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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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熙二十五年,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一年。

先是在三月份,年味兒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時候,萊陽伯被人參了一本,說他身為左都禦史,卻自己貪汙受賄,買官賣官。

經過皇上派人查證,的確在萊陽伯府發現了數萬兩的黃金,一氣之下罷黜了萊陽伯左都禦史的官職,鑒於萊陽伯先祖對大梁有功,保留其爵位,但卻不再是世襲罔替,而是降爵承襲,也就是說如果萊陽伯的後代中沒有特別有出息的人,四代之後,萊陽伯府將不再有爵位。

五月份的時候,從邊疆傳來一份急報,言明邊疆糧草不足,衣物單薄,將士們饑冷難耐,根本沒有辦法訓練殺敵。

皇上聞言大怒,明明年前才剛剛吩咐兵部安頓好邊疆戰士,雖然他們與家人分離,可也要盡最大的可能讓他們吃飽穿暖,過一個安穩的新年。

調查之下,竟發現兵部尚書私扣軍餉,一想到若是他國趁機來犯,一群凍得哆嗦餓著肚子的人,怎麽能打得過,震怒之下,將兵部尚書直接打入天牢,秋後問斬,以儆效尤。

尹家這段時間是陰雲一片,老爺進了刑部大牢,被判了秋後問斬,雖然未曾累及家眷,可是沒有了這個頂梁柱,一家婦孺老人可改怎麽辦呢?

尹穎在連著數天未曾在端王府見到端王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經是個棄子了,可是,她卻不能就這麽簡單的放棄,放眼整個大梁國,唯一有可能有辦法救自己父親的就只有那位命格高貴的昭月縣主了。

華慕瑤收到尹穎的拜帖的時候,很是疑惑,她不記得和這位端王妃有過什麽交集啊,不過人家既然登門,又是王妃,哪裏好拒之門外。

可是,誰曾想,尹穎進來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撲通一聲給華慕瑤跪了下來,將她嚇了一跳。

“端王妃這是做什麽,我可是受不起,快起來,之雙之卉,快點將人扶起來。”華慕瑤慌忙走上前去,幾個人手忙腳亂的,可是尹穎就是不肯起來。

“王妃有什麽事就站起來說,你這般怎麽說話啊?”華慕瑤無奈道。

尹穎看見她一副自己不起來就不肯和自己好好說話的樣子,只好由著之雙之卉將自己扶起來,坐下。

“我的確是有一事想相求郡主。”尹穎臉上帶著幾分苦澀,有意無意的看了旁邊的丫鬟幾眼。

華慕瑤知道她是不想讓旁人知道,於是沖旁邊的人點了點頭,讓他們都退了出去。

“端王妃有事不去找端王,我能幫得了什麽忙啊?”

“端王早就不願意見我了,再者說,這件事他怕是也幫不上什麽忙,也不敢幫。”尹穎的臉上露出幾分苦澀,直到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明承旭的心裏一點兒位置都沒有。

“這……連端王都沒辦法插手的事情,我怕更是沒辦法了。”華慕瑤很少關心朝堂之上的事情,而且家裏人也都不樂意跟她說,所以,她壓根也就不知道尹家發生的事情,如果知道的話,她恐怕根本就不會讓尹穎進來。

聽完尹穎的話之後,華慕瑤果真面露難色,“這朝堂之上的事情,我一個小女子怎麽能插得上嘴呢,再者說尹大人克扣軍餉,這可是大事。那些戰士在邊疆保家衛國,連過年都沒有辦法跟家人團聚,可是尹大人還這般做,實在是也太……”

華慕瑤正憤慨中,突然意識到面前這人是她口中那位尹大人嫡親的女兒,連忙住了嘴。

“我知道父親他有錯,”尹穎面色誠懇道,“我知道他該受罰,可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啊,就算千錯萬錯,在我心裏他也是那個會抱著我跟我玩的父親,哪怕是流放關外,只要他還活著,我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呢。”

華慕瑤沈默了,她也想到了自己的爹爹,如果爹爹真的做了什麽錯事,她會怎麽辦呢,肯定也會像這位端王妃一樣四處求人的吧,畢竟不管他對這個朝廷做了多大的錯事,在女兒的眼裏他仍然是那個會笑會疼她的爹爹。

華慕瑤嘆了口氣,“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我還是那句話,我幫不了你,這麽大的朝堂上的事,我根本開不了口。”

尹穎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頹色,她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華慕瑤身份固然特殊,但是在現在這個時候,她的確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名門閨秀,在朝堂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麽話語權。

“是我強求了,不管怎樣,都要多謝郡主。”

