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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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動靜走了出來:“阿誠,是誰……大小姐!!你怎麽半夜在這兒?”

“朱掌櫃,大小姐要找郎中。”阿誠飛快的回答,又轉向朱月暖,“大小姐,徐郎中不住這家,還在那頭呢。”

“到底哪家?我公爹燒得厲害,趕緊的。”朱月暖說著直接往那邊走去。

“阿誠。”朱福沖阿誠吩咐了兩句,快步跟上,幫著朱月暖敲開了徐郎中的家門,卻不料,徐郎中這兩日不必坐堂,帶著家人去了親戚家。

“這些個郎中,怎麽回事,關鍵時候都找不著人!!”朱月暖很不滿。

“大小姐莫急,我這就派人去找郎中,親家老爺一定不會有事的。”朱福勸道,陪著朱月暖往回走。

染錦布坊裏的燈已然全亮了起來,朱廣晟和楊慕萍匆匆出來。

朱月暖看到他們,瞧了朱福一眼,有些小小的不自在:“爹,娘。”

“阿福,速去請郎中,阿誠,跟我一起去楚家。”朱廣晟沒有理會朱月暖,沖楊慕萍說道,“你不用去了,我去看看。”

朱月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朱廣晟。

“暖囡,別著急,不會有事的,有你爹呢。”楊慕萍出來拉著朱月暖的手寬慰道。

“走吧。”朱廣晟的話是沖著阿誠說的,說完直接往前走了出去。

朱月暖抿著唇看了看,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一路無語。

李玉娘匆匆來開門,看到朱廣晟,不由一楞:“親……親家,你們怎麽來了?”

“月暖去找徐郎中,家裏人聽到回報,故來看看,親家現在如何?”朱廣晟面對外人永遠比家裏人溫和,好脾氣的解釋了一番。

李玉娘立即讓出路,眼睛往後面掃了掃:“燒得燙手,怎麽喊也沒反應……”

“郎中馬上到,放心,不會有事的。”朱廣晟安撫著,腳步不停,跟著進了院子。

“桐兒不在家,二小子也……有事出去了,我又不放心老頭子,這大半夜的只好讓月暖出去尋郎中……”李玉娘解釋著,一邊引著朱廣晟等人進房間。

“她會功夫,又是晚輩,出去請郎中也是理所應當的。”朱廣晟接了一句。

到了屋裏,朱廣晟居然也不嫌棄,直接摸了摸楚重錘的額頭,皺了皺眉,不過卻沒有說什麽,只是安撫著李玉娘:“放心,不會有事的,郎中馬上就來。”

朱福請的郎中果然很快就到了,給楚重錘把脈、檢查,有了結論:“風寒,風邪入肺。”

朱月暖頓時皺眉。

“吃幾帖藥,明日若是退燒,便服三日後再覆診,若是燒退不下,明日一早還得再診換藥。”郎中明顯認識朱廣晟,交待的細致,“若是初染風守寒便看診吃藥,也不會這樣了,這癥狀,起碼耽擱了三日了。”

“他就是不聽,我早勸他去抓幾帖藥,他……”李玉娘幾乎哭出來,“也是我大意,他從來沒生過病,又急著交貨,也就隨他了,早知道這樣,我怎麽也要攔著他。”

阿誠送了郎中出去,跟著去抓藥,朱廣晟聽到李玉娘的話,忙問道:“什麽急著交貨?”

“就是之前有人訂了一批農具,還有三天就要交貨了,說是誤了交貨,得翻番兒的賠錢,如果這生意做成,桐兒……”李玉娘說到這兒,似乎意識到什麽不妥,驟然而停,抹著淚說道,“這可怎麽辦呢。”

“那契約在哪?可能讓我看看。”朱廣晟神情一凝,問道。

朱月暖看著他,若有所思。

李玉娘立即開箱取了出來,交給朱廣晟過目。

朱廣晟看了一遍,立即皺眉說道:“這不合理呀,他訂的不過幾百件農具,就算一兩銀子一件,也不過區區幾百兩,按著尋常生意的規矩,翻番兒賠也不過是兩番,不上千的賠銀,怎的這上面寫著一萬兩?親家莫不是遇到仙人跳了吧?”

