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少說這些有的沒的。”老夫人腳步不停，徑直往門口而去。

她倒是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好好的孫女，怎麽就成了江湖上的千年娘子？

被訓斥了一頓，蘇傾雪總算肯安安靜靜地隨著一起去往門口。

還未走近，就聽見一陣喧鬧。

蘇淮安已經到了，正招呼著人把鬧事者連帶屍體一起擡進府中來，免得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鬧事的是一對姐妹，盡管是夏天，也著了一身黑衣，頭戴鬥笠。地上躺著的是一具早已腐爛變臭的屍體，穿著一身素白的麻衣，有的地方已經發黃變黑，散發著真真難聞的惡臭。

“蘇丞相，我姐妹二人今日來此，確實沒有惡意。但是千面娘子的行為，我們必須將之公諸與眾。”左邊那個人，左肩上繡了一朵銀白的蓮花，左手持一柄短刀，正不卑不亢地站在蘇淮安面前。

右邊那個穿著與她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她的繡花全部在右邊，而且右手持刀。

“還望蘇丞相莫要怪罪，這千面娘子的行為著實可恨，害得我們姐妹家破人亡，如今又來了蘇府……其意圖究竟如何，還望蘇丞相三思。”

姐妹二人言辭鑿鑿，說話間一直沒有挪動腳步，不動聲色地將屍體圍起來，不讓人動她半分。

外面已經有不少人圍觀，對著屍體指指點點，互相說著自己剛聽到的傳聞。

如果現在的蘇家大小姐，其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千面娘子假扮的，那蘇府會是什麽樣？

尤其這個千面娘子前些日子才害了人家家破人亡……莫不是這蘇家，也要家破人亡了？

蘇淮安看著這些不嫌事兒大的人，心裏驟然升起一股厭煩。

他壓著怒氣看向眼前的兩位姑娘，道：“蘇某知道千面娘子的大名，也知道二位姑娘的經歷。只是蓮左姑娘，我們能不能進來說？”

到底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蓮左和蓮右兩個人對視一眼，遙遙地看到老夫人一行人過來，隨即點點頭，率先跨步進了蘇府。

見二人終於願意動彈腳步，林煜松了一口氣，連忙讓人將屍體也給擡進來。

大門漸漸關上，外面看熱鬧的人群才漸漸散去。

角落裏，一人著粗木麻衣，臉上拿黑炭畫了兩道印子的人露出詭異的笑，隨後轉身，隨著人群一起消失無蹤。

蘇府內，老夫人領著蘇清芷、蘇傾雪已經漸漸走進。她看著地上的屍體，淡淡地問：“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真正的蘇家大小姐？”

屍體經過這麽久的折騰，已經有些面目全非，卻還是能從五官和輪廓中辨認出原本的模樣。看其輪廓，正是蘇清芷！

蘇清芷看著那具屍體，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具屍體，沒想到秦九兒果真一句假話也沒說，當真是與她幾乎一模一樣。

蓮左和蓮右的目光並沒有落到老夫人身上，而是死死地盯著蘇清芷：“千面，沒想到你還有膽子站在我們面前！”

“蘇丞相，這就是千面娘子，正是我們此行要找的人。不知丞相可否給個面子，讓我們私下處理了這件事？”

蓮右瞪著蘇清芷，蓮左則與蘇淮安交涉，希望能私下解決矛盾。

老夫人淡淡地看她們一眼，輕描淡寫道：“僅憑二位的幾句話，就斷定我這大孫女是江湖上的千面娘子？二位也未免太大的臉。”

“二位在江湖上雖然赫赫有名，但是在長安，在蘇府，卻是本相說了算。二位說小女是千面娘子，不知可否能拿出證據來？”門一關上，蘇淮安就沒有那麽多的顧慮，當即板下臉來。

“蘇丞相？”蓮左似乎有些意外，皺眉看著蘇淮安。

先前她們沒有進來的時候，蘇淮安可不是這麽說的！

“二位雖是俠女，可是這蘇府，再怎麽也是本相的地盤，容不得二位撒野。”蘇淮安揮揮手，一副毫不退讓的模樣。

蓮左變了臉色，蓮右卻沈靜道：“那我們若是證明了這位就是千面娘子，丞相可否能將她交予我們處置？”

“這……”蘇淮安回頭看了蘇清芷一眼，又看看老夫人。

近些日子以來，老夫人明顯是疼愛蘇清芷的。如果這個蘇清芷真的是那千面娘子，那老夫人會怎麽想？

“如果她真的是那千面娘子，交給你們處置，又有何妨？”老夫人想的透徹，上前兩步道：“可她若不是千面娘子，你們又當如何？我蘇府的人，可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如果蘇清芷是千面娘子，那麽真正的蘇清芷肯定就是死於她手，那麽將她交給蓮左、蓮右也沒什麽關系。

可如果她不是千面娘子，那麽必定就是蓮左、蓮右在說謊。如今蘇淮安官拜丞相，就算朝堂與江湖自古不兩立，那蓮左和蓮右也必須得給出一個說法來！

兩位俠女對視一眼，互相都看見對方眼裏的那絲不確定。

“怎麽？二位俠女有所顧慮？”蘇淮安離得近，看到她們的動作，心中更加惱怒。

平白無故的，大早上來了個難民，說是蘇清芷的粥吃死了他的兒子。現在又來了兩個江湖人士，說他的女兒是江湖上有名的魔頭——千面。

這樣的經歷，不管放在誰身上，他都不會好過才是。

蓮左作為姐姐，心下一狠，回過頭來道：“沒什麽顧慮的，既然老夫人說可以交給我們處置，那若是我們認錯了人，交給老夫人處置又有何妨？”

江湖上，這種事本來就很常見。她就算是答應了，也不代表什麽。

“好！”蘇淮安退開一步：“那就有請，我也想知道，這裏究竟是誰在說謊。”

坐到他這個位置，平時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對他說謊。不論是自己的女兒，還是江湖中人，他都絕不姑息！

老夫人本也有些懷疑蘇清芷是否是真正的蘇清芷，此時也不攔著，讓蘇清芷站出去與二位俠女面對面：“希望你們說話算話。”

他們表現得十分坦然，蘇清芷卻有些緊張。

她雖然知道自己是真正的蘇清芷，可是誰也不能保證這個要害她的人究竟做了什麽事！如果驗出來的結果將她變成了千面娘子，那她可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是她要害人，就一定會想方設法讓自己說的變成事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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