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水仙一起進到屋裏，涼爽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使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剛剛領著蘇清芷進來的小廝端過來兩碟糕點放在桌上，隨後站在門口守著。采雁看了又看，最後去泡了一壺茶回來。

蘇清芷抿了一口茶，打量著四周。

這個屋子比起她的屋子差了不少，就連當初在梅苑時的那一間都比這裏幹凈。

墻上掛了不知哪兒來的幾幅書畫，看痕跡，明顯是偽造的劣品。整間屋子裏，除去桌椅，還剩下幾盆盆栽的巨大滴水觀音，葉枝暗綠，不知活了多少年歲。

“許多年沒有來江南，不知四妹妹這些年過的怎麽樣？”放下茶杯，蘇清芷的目光轉回蘇水仙身上。

“有勞姐姐掛念，聽嬤嬤說，比起剛來的時候好上不少了。”蘇水仙抿唇輕笑，撚起一塊糕點：“嬤嬤做的玉露糕，味道是江南一絕，姐姐不如試試？”

她剛來江南的時候，不過剛剛滿月不久，教養嬤嬤也是她的乳娘。

那時候因著年紀太小，許多次水土不服，吃多少吐多少，夜夜啼哭不停。哭到後面，大夫都說是活不下去了，結果她在教養嬤嬤的照看下，楞是奇跡一般地活了過來！

後來漸漸地長到現在，在嬤嬤的溫養下，身子骨已經比小時候好上太多太多了。

蘇清芷笑著撚起一塊同樣的糕點，溫潤的觸感首先讓她眼前一亮。

在所有糕點的種類中，以這一塊的手感，絕對稱的上是佳品！在這個小小的四合院裏，竟然有這樣的糕點？

“這是……暮嬤嬤做的？”她有些疑惑。

據她所知，暮嬤嬤應該是跟著蘇水仙一起來江南的教養嬤嬤，也是她的乳娘。這樣的人，怎麽做得出這樣的糕點？

“正是。這些年來，每當我吃不下東西的時候，嬤嬤就會拿這些東西來哄我開心，誘我吃飯。時間長了，廚房就都交給她了。如今，估摸著她正在收拾午飯呢！”

蘇水仙掩唇輕笑，眉目間滿是柔和的神色。似乎一提到暮嬤嬤，她就有說不完的話，講不完的柔情。

“這樣說來，這位暮嬤嬤，倒是心靈手巧了？”蘇清芷放下糕點，目光隨即落在蘇水仙身上。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不知究竟是不是蘇水仙的福氣？

“至少在這個院子裏，暮嬤嬤的手藝是最好的。采雁在這地方沒有天賦，整日就包攬了給我熬藥的活兒，暮嬤嬤收了良才為徒，正準備把一身的手藝都傳給他呢！”

蘇水仙說著看了采雁一眼，眸中波光瀲灩。

暮嬤嬤年事已高，把她們拉扯大已經是不容易，如今自然該把手藝都傳給別人。原本她比較屬意於采雁，可惜采雁這個人，雖然進的廚房，可是做出來的東西卻始終慘不忍睹。

與她相比，良才的天賦倒是凸顯出來，手藝進步明顯，現在經他手的菜，也別有一番韻味。

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蘇水仙索性做主，讓暮嬤嬤將手藝傳給良才，又問清了良才跟采雁之間的情意，給兩個人點了親。

說起來到現在，兩個人雖然沒有正式結親，但是平時看著已經跟夫妻無異了。

采雁的年紀雖然大了點，卻正好可以照顧著良才，整個院子在她的看顧之下顯得異常整潔。

蘇清芷抿唇輕笑：“那采雁呢？日後回了長安，良才忙起來，采雁不就吃不到這樣好吃的東西了？”

如果真的回了長安，以良才的能力，鐵定進不了廚房。以蘇水仙的資歷，住的院子裏面也肯定不會有小廚房。

那良才的手藝不久沒有了用武之地？而且他身為男子，不能在後院久待。那不就連蘇水仙都吃不到這些東西了？

“說的也是。”蘇水仙原本還高高興興的臉頓時垮下來，眼中露出愁苦：“以後就吃不到這些東西了……”

從小到大，她每一天都有這些東西相伴。如果回到了長安就沒有了，她一定會想念這種味道。

看見她的愁苦，蘇清芷有些疑惑：“不是還有暮嬤嬤嗎？她年紀大了，正好可以回去看看那邊的人。以後若是天各一方，很有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

當初暮嬤嬤作為奶娘和教養嬤嬤，隨著蘇水仙一起來到江南。如今十多年過去，年紀也不知道多大了。

既然是從長安過來的，在長安肯定會有老朋友。現在要是不趁著蘇水仙回去的機會跟著一起走，指不定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那些朋友了……

若是暮嬤嬤跟著一起回去，那蘇水仙哪裏還愁吃不到喜歡的東西？

良才身為男子不能在蘇府掌勺、不能進後院，可是暮嬤嬤卻可以。若她的手藝真的有這麽好，進大廚房完全不在話下。

到時候還不是她想吃什麽就給她做什麽？

不過是做得不能那麽用心罷了……大廚房要做一府上下那麽多人的飯菜，肯定不能由著她來給蘇水仙開小竈。

“姐姐有所不知，暮嬤嬤來了江南之後，在這邊認識了許多人。十多年不見，在長安那邊的姐妹大多也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她不願意去打擾人家。”搖搖頭，蘇水仙滿臉的興致缺缺。

原本因為蘇清芷的到來而沖上心頭的喜悅，頓時被暮嬤嬤的事情給打散。

蘇清芷大概明了，卻還是問了一句：“這次回長安，暮嬤嬤並不打算跟著一起走？”

這個院子裏的人本來就少，只有蘇水仙、采雁、良才還有暮嬤嬤四個人，如果都走了，院子就空下來了，還要另外找人去守著。

如果暮嬤嬤留下來也好，至少不用再找人來看著院子。

“正是。”蘇水仙收起臉上的惆悵，轉而笑出來：“不說這些了，不知道近些年來，長安那邊是什麽情況？”

她自幼在江南長大，對於蘇府的情況只是略知一二，有些事情還是根本就不清楚。如果就這樣貿然回去，難免會落得個什麽下場。

雖然這些年來她遠在江南，但是對於宅院鬥爭這一塊，所知道的事情一點也不比別人少。

或許別人不知道，但是她作為蘇府的四小姐，對於這些事情必須知道得十分清楚！

事關性命，容不得她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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