“什麽?!一萬兩!!!”李玉娘嚇得臉都白了。

朱月暖忙湊了過去,果然,契約賠額的後面,寫著一行小字,一萬兩!!她的臉色,頓時凝住,瞇了瞇眼。

“阿福,你明日速速去查清那幾個人的底細,看看是什麽來路。”朱廣晟到底是混了十幾年生意場,當機立斷便吩咐道。

“是。”朱福點頭。

“等等。”朱月暖卻突然說道,“福叔,查的時候,不要聲張。”

“大小姐,這種人不能姑息的。”朱福忙說道。

“這件事,怕是沒那麽簡單。”朱月暖認真的說道,“若查得明顯,反打草驚蛇。”

朱廣晟看了看她,沖著朱福點了點頭。

“我們家一向跟人沒什麽……難道真的有人針對我們家嗎?”李玉娘一聽,慌了神,“怎麽辦?要不,給桐兒寫信?”

“婆婆莫慌,您也說過,不能讓夫君分神的,況且,他遠在岱山書院,等信到他手裏,交貨期都過了,與事無益,反讓他白著急。”朱月暖攬住李玉娘的肩,冷靜的分析,“別急,或許我們的猜測是錯的。”

朱廣晟聞言,看著朱月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覆雜和意外。

☆、058押手

朱月暖滅了爐子,端著剛剛熬好的藥了走出廚房,來到楚重錘的房門前。

“你都這樣了,還打鐵?!”李玉娘的聲音帶著憤怒,“你就不能好好的歇歇?天天打鐵打鐵,能打出什麽來?現在倒好,都快打出禍來了!!”

“還有三天,只要完成單子,就不會有事兒。”楚重錘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時不時的咳嗽上幾聲。

“可你才剛醒,還燙著呢,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嚇人?要不是月暖,還有親家,我都……都不知道怎麽辦……嗚嗚嗚……”李玉娘如同孩子般哭了起來。

朱月暖正要推門的手不由縮了回來,看了看手中的藥湯,轉身欲要回廚房。

屋內便響起了楚重錘的聲音,帶著無奈:“是我不好,原本想著這一單生意做成,能給桐兒多湊些盤纏,也好讓他在趕考路上,手頭寬裕些,誰想到……唉,可如今,說什麽也晚了,要是不能按時交貨,我們就是把這個家、把我們兩個老骨頭賣了,也湊不起一萬兩啊……”

“那現在怎麽辦?”李玉娘抽泣著問。

“只能想辦法交貨,要不然……言而無信,說不定還要影響到桐兒,別忘記了,他可是稟生。”楚重錘懊惱的嘆氣。

“要不,我們也花些錢去別家收些回來?”李玉娘突然提醒。

“這樣……會不會……”楚重錘猶豫。

“那契約上又沒寫不可以,不是交齊了貨就行嗎?”李玉娘不以為然。

“那……我這就去。”楚重錘立即說道。

“行了行了,你都這樣了,喝了藥就歇著吧。我去。”李玉娘疊聲說道。

朱月暖聽她說到藥,這才重新回來,敲開了門。

楚重錘重重的嘆氣,喝了藥便躺回去休息。

李玉娘拉著朱月暖出來,站在院子裏悄聲說道:“月暖。你在家看著鋪子,我出去找找二炳,這混小子,整天整夜沒回來,要是讓你公爹知道,氣上加氣可麻煩了。”

“婆婆。還是我去找吧。”朱月暖看看屋裏,主動請纓,“公爹的燒還沒完全退呢,您在家可以幫他擦擦身。”

李玉娘聽罷略一猶豫,點了點頭:“也是。你不方便……那,你知道去哪找二炳嗎?”

朱月暖搖頭。

“四季桂街的小酒坊,月桂街的小茶館,丹桂街的戲園子,他常去那些地方,對了,還有戲園子邊上的二虎子,那混小子天天跟他一起的。”李玉娘把楚二炳可能去的地方一一說了一遍。

半個時辰後。朱月暖已經將李玉娘所說的這些地方全都尋了一遍,沒找到楚二炳,倒是在戲園子。遇到了一個人:“喲,楚家大嫂也來看戲?”

朱月暖打量著面前這個和楚二炳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問:“你是二虎子?”

“楚家大嫂認得我呀?”二虎子頓時喜上眉梢,眉飛色舞的跳下臺階,站在朱月暖面前說道,“你不知道。我們老佩服你了,居然把桐大哥給拿下了。嘿嘿,厲害。”

“謝謝誇獎。”朱月暖笑了笑。“能幫我做件事嗎?”

