像是自己裝訂成冊的,“老嫗這輩子。有七成的光陰是與這些狼兒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下來,倒是多了許多感悟,敘拾對這方面有興趣。便給他吧,你要是願意學。你便學學,不過,召來了狼卻無法控制,可與老嫗無關。”

朱月暖忽的眨了眨睛。接過那書冊瞧了起來,果然,上面寫的都是有關怎麽用塤使喚狼群的辦法。聲音的變化,語調的長短。每一處細微的變化,都是一種不一樣的指令。

“這是……”朱月暖驚錯的看著狼嫗。

“明日卯時,老嫗遣狼兒們送你們出去。”狼嫗拄著樹杖,佝著身再一次走了,“學好了,便燒了它。”

“學……”朱月暖看著狼嫗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拿起了手中塤湊到唇邊。

鼓吹之下,低低的嗚聲驟然響起。

突然,背後襲來一道勁風,朱月暖下意識的閃開,讓到一邊,才發現竟是兩頭狼,正睜著綠瑩瑩的狼眼瞪著她。

“嗬嗬~~小丫頭,可別怪老嫗沒提醒過你,沒吃透,還是莫要再試了。”狼嫗那有些詭異的笑聲遠遠的傳來,接著“嗷~”的一聲,兩頭狼頓時轉身跑了。

朱月暖拿著東西回到屋裏。

朱福等人都在,正和楚宜桐說話,幾個護院站在門口,緊張的防備著。

“都去歇著吧,明日卯時便要走了。”朱月暖笑著招呼。

“嫂夫人,那狼嫗是什麽樣的人?怎麽會……”南新山憋了幾天的疑惑,終於吐口。

“她也是個可憐人。”朱月暖聞言,輕輕一嘆,給他們說起了她以前聽說的有關狼嫗的事情,“她本是大家嫡女,因受後院紛爭所禍,她甫出生就被棄在山林,是狼媽媽養大了她,可到五歲那年,她的家人又找回了她,將她接回家,她過了幾年常人的安穩日子,倒是像個大家小姐般,琴棋書畫樣樣皆通。”

“她還通琴棋書畫?”南新山頓時驚住了。

“她也不是天生便這樣的。”朱月暖搖了搖頭,嘆息著,“十六歲,繼母作主,嫁入小戶人家,初初兩年,倒也安樂,相繼生下一雙兒女,可誰知,夫家卻因受牽連,敗了家,她也是一心一意為家計解操心,為了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她主動回到山林,靠著她和狼群之間的聯系,打獵為生,倒是讓夫家過上了好日子,誰知道,她在林中日夜奔走,那邊卻在家娶了妾室。”

“雖說三妻四妾是常事,可這人也不能這樣做啊,總得知會發妻,征得發妻同意吧。”南新山不太滿意的嘀咕著。

朱月暖瞧了他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那一家人也當真狠心,只因家中富裕,娶的妾室出身已高於她,便起了寵妾滅妻的心思,於一日全家圓團時,利用她的能力,誘捕了那些幫了她的狼,還將她和她生的一雙兒女綁起封在了地窖之中……”

“嘶~~”眾人抽氣。

楚宜桐安靜的聽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無聲安慰。

“呼~~記得初遇她時,她說起那一段往事,我足足吐了幾日,禁了一年的肉,只因……”朱月暖深吸了一口氣,才再次開口,“稚兒不堪饑餓,日夜啼哭,甚至陷入昏迷,她日夜狂喊日夜希望有人來救她,卻是日夜絕望,幾日便壞了嗓子,無奈之下,她只好每日割下自己的血肉去餵……可終究沒能救回一雙兒女,她自己也是一身的傷,奄奄一息。”

“那她……是怎麽逃出來的?”屋屋一片寂靜,許久,莫江春忍不住問。

“直到有一天,一少年經過,聞到了惡臭味……以及微弱的哭聲……”朱月暖說到這兒,再一次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說道,“不說了,都去歇了吧,明兒要早起。”

☆、158破驛站

“小丫頭,帶上這兩只小狼崽走吧,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回頭。”長長的棧道口,狼嫗遞給朱月暖一個大竹籃子,竹籃子蓋著黑布,掀起一角,裏面安臥著兩只呼呼大睡的小狼崽,看起來才比巴掌大上些許,一只純黑色,一只純灰色,再沒有一絲絲的雜色。

“狼嫗,您是接到了什麽信嗎?”朱月暖接過籃子,緊皺著眉看著狼嫗以及圍在她身邊嗚嗚的狼群們,追問道。

“這片山中,住的可不只老嫗我一個,小丫頭,老嫗還欠著敘拾小子一條命,你又是那小子護在心尖上的人,今日,老嫗便把這條命還於你吧。”狼嫗說罷,沖朱月暖一揮手,狼群在她面前排成一排,堵住了朱月暖的去路,“狼母護崽,小丫頭可莫要輕舉枉動啊。”

