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重逢

關燈
坐在亂葬崗的那般滋味……的確不太好。周圍淩亂的屍骨……都不堪入目。假如不是要在這裏等著,她早就嚇跑了。只是想到鄭君琰,心裏就有無盡的勇氣——等下去吧,她說。生一遭死一遭,誰逃得過呢?

風是腥臭的,但是想開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回憶之前的所有種種,就這樣坐在亂葬崗等了半日。果真有人來接她了。

只是這接應的人不認識她,看了半日問道:“你是哪位大人?”

她答:“景裕大人派我過來的,帶我去見鄭大人,有要事稟報。”

那人應了句好,便帶她去馬車。鞭子一甩,馬兒一路飛馳。她看到街道兩邊的殘破景象——原來,京城早就不覆昔日的繁華了。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到了古北口軍營之後。接引人送她進了一間小屋子。正好,屋子裏有妝奩銅鏡。她在男人堆中混了多日,身上早就腥臭不已。也好久也沒有正經地梳洗打扮了。湊上去一看,易容的這張臉一團漆黑骯臟。

這個鬼樣子,是個男人都要嫌棄吧。

朱雀跟他們說過,只要石墨兌了水就能卸去易容。她仔細想了想,自己一身傷痕來見鄭君琰已經夠狼狽了。還頂著一張不男不女的臉。豈不是要破壞自己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了?

於是決定見面之前,把臉蛋恢覆回去,然後洗個澡。鑒於鄭君琰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抓緊時間,向人要來了石墨和水。一點點對著鏡子把易容給卸掉。不一會兒就完成了,只是這張臉,卻是陌生的——

她不禁看呆了:眉眼間的朝氣蓬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雕零枯萎的死氣。原本紅潤的面頰——此刻蒼白得好像女鬼一樣。還有她最得意的眼睛——水靈靈的杏眼——充滿了哀傷。怎麽會?這個憔悴的女孩是她?!

那個被君琰譽為陽光和桃花般燦爛的女孩子?

不,這是女鬼還差不多。

她捂著臉,哭起來——有些事情可以不回憶,但是不代表忘記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刻骨的絕望。那些咬牙堅持下來的疼痛,終究,刻入了靈魂當中。從此以後,不覆天真單純。畢竟,誰都不可能永遠是個孩子。

不禁擡起手,袖子落下半截。露出一個黑黢黢的“鄭”字——現在才想起用火鉗烙印下這個字時,很痛的。只是那皮肉灼燒只是一瞬間,好歹長痛不如短痛。

但是怎麽跟他說呢?這些醜陋的傷疤!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她聽出來是鄭君琰來了。還是那般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好像與幾個人商量著什麽。漸漸近了,即將要進來了。忽然心頭一熱,她一下子沖到門口,死死把門抵住了。

如今她這個鬼樣子給誰看呢?這般狼狽,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可憐吧!可是雲纓什麽時候需要別人可憐了!

而且沒洗澡!沒洗澡!沒洗澡!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在男人堆裏摸爬滾打了那麽久,早就臭不可聞。這種形象,怎麽面對他?!

奇怪的自尊心,自尊心這東西真是礙事。

有人推了推門,說了句:“奇怪?怎麽推不開?”接著另一個人也一起推了推,也是紋絲不動。說了句:“誰在裏面?把門打開,鄭大人來了!”是她在門後面死死抵住,讓他們看到這樣的自己,真是太沒面子了。

鄭君琰這時候發了話:“不是景裕剛才派人來的嗎?裏面的人呢?”

一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她就堅持不住了。就是這個人,會把自己寵到天上去。毫無理由地對自己好,毫無保留地寵溺她。至今她還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對我這般好?只得,帶著哭腔喊了一句:“鄭,鄭大人。”

外面頓時一片安靜。她滑坐下來。在裏面埋頭哭泣。還是不讓這門打開。只聽外面的鄭君琰顫抖地吩咐道:“你們先下去。”

“是。”

不一會兒,鄭君琰又顫抖地問道:“雲兒,是你嗎?”她在裏面點點頭,然後一邊哭一邊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雲兒,你回來就好。”外面的人抑制不住狂喜。然後推了推門。也蹲下來,試圖隔著一道門,能附在她耳邊說話:“雲兒,乖。讓我進去。讓我看看你。我……”

雲纓這下犯了難,她說:“可是我現在很難看。你看了一定會嫌棄的。你能不能等幾天再來看我……我想洗個澡。”

“不行。我現在就要看到你。”

外面的人顯然已經沒了耐心。但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都是抖著的,掩飾不住排山倒海的喜悅,夾雜著深深的關心。他輕聲安慰道:“沒事的,我現在就要看你。雲兒,你一直是最美的……我怎麽會嫌棄你……”

她這才止住了哭泣,心想自己也真是矯情。幹嘛把面子看的這麽重要。於是又一次——花了九牛二虎打開門。

迎接她的是鄭君琰深深的一個懷抱。他的吻如雨點般落下,細密而小心。她反手抱著他,又被他的溫暖親昵弄得傷感起來。失去他的後怕,此刻全部化作淚水流下……直到手掌之上也落了一滴溫熱的東西——

她頓時驚呆了。忽然察覺了這是什麽。哭也哭不出來了。反而安慰他:“君琰,你別這樣,你怎麽了……”

門“啪!——”地一聲關上了。

鄭君琰本來緊緊抱著她,吻著她。聽到她問這句,忽然怒火中燒。一下子推開她。然後大聲質問:“你說我怎麽了?!”