“桐大嫂盡管說話。”二虎子將自己單薄的胸膛拍得震天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楚二炳在哪?”朱月暖讚賞的看著他點頭。

“他……”二虎子的臉色有些不自在,訕笑著擡手撓著自己的後腦勺,“不知道,有幾天沒見著他了。”

“真不知?”朱月暖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真不知。”二虎子避開她的眼睛,搖了搖頭,撓著後腦勺的手移向自己的耳根。

“那你緊張什麽?”朱月暖好笑的看著他。

“沒,我怎麽會緊張……呃,好吧。”二虎子一擡頭,看到她清亮的眸,無奈的改口,“我是看到你才緊張的,桐大哥可是我最最佩服的人哇。”

“剛剛你還說佩服我。”朱月暖不為所動。

“當然,你比桐大哥還厲害……”二虎子胡扯著,嬉笑著說道。

“我公爹病了。”朱月暖打斷他的話,“我婆婆讓我尋二炳回去,你要是看到他,記得通知他,讓他趕緊回來。”

“啊?楚叔病了!!好好好,我這就幫你去找。”二虎子嚇了一跳,胡亂的指了個方向,“我去這邊,你去那邊,我們分頭找。”

朱月暖定定的看了看他,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順著二虎子說的方向走去。

“呼~~好有壓力……比桐大哥還厲害。”二虎子看著她走遠,才撫了撫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不行,我得趕緊找到二炳。”

說罷,轉身就往巷子裏跑去。

朱月暖遠遠的看著他離開,調轉了方向快步跟上。

四季桂街街尾的小巷子裏,大運賭坊門前,二虎子想也不想的鉆了進去。

朱月暖站在門前,擡頭盯著那塊匾額許久,才擡腿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被人攔下:“姑娘,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朱月暖只是瞟了他一眼,從腰間錢袋裏直接掏出一小錠銀子遞了過去:“能來了嗎?”

“……能!能!”那人一楞,隨即雙眼一亮,狗腿的陪著笑接了銀子。

朱月暖也不理他,徑自進去。

那人拿著銀子咬了一口,一臉驚喜,可隨即,他沖著朱月暖的背影看了看,嘀咕了一句:“這姑娘怎麽這麽眼熟呢……哪裏見過?”

朱月暖已經撩開布簾,進了裏面。

一間大屋子,裏面光線昏暗,火盆子的碳味混雜著汗臭味,隱約還有股尿騷味,異樣的難聞。

屋裏滿滿當當的人,卻似沒有聞到一般。各自圍在一處,時不時的響起贏者的驚喜、輸者懊惱的嘆息。

朱月暖面無表情的游走在人群中,尋著楚二炳的身影,繞過幾桌牌九,她看到了二虎子靠近了最中央。擠了進去。

“二炳,二炳。”隨著二虎子的聲音響起,朱月暖看到了楚二炳,正站在最中央扒著桌子,眼睛死死的盯著桌上的骰盅,臉色憔悴。

“小!!”莊家開了盅。有賠有贏,楚二炳的卻被攬了過去,他不由懊惱的低咒了一句,甩了一下手,轉頭看向二虎子:“你怎麽來了?”

“你爹病了。桐大嫂到處找你呢。”屋裏人聲鼎沸,二虎子只好湊在楚二炳耳邊大聲的說道。

“什麽?!”楚二炳流露一絲焦急,轉身欲走。

“哎哎,二炳,怎麽就走了?”莊家邊上一老鼠須男子立即喊道,“今兒這勢頭,莊家快崩了,機會難得。你不再耍兩把?你也知道,這可是少有的呀。”

楚二炳停住腳步,轉頭看了看。臉上浮露一絲猶豫。

“說不定,你就能翻身了。”老鼠須男子繼續說道,“你也輸了一晚上了,說不定已經時來運轉了呢?你就不想把輸的全贏回去?”

楚二炳咬著牙關考慮著。

“是不是沒銀子了?沒關系,哥借你。”老鼠須男子很豪爽的甩出一沓銀票,“隨便用。”

“不用。”楚二炳盯著那沓銀票許久。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手中十幾枚銅錢。轉身又湊近了桌子,把手中的銅錢盡數放到了“小”上面。

“賣定離手嘍~~”莊家這時才吆喝了起來。

朱月暖站在後面聽得真切。卻看不見情況,想了想,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人:“麻煩讓一讓。”

面前的人回頭,看到一身紅衣的朱月暖,愕然的讓到一邊,還不忘示意身邊的人。

朱月暖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順利的來到楚二炳的身後。

“開~~大!!”莊家誇張的揭開了盅蓋,奇怪的是,除了楚二炳和少數幾人,其餘人壓的全是大。

“再來!”楚二炳兩眼冒火的瞪著莊家的骰盅飛舞,但是,他摸了摸自己的錢袋,臉色難堪了起來,錢袋早已經癟了,他低頭僵持了一會兒,咬了咬看向身邊的二虎子,伸出手去,“有嗎?”