說完,轉身,佝僂著背走上棧道。

“狼嫗!”朱月暖往前跨了一步,面前的狼群紛紛“嗚嗚”的叫了起來,甚至有些已呈攻擊的狀態,她只好又停下。

身後,楚宜桐等人頗有所觸的看著狼嫗的背影。

“嗷~~”狼嫗到了對面,一聲嗷叫,狼群齊齊的轉身,沖往對面。

朱月暖捧著竹籃子僵在原地,目光微紅的註視著那邊的狀況。

狼群躍上那頭的山壁,狼嫗突然猛的揮手,用手中的樹杖砸斷了棧道的繩索。

“狼嫗!!”朱月暖終於邁出一步,高聲喊道。

“嗷嗚~~”回應她的,卻只是高昂的狼嚎聲,狼嫗頭也沒回,沒入山林中。

花了一天的工夫。一行人才走出龍梁山,這一天裏,龍柱山中狼嚎聲不斷。

楚宜桐的傷還重著,雖然坐在竹椅上,但,椅子下山上嶺的擡動,總會有震動。到了龍梁山外第一個小鎮時。他的臉色已經剎白。

“大小姐,尋驛站還是投客棧?”朱福留了一份謹慎。

“若是宿在驛站,怕是會引來有心人的註意。大人安危有憂啊。”錢谷師爺錢萬升擔心的搖頭,說著自己的看法。

“我們這麽多人出現在小鎮上,就算是投個客棧,也無法做到掩人耳目。倒不如去驛站,至少還有官兵保護。”刑民師爺關早和的意見卻是不一樣。“而且,大人的還有傷,關某認為,住驛站優於住客棧。”

“去驛站吧。”楚宜桐的臉色蒼白靠在椅上。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扶著把手,卻依然溫和的說道。瞧了瞧身邊沒有作聲的朱月暖,淺笑。“我是聖上親命的砦門縣令,若是途中傳出消息說我遇害,只怕我們從此都要無家可歸了。”

“怎麽會無家可歸?做不了這官,咱們回攬桂鎮去唄。”南新山不以為然的插了一句。

“砦門縣令赴任途中,卒於山中猛獸,一幹人等無一生還。”朱月暖抿了抿唇,開口說道,“此消息一出,龍樾國上下便再無我等立足之地,出現,便有欺君之嫌,不出現,也難逃被人滅口的威脅。”

“那些人……真敢這樣無法無天……”莫江春嘆著氣,和南新山一樣,一路過來,都顯得有些狼狽。

“新山,江春,待過了今日,你倆便隨福伯一起回攬桂鎮去吧。”楚宜桐沖兩人抱了抱拳,有些愧疚的說道,“他們是沖著我來的,無端連累了幾位,實在是……”

“禹知,你這是什麽話?”南新山一聽,立即跳了起來,看著楚宜桐嚷嚷道,“我們既然決定跟你出來,就沒想過半路要回去,你這樣說,是沒把我和江春當兄弟!”

“禹知,莫要想多了,砦門縣如何,我們來之前便知道,所以,我們是不會走的。”莫江春態度稍緩些,看了看朱月暖,笑道,“禹知,嫂夫人不惜喬裝扮成車夫相隨,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等人的心意嗎?”

“就是,禹知,你才華遠在我和江春之上,可有些事,你卻比我們顯得迂腐了,你不想連累我們,可你為何不想想,你獨行豈不是更讓人擔心?”南新山又道。

“倒是我思慮不周了。”楚宜桐不由輕笑,目光投向朱月暖。

朱月暖伸手握住他的手,微抿了抿唇,只說道:“他們不可能得逞的,我們去驛站。”

眾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楚宜桐也便不再提讓他們離開的話,點頭讓朱月暖作主,住進了小鎮上的小驛站。

誰知,這名是驛站,卻連破廟都不如,驛站裏只有兩名驛卒,身上的驛卒服打了無數補丁。

“這是驛站?怎麽看著像破廟?”南新山驚訝的看著。

“小地方,平日也沒個官落腳,就這樣也算不錯了。”回答他問題的是驛卒之一。

“不知這位大人是哪座廟裏的?”另一名驛卒湊到了楚宜桐面前,笑嘻嘻的問。

“高祈府砦門縣縣令。”楚宜桐實話實說,拿出那任職文書給他們過目,“不知此處的驛官何在?”