雲纓沒防備,一下子撞到了身後的墻壁。肋骨的傷,身上的傷都在喧囂著……一下子痛的就要嘔出血來。卻只能傻在原地看著他。

鄭君琰既心痛又歡喜。但是看到她一臉無辜,沒由來的發了脾氣。對她大聲道:“你這麽多日子不見蹤影。你問我怎麽了?!你倒是告訴我——你去了哪裏?!讓我差點被你給……”

接下來的話說不出口了,因為不忍心教她擔心。

鄭君琰怒了,雲纓明白。一瞬間,十七八個心思閃過——這廝吃軟不吃硬。頓時有了主意。她不發一言狡辯,只是擡手伸過去。臟兮兮的袖子落了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鄭”字。再可憐兮兮地盯著他看。

像是一頭受傷的小鹿,委屈的,又楚楚可憐。

果不其然,鄭君琰緊緊盯住她露出的半截手臂。臉色變了變,收斂了怒氣。又見她擺出這個表情,再冷的心,也要融化成水了。只掩飾不住的心疼和自責。他拉過她的手,一把抱在懷裏。再仔仔細細看烙印的這個“鄭”字。

她還未說話,懷抱忽然收緊了,男人緊緊地抱著她。只是,這般大的力氣,她可承受不起,被撞到的右邊身子頓時酥麻了下去,不禁叫了聲“哎呦。”

“雲兒?你怎麽了?”鄭君琰後知後覺松開她的身子。想扶住她的左臂,卻碰到了傷處。雲纓痛的又悶哼一聲。冷汗涔涔。

鄭君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立即改扶著她的腰,順著她的袖子卷起衣裳。白皙的手臂上面布滿了青紫的瘀傷——她扯過袖子,被他緊緊抓住了手。

聽他小心翼翼道:“別動,讓我看看。”

雲纓淚汪汪的:“很嚇人的……而且我沒洗澡。”

鄭君琰立即有了決斷:“一邊洗一邊給我看。這一身傷怎麽來的?你倒是給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說發生了什麽事情很容易。但是一邊洗澡一邊給鄭君琰看身體卻很不容易。但是鄭君琰堅持要看,反正他也看過。害羞了一會兒,還是遵從了他的吩咐。當著他的面,脫下了衣服——只是,她也好久沒看自己的身子了。

結果身上到處是紫青一片。顯然是當日被毆打時留下的瘀血……不僅是瘀血……鄭君琰摸過她的每一寸身子骨,半是心疼,半是氣憤地告訴她——左手臂有根骨頭斷了……右肋也斷了一根……好奇怪,傷成這樣她怎麽活下來的?

雲纓深深覺得人的生命力真恐怖。

但是更嚴重的是——鄭君琰這廝的臉色。打從她脫下了衣服,他就鐵青了臉。等脫光了給看他全身時,這廝的臉色便只能用“黑無常”來形容了。看了自己的身子良久,被一把打橫抱起。又輕輕把她放進了浴盆裏。

然後一邊為她擦洗身子,一邊摸摸各個部位的骨頭…臉色成功又黑了一層。

洗完了,他拿過毯子裹著自己,放到床上。又解開毯子,這回眼光盯住她的下面,尤其是那個地方——察覺他伸手摸了進來,雲纓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跟他解釋道:“他們只是打了我一頓,沒有脫過我的衣服。”

鄭君琰瞥了她一眼:“他們敢脫你衣服,今晚我就燒了教化營……女人的這個地方尤其重要,你給我看看,有沒有傷到。”

她不笨。知道這個地方對女孩而言意味著什麽,垂死掙紮道:“可是我不好意思。而且你也會…”

鄭君琰的臉色很危險,手指仍是挺進:“你傷成這樣,我有那個心情嗎?”

她一想也是,只好打開給他看。潛意思知道這是夫君才能看的地方。但是鄭君琰喜歡提前行使權力,她只能將就一下吧…

看了良久,他嘆了口氣。然後也躺了下來。將她抱在懷裏。吻在她的發頂。雲纓明白這是坦白的時候了,反正也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就將失散之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默默地聽完了,半晌問道:“哪五個人打你的?”

“帶頭的是曹廣齡和江百樓。”

鄭君琰的手摸上她的傷處。卻是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就取了他們的人頭。”

雲纓嚇了一跳。張開口,想說點什麽。覺得自己的立場很尷尬。察覺他吻了下來,只好先應付再說。這一回,他吻遍了所有受傷的部位。也吻進了他剛才註視良久的,女人獨有的那個裏面,直到熱流過後,才停止了挑逗。

她紅著臉喘息,知道那個地方,剛剛被他用舌頭侵占了一次。不禁責怪道:“你說過不會對我怎樣的。你趁人之危。”

鄭君琰舔了舔唇,意猶未盡道:“這是你欠我的。我早就想做了,你偏偏又不讓……不說了,穿好衣服起來,我找大夫給你看看。你這麽小年紀,受了這麽重的傷別落下什麽禍根……將來不好生養就麻煩了。”

她一聽這話乖乖爬了起來,只是擡手穿衣還是疼得慌。鄭君琰便親自給她穿好衣服,又趁機吻了一遍她的身子。

她很無奈:真是得寸進尺的家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