二虎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銅錢,湊到一起,也有二十幾文。

楚二炳想也不想,全部扔到“小”上面:“我就不信了,開了一晚上大,你還能再大下去?!”

朱月暖若有所思的支起肘,托著腮看著,無視了身後的指指點點。

楚二炳的註意力全在桌上,一時竟沒註意到身邊的異樣。

莊家和老鼠須男子倒是看到了,打量了一番見朱月暖安靜的觀望,也沒在意。

骰盅再開,依然是大!

楚二炳懊惱的閉著眼睛甩了甩頭,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轉身欲走。

“哎哎,別走啊。”老鼠須男子再一次喊道,“銀子不夠,我這兒有啊。”

“不了,還是回……”楚二炳搖頭,堅持不用他的銀子。

“壓小。”朱月暖突然出手,扣住楚二炳的右手腕,直接按到了“小”字上。

楚二炳猝不及防,被按趴到了桌上,震驚的扭頭看著朱月暖:“嫂……你怎麽在這兒?!”

一邊的二虎子已經張著嘴,擡手捂住了臉。

楚二炳猛的轉向二虎子,狠狠的瞪了一眼。

二虎子悄然松了松手指縫,沖楚二炳無辜的扁了扁嘴,再一次捂緊。

“姑娘,你這個……不好吧。”莊家錯愕的看著朱月暖,又看了看楚二炳的手,賠笑道,“沒這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朱月暖緊扣著楚二炳的右手,淡淡的盯著莊家,說道,“怎麽?你家有哪門子規矩規定不能以物賭物?”

“這個……”莊家頓時語結,看了看身邊的老鼠須男人,無奈的說道,“沒有。”

“就壓他的右手,若我輸了,右手是你的,若我贏了,一文錢。”朱月暖勾起一抹笑,笑意卻不及眼底,雲淡風清的說道。

“什麽?!我的手就值一文?”楚二炳聞言,不由大急。

“那你覺得你值幾文錢?”朱月暖立即鄙夷的看了過去,問道。

“桐大嫂,這……這不太好吧。”二虎子這時也顧不上尷尬,急急的勸道。

他這一聲,頓時引起眾人的紛紛議論:“我想起來了,她就是朱家大小姐,之前打擂招親,嫁了楚家大兒的那個。”

“大嫂押小叔子的手?這未免……”

“這朱家大小姐膽子真大,押手……嘖嘖,這可不是打擂啊,誰不知道楚家那嬸兒寵子如命,這下,她回去也討不了好了。”

朱月暖無視這些議論,淡淡的看著莊家:“想好了嗎?”

“朱大小姐,這個……你還是別玩了,要是萬一……你回去可沒法向你婆婆交待哦。”莊家聽到眾人議論,賠著笑軟了語氣哄著。

“那是我的事。”朱月暖卻似打定了主意般,聲音一沈,“開!”

這一聲,頓時讓滿屋子的暄囂都一下子靜謚了下來,邊上的眾人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退,同情的看著趴在桌上的楚二炳。

莊家和老鼠須男子面面相覷,老鼠須男子忽的擡眸看了看朱月暖的身後,沖莊家幾不可察的使了個眼色。

“那……好吧,你可別後悔。”莊家會意的微頜首,帶著無奈向朱月暖說道。

“我非君子,卻也一向說一不二。”朱月暖不為所動,只朝著他揚了揚下巴。

楚二炳聞言,原本還反抗的手,無力的松了下去,他閉上眼,幹脆趴著不動了。

莊家嘆了口氣,伸手去慢慢的揭起骰盅蓋。

眾人不由自主的屏息,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莊家的手上面。

☆、059發威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朱月暖面前已經堆了一小堆的銀子,楚二炳和二虎子一左一右的護著,周圍原本還有縫隙的人群此時已是密不透風。