華慕瑤看著尹穎失落頹然的背影,臉上露出幾分不忍,可是她當真在這種事情上幫不上忙。

九月的時候,兵部尚書尹大人被處斬,尹穎主動從正院搬了出去,偏居於端王府的一角,吃齋念佛,不見外人。

十一月,萊陽伯府世子當街縱馬傷人,萊陽伯府正式被降為萊陽郡公府。

這是一次博弈,一次睿王和端王之間的博弈,兩個已經大婚入朝的皇子,在皇上的緊盯之下,雖然沒有辦法發展其他的勢力,那就只能從岳家那裏下手了。

皇上對於這兩個兒子之間的明爭暗鬥怎麽會不清楚,只是在不動搖大梁根基的情況下,他也樂得他們去鬧騰,正好趁機剔除一些朝廷的蛀蟲。

只是在兩個人兩敗俱傷的情況下,反倒是讓一直沒有動作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撿了漏。

皇上不知道又是哪根神經不對,竟然突然間下旨將十三歲的三皇子明承景封為越王,十一歲的四皇子明承顯封為雍王。

雖然因為尚未大婚,兩位新出爐的王爺還是住在宮裏,只是府邸卻已經建造了起來。

本朝立法,向來只有皇子大婚之前才會封王立府,而皇上卻將剛剛十歲出頭的兩位皇子提前封王賜府,這個行為當真是值得人深思啊。

皇上此舉卻使得睿王和端王之間的爭執慢慢平靜了下來,因為他們也意識到了還有兩個尚未長大的弟弟在後面虎視眈眈的盯著呢,他們如果再這麽鬥下去,到時候可是漁翁得利了。

當然,皇上此舉的確有這麽一個意思,一共有四個兒子有可能繼承大統,怎麽能夠兩個相爭,另外兩個無動於衷呢,既然要鍛煉,就要四個一起鍛煉,才能看得出誰才是大梁真正的繼承者。

大梁國一下子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就連朝堂上那些喜歡你爭我鬥的大臣們也都安靜了下來,華府也陷入了一片沈悶之中。

十二月的時候,成婚一年的李夢然傳出懷有身孕的喜事,這才讓華府上下有了點喜氣,雖然華慕珩膝下已經有了一子一女,可這畢竟是二房的第一個孩子,成氏顯得相當的重視,李夢然一超過華慕瑤躍成為成氏眼中最重要的人。

光熙二十六年四年,皇上以端王妃無能管理端王府,將大理寺卿嫡長女趙氏,詹事府詹事嫡次女呂氏賜予端王明承旭為側妃。

光熙二十六年八月,大婚近十年的睿王妃終於傳出了喜訊。

不管是男是女,這都是第一個皇孫,皇上龍顏大悅,大手一揮,流水般的賞賜就進了睿王府,宮裏的太後更是高興得不行,和淑妃一起也是大筆賞賜,睿王妃一下子就躍升為皇家的重點保護對象。

然而,對於即將做父親的睿王明承暉來說,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心裏其實對於他的到來是有過那麽一絲渴望的,只是他卻不該是因為被算計而來到人世的。

沒錯,如果明承暉想要孩子的話,不可能會過了這麽多年才得了第一個孩子,他從當年從蘇州府回來的時候,聽了那老者的話,見過智圓大師之後,他就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心,而孩子雖然在外人看來會是他成功的助力,可在他看來卻是阻止他成功的絆腳石。

想必這一點端王明承旭也是略有心得,若不然大婚兩年多,府裏那麽多的通房,端王府也不可能沒有一點兒音訊傳出來。

而歐靜的這個孩子,就是證明在這次博弈中明承暉輸了,他被人算計,才使得歐靜有了身孕,若是他早能知道的話,這個孩子就必須舍棄,可是現在已經傳了出去,宮裏的人都顯得對歐靜這一胎極為看重,太後和淑妃甚至還特意送了兩個懂孕事的老嬤嬤過來,所有貼身入口的東西都要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他就算是想動手也找不到空子。

當華慕瑤聽到睿王妃懷孕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正在作畫,人一楞,毛筆掉在宣紙上,即將完成的一副畫作上便出現了一個墨點。

聽不見旁邊之秀惋惜的聲音,華慕瑤的腦海裏只回蕩著那一句話,睿王妃懷孕了,他……要有孩子了。

華慕瑤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他們從蘇州府到京城,認識了將近十年,他也大婚了十年,按理說是早就該子女成群了,可是他沒提過這件事,她也沒有想起過這件事,在她看來他只是自己的暉哥哥,卻忘了他還是另一個女人的夫君,之後還會是一個父親。

或許有幾分苦澀吧,那個夜半三更敲響自己窗戶的人,已經慢慢遠去,只有自己午夜夢回之時還能聽見那隱隱作響的聲音。

這件事情正好敲醒了她,讓她清楚的認識到現實是怎樣,兩個人之間存在的不是十四年的時間,更是橫亙著權謀的爭奪。

忘了吧,醒了吧,青澀的愛戀化作泡沫散去,她還是華家的嬌女,是大梁的昭月,錚錚傲骨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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