“這兒就我們兩個,沒有驛官。”面前那人拿著楚宜桐的任職文書左看右看,甚至是倒著瞅了半天,才猶豫著把文書還給了楚宜桐,態度也明顯的淡了許多,“樓上房間年久失修,只有樓下幾間還算幹凈,還請大人將就。”

“另外,驛站裏很久沒有來過人了,所以,這一應用的、吃的都大人們自己張羅,當然,我們幫忙張羅也是可以,就是……”另一名驛卒說著,擡起來手小小的搓了搓,意思很明顯了。

“有勞費心,幫我們買些米糧來。”朱福上前,給兩人都塞了一錠銀子。

“好說好說。”兩人的眼睛頓時亮了,一個接一個的說著,“就來就來。”

說著,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就離開了。

“福伯,吃的用的,都要當心,盡量莫讓他們沾手。”朱月暖瞧著那兩人離開的方向皺了皺眉,吩咐了一聲。

朱福立即點頭,帶著人進去收拾。

這驛站的破舊還真像破廟,除了大堂還有些像樣,其他房間一開門立即灰塵撲面,幾個護院剛剛進去就退了出來,連連咳嗽著揮手驅趕面前的塵土。

楚宜桐也忍不住被嗆得咳了兩聲,一咳之下,震動了胸膛,臉色又白了一分。

“又疼了?”朱月暖留意著他的舉動,轉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撫上他受傷的地方,“我瞧瞧,可有移位?”

南新山等人見狀,相視而笑,識趣的避開。

大堂裏只剩下朱月暖和楚宜桐。

朱月暖半蹲在他面前,細細的摸著他的肋骨處,眉頭始終緊皺著。

楚宜桐帶著些許安撫的笑,低眸註視著近在咫尺的朱月暖,目光柔柔,任由她的手在他身上摸索。

“還好。”半晌,朱月暖松了一口氣,正要抽手回來,卻被他一把按在胸口上,她不由驚訝的擡頭。

“我才知,何謂百無一用是書生。”楚宜桐按著她的手,淺笑凝望,“如今,越發證實了這一點了。”

“禹知也會胡思亂想嗎?”朱月暖不由失笑,挺身湊了上去,打量著他的眉眼,淺語,“莫笑書生無用處,文人自有刀如筆。”

“話雖如此,可砦門縣……”直到此刻,楚宜桐才顯出些許的擔憂來。

“你已經知道砦門縣的兇險了?所以,你才擺那副冷淡模樣給我看,就是想著我會心高氣傲、會因此受不住你的冷臉不管你的事是嗎?”朱月暖橫了他一眼,“你都知道砦門縣的情況,你覺得我會不去查砦門縣所在嗎?我與你的不同,是我從小跟著小舅,這邊城如何,我也是去過的,見過戰場上的兇險,那砦門縣的地勢如何,我心裏比你更清楚百倍,我又怎能不來?”

“是我想偏了。”楚宜桐歉意的看著她,承認自己不對。

“知道就好。”朱月暖故意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斂眸微嘆,“我還曾想過,或許我們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在勉強你,從邀你赴擂開始,都是……”

“暖暖。”楚宜桐忽的伸出一指按住她的紅唇,身子微微前傾,不悅的盯著她,微沈了聲音糾正道,“我從來不曾勉強過,我若勉強,便不會有那副畫,我若勉強,便不會有茶肆共飲,我若勉強,便不會時至今日你我還不是真夫妻。”

“所以呢?”朱月暖眼中一亮,欣喜流露,緊盯著他追問,隨即,又有些疑惑,“既然你不是不勉強,那時為何那樣躊躇呢?”

“那是因為,我知道了你的家世。”楚宜桐淺笑,有些無奈,“你的外祖是當代大儒之一,小舅清渺先生又是名動四方,大舅亦是桃李天下,還有徐先生,且不提徐知府如何,光是外祖父的學生之廣,楊家的根系之深,多少男兒為之深往?我是怕……”

“怕人說你也是為我家那些亂七入糟的親戚關系才娶我?”朱月暖挑眉。

“不。”楚宜桐搖頭,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我是怕你也會那般誤會我。”

“說你呆,還真是……”朱月暖無語的嗔了他一眼,“若循他們的說法,你若不是因為我家突然冒出來的將軍舅公,你也不會遭這樣的無妄之災了。”

☆、159那個問題

朱月暖半蹲挺身,手還按在楚宜桐的胸口被他緊緊的按住。

楚宜桐微微傾身,凝望著她。

四目相對,柔情滿懷。

可偏偏看在別人眼中,卻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門外,兩個驛卒去而覆返,手裏提著那麽一小袋的米糧一小把的青菜,躲在一邊張口結舌的看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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