朱月暖微皺著眉的抽了抽鼻子,卻依然雙手抱胸傲然的站著,臉上梨渦淺顯,目光淡淡的看著對面的莊家和老鼠須男子,這兩人,此時已有些沈不住,時不時的擡手揩著額上的汗,目光往朱月暖身後某個方向瞟上一眼。

“朱大小姐,你已經贏了不少了,要不,回去歇歇?”老鼠須男子討好的看著她問道。

“不急。”朱月暖瞥了他一眼,徑自看著莊家,“請。”

莊家看了看她身後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再一次裝骰入盅,緩緩的搖了起來。

桌面上,只剩下朱月暖面前的那堆銀子,其他人都有眼力勁兒的退讓一邊旁觀。

朱月暖輕松的站著,看著莊家由緩而急的搖著骰,面上竟顯出一絲微笑。

反觀莊家,額上竟滴下豆大的汗。

這一盅,搖的有些久,屋裏靜謚的只剩下骰盅搖動的聲音,以及莊家那略些氣促的喘息。

“啪!”終於,莊家閉著眼睛把骰盅扣在了桌上,停了一會兒,才緩緩的睜開眼睛,緩緩的撤了手,甚至還伸著手將邊上的老鼠須男子也拉後了幾步,才定定的看著朱月暖:“請。”

“玩而已,幹嘛這樣緊張。”朱月暖卻笑了,伸出玉般的纖手,輕飄飄的一推,所以銀子都扔在那個“小”上。

“怎麽又是小!!都開了五十……”後面有人驚呼。卻又似被人掐住了喉嚨般,嘎然而止!

“你……確定?”莊家臉色一變,情不自禁的看向那後方。

“當然確定。”朱月暖無所謂的點頭,擡了擡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暴喝:“朱月暖!!”是李玉娘的聲音。

周邊眾人紛紛退讓。給李玉娘讓出道來,她身邊還跟著幾日不曾出現的莫曉音。

李玉娘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莫曉音小碎步的低頭跟著,後面丟下的路再一次被圍觀的人淹沒。

“娘……你怎麽……”楚二炳頓時局促起來,訕訕的喊了一句。

李玉娘停在他面前,一指頭戳在他額上。瞪了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賬!!”說完又焦急的打量著他,拉住他的雙手細細的摸了摸,問道:“你……沒事兒?”

“婆婆,你怎麽來了?”朱月暖微側身,驚訝的問。

“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要把我兒子的手都給押出去了?”李玉娘一改之前的關切,氣忿忿的看著朱月暖質問道。

朱月暖擡了擡眼皮子看了一邊的莫曉音一眼,笑了笑:“婆婆說的什麽話,小叔子的手不是好好的嗎?”

“這……”李玉娘一噎,打量著她身後的桌子,皺眉問道,“既然沒事,怎麽這麽久不回來?”

“婆婆讓我尋小叔子回去。可小叔子輸光了錢沒臉回家,我總不能自己回吧,所以。耽擱了一些工夫。”朱月暖坦然回道。

楚二炳臉上一臊,低了頭。

“那現在可以回了嗎?”李玉娘無言以對,只好緩了語氣問道。

“還得稍等一會兒。”朱月暖沖她笑了笑,回轉了身正對著莊家說道,“兩位,我趕時間。趕緊開吧。”

莊家和老鼠須男子哭笑不得,只好伸手揭開了骰盅蓋子。赫然……還是“小”!!

“真是邪門了!!”眾人議論紛紛,“之前連開了一晚的大。這朱大小姐一來,卻是連開了五十幾把的小……”

“噓!!”

再次沈寂!

“朱大小姐,您看,這都……”莊家哭喪著臉對著朱月暖抱拳。

“行了,清點一下吧。”朱月暖隨意的敲了敲桌子,總算收手。

“快快快。”莊家一聽大喜,立即招手,出來好幾個打手般的夥計,幫著清點銀子。

桌面上,銀錠子、碎銀子、銅錢都有,一點之下足有幾百兩,加上最後一把的翻倍,朱月暖面前整整齊齊的碼成了小山。

李玉娘已經看傻眼,哪裏還顧得上催。

莫曉音的臉色更是難看,目光覆雜的看著朱月暖和那堆銀子。

“朱大小姐,您是打算這樣拿回去,還是兌成銀票,我們都是同匯錢莊的票子,實打實的。”莊家討好的問。

“不忙。”朱月暖淡淡的應了一句,側頭瞥著楚二炳問了一句,“輸了多少?”

楚二炳難堪的咬了咬,低低的說道:“三十兩多……”

“你哪來那麽多銀子?!”李玉娘吃驚的瞪著楚二炳,拳頭高舉輕落的捶在楚二炳身上。

“拿好。”朱月暖伸手撥了三十一兩出來,扔進了楚二炳的懷裏。

李玉娘瞪著他,直接收走。

“二虎子,你的。”朱月暖挑出二虎子的銅錢,扔了過去,一分不多一文不少,又取出兩錠五十兩的大銀錠,“這個換成銀票。”

莊家立即照辦,恭敬的遞給了朱月暖。

朱月暖收好,敲了敲桌子,問:“這些個銀子,夠買這張桌子嗎?”

“啊?”眾人驚訝不已,莫名其妙的看著朱月暖。

“朱大小姐,您的意思是?請恕小的愚昧,沒……沒聽明白。”老鼠須男子諂笑著。

“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回答夠或不夠。”朱月暖冷眼掃了過去。

“夠,別說一張,就是十張也夠。”老鼠須男子不解其意,只好這樣討好道。

“那就好,這些銀子你們收下。”朱月暖語出驚人。

“……”這次,老鼠須男子倒是學聰明了,手一換,立即讓人把桌上的銀子都裝在包裹裏。幾人剛剛稍稍退開些,朱月暖動了。

她隨意的一擡腳,把整個桌子踢飛了起來,眾人驚叫著紛紛四散,桌子落下。朱月暖的粉拳重重的砸在了桌子正中間,桌子頓時四分五裂,有些飛到了躲之不及的圍觀者身上。

“他日,再若讓我知曉你們引誘楚二炳進來,這桌子就是你們賭坊的下場!!”朱月暖砸完了桌子,手負在背後。冷冷的說道,說罷,掃了躲在一邊呼痛的幾人,“方才的銀子應該足夠這張桌子跟藥費了吧?”

“你!”莊家及那幾個打手明顯的怒意。

“朱大小姐開口,無論如何。自然都是夠的。”這時,一直混在人群裏的一個年輕公子拍著手走了出來,笑呵呵的說道,走到前面,掃了狼藉的屋子一眼,吩咐道,“都給我記下了,從即日起。但凡姓楚的,一律拒予門外,不得踏入半步。”

“是。”

“多謝。”朱月暖滿意的點了點頭。沖他抱了抱拳,轉向李玉娘說道,“婆婆,我們回家吧。”

李玉娘楞楞的看著四分五裂的破桌子,還沒反應過來。

楚二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拉著李玉娘快步走出賭坊。

“莫姑娘。有心了。”朱月暖經過莫曉音身邊,突然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說了一句。

莫曉音目光閃爍,扭頭就跟上李玉娘。

離開賭坊好遠。李玉娘才算回神,皺眉對著楚二炳說道:“剛剛那些銀子……”

“都是嫂嫂贏的……”楚二炳蚊鳴似的。

“那,她拿你的手押賭的事……”李玉娘低低的問。

“是真的。”朱月暖在後面坦然應道。

“你怎麽能這樣!!”李玉娘的聲音瞬間拔高,不敢相信的瞪著朱月暖。

“婆婆,您覺得,賠上一只手和賠上一條命,哪個更劃算?”朱月暖淡淡的問,瞟了楚二炳一眼,繼續說道,“我原本以為,以夫君之才,小叔子你好歹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想來還不至於蠢笨如此,卻沒想到,還真讓人失望。”

“月暖,你這話太過了哈!”李玉娘下意識的反駁。

朱月暖沒理會她,看著楚二炳繼續說道:“那麽明顯的局,居然能將你套住一整晚,若不是你還有些許理智與骨氣,我才懶得出手助你。”

楚二炳臉色難看之極。

二虎子在一邊縮了縮脖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插科打渾的問:“桐大嫂,你是怎麽辦到的?之前一直都是開大,怎麽你一去全是小了?”

“十賭九千。”朱月暖應了一句。

“啊……桐大嫂……你……你會出千?”二虎子右拳堵著自己的嘴。

這話一出,李玉娘、楚二炳、莫曉音三人目光“唰”的掃向了朱月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會千了?”朱月暖沒好氣的白了二虎子一眼,但看到李玉娘,她才耐心的解釋了一句,“夫君是稟生,我好歹也是染錦布坊的大小姐,那些人又不是不認識小叔子,讓我贏,也只是想早些送走我們罷了。”

“原來……是這樣的。”

“記住,沒有下次。”朱月暖警告的看著楚二炳。

楚二炳看看她,嚅了嚅嘴,沒說出半個字來。

“行了行了,回家,你爹還病著呢,今天的事,誰也不準在他面前提。”李玉娘的態度有些生硬,推著楚二炳往前走去,邊走邊捶著他的背低聲斥著,“沒一個省心的!!”

☆、060面臨高額賠償

“叮~叮叮!叮~~”

剛進門,朱月暖幾人便聽到了院子裏傳來的打鐵聲。

李玉娘頓時變了臉色,匆匆撩起布簾進了院子裏,邊低低的咒罵著:“這死老頭子,明明還病著,居然……真不想要命了!!”

朱月暖沒有跟進,站到櫃臺前收拾了起來,理都不理楚二炳。

楚二炳疑惑的看了看布簾,又看看朱月暖,欲言又止。

朱月暖整理著架子,把上面的東西一一的歸整著。

“嫂……嫂嫂。”楚二炳在門邊上磨蹭了許久,才嚅嚅的湊了過來,訕然問道,“爹他……怎麽了?”

朱月暖這才擡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日夜辛苦,染了風寒,昨夜高燒昏迷,今早才醒來的。”

“什麽?”楚二炳驚了驚,卻又馬上漫不經心起來,蹲坐在椅子上,隨意的說道,“他也真是,不就一筆生意嘛,等病好了再做不就好了,天天就知道打鐵打鐵。”

“兩天後,交不出貨,賠償銀子一萬兩。”朱月暖淡淡的說道。

“一……一萬兩……”楚二炳的下巴都快掉下來,楞楞的重覆,坐在椅子上不說話了。

“你不出去了吧?”朱月暖收拾完櫃臺,拍了拍手看著他問道。

“嗯。”楚二炳蔫蔫的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好,你看著鋪子,我去做飯。”朱月暖交待了一句,進了鋪子。

打鐵棚子裏,李玉娘坐在井臺邊上背對著這邊抹眼淚。楚重錘站在一邊,抽著水煙袋,唉聲嘆氣。

朱月暖頓住腳步。

“孩子他娘,我真不會有事,等熬過了這一關。以後我都聽你的,就算你不讓我打鐵,我也聽你的,好嗎?”楚重錘低著聲音,時不時的咳上兩聲,“只是這一次。必須交貨,要不然,我們家……還有桐兒……就真的完了。”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李玉娘的話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哭腔說道。

“估計……沒法子。”楚重錘喟然長嘆。

“不行,我不信!”李玉娘卻突然站了起來。袖子在臉上一抹,轉過身氣呼呼的說道,“我這就去別家看看,能收多少是多少,總好過在這兒……”

她這一站,腳邊立即倒下一把大鐵錘。

朱月暖不由定眼細看了看。

“也好,你去看看。”楚重錘嘆了口氣,咳嗽著放下了水煙袋。上前撿起了大鐵錘。

“二炳呢?”李玉娘一轉身看到朱月暖,楞了一下,抽了抽鼻子。捏著袖口再一次擦了擦眼淚,問道。

“在外面看鋪子。”朱月暖忙答道。

“我出去一下,中午的飯,你看著做。”李玉娘的臉色有些不好,不過語氣倒是緩了不少,說完。低頭看了看朱月暖還裹著紗布的手,又補了一句。“傷還沒好,仔細著水。”

“嗳。”朱月暖點了點頭。看著李玉娘出了院子。

楚重錘咳嗽著,撿了大鐵錘又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了打鐵棚裏,重新開始敲打。

“公爹,回去歇著吧,身子要緊。”朱月暖上前,勸慰道。

“我沒事……咳咳!咳咳咳咳!”楚重錘剛說兩句,這咳嗽就止不住的響了起來,咳得他彎了腰,扶著膝蓋才撐住。

“公爹,錢財乃身外物,如果您因此垮了身體,夫君他回來,豈不是要傷心?到時候,他哪還能專心讀書呢?”朱月暖勸道,“再說,不是還有兩天嗎?那人訂的什麽?是不是可以找別的鐵匠幫忙一起趕制呢?”

“這個……”楚重錘頓時楞住,眼中一亮,“我還真沒想到這個。”

“您先歇著吧,我們一起想想辦法,要是到時候真的不行,要賠這一萬兩……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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