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生本想捋捋胡須，覺得有些不符合現狀而生生止住，換成撫著胸口：“相爺節哀，可以將少爺的頭發稍微修剪一下，遮住這只傷了的眼睛。”

言下之意就是他的眼睛保不住了。

蘇煜安聽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兩個人在交談，並且蘇淮安並沒有勃然大怒。

事實上蘇淮安是將所有的怒氣都壓制住了，沈聲確認道：“真的一絲希望也沒有？哪怕保住眼珠，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也不行？”

他做了這麽久的丞相，自然能有這點掌控力，不叫蘇煜安看出來。然而實際上，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蘇煜安是他唯一的兒子，又是個不成器的，如今傷了眼睛，就更沒什麽用……

難道他要開始強力逼迫蘇煜安開始學習？可是府中這麽多人，誰比較適合來教導？

韓先生微微搖頭，輕輕道：“相爺節哀。老朽只能開些藥，讓少爺的傷快點好。其餘的……別說是老朽，就算是宮中禦醫，也無可奈何。”

如此，就是真的沒得救了。蘇淮安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往裏間看了一眼，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如此，就有勞韓先生了。”

其實蘇淮安也大概明白蘇煜安傷得到底有多重，再三向韓先生確認，也不過是不死心罷了。既然韓先生已經明說，他也不好再繼續裝作有救。

韓先生張張嘴，想再說些什麽，話到喉頭又改了：“相爺節哀。”

他走到一邊去開藥方，留下蘇淮安與林煜二人面面相覷。

另一邊，蘇清芷已經恢覆了那一片平淡冷漠的表情。如今蘇煜安眼中帶傷，容氏必定無暇顧及那麽多事。

而且之前的所有經歷，已經將蘇淮安對她的耐心消耗殆盡。蘇清芷眸色幽深，深深覺得如今就是對容氏下手的最好機會。

恰好蘇淮安如今起了要接四小姐蘇水仙回來的心思，她得趕在蘇水仙回來之前將容氏處理了。

若蘇水仙是個識趣的，不摻和這些事，倒也得了個和和美美的蘇家。若她不識趣，回來也要跟她對著幹，那如今滅了容氏，就是為以後減少壓力。

這樣想著，她回頭朝汀珠道：“去二夫人的院子吧，四妹妹就要回來了，得讓二夫人早些知道這個消息才是。”

她不識路，汀珠卻識得。應了一聲之後，就帶著她朝一邊走去。

二夫人明鑫喜靜，院子裏種了一大片竹林，仿佛身處深山之中。走過竹林間的一條小路，看見裏面的一棟小竹樓，才勉強有了人煙的模樣。

她這裏沒多少婢女，身邊仿佛只有陪嫁而來的兩個丫鬟，此時做農婦打扮，一個照料者竹樓下種的些小菜，另一個照料著另一邊的花朵。

還有一個錦衣華服的，長發拿巾布包著，眉眼間十分端莊，一眼就能看出並非奴婢。

“小姐，那個錦衣華服的就是二夫人了。”汀珠知道蘇清芷從來沒見過明鑫，連忙提醒。

蘇清芷這才細細看過去，只見她眉目端莊，笑容親切，正仔細篩選著手中的東西。旁邊放了個小盒子，她將不好的挑出來丟在地上，好的全放在盒子裏。

她動作流暢從容，還與旁邊的二人有說有笑。

“二夫人，清芷來看看您。前些日子忙，都沒有過來，不知二夫人過得怎麽樣啊？”蘇清芷笑著快步走過去。

明鑫擡眼一看，只覺得這個人陌生。旁邊有侍女道：“夫人，這位是大小姐蘇清芷，近些日子得相爺照拂，倒是比二小姐要金貴些了。”

明鑫這才想起來，似乎相爺的確跟她說過這些事。

前些日子，相爺因兩個女兒之間的爭鬥頭疼不已，恰好北漠族又蠢蠢欲動，太後、攝政王都為此焦頭爛額，連帶他們這些臣子都無法安靜度日。

“清芷費心了，我還好。不知清芷來這裏，可是有事？”將手中的簸箕放在一邊，明鑫站起來將蘇清芷迎進門去，又吩咐人去奉茶，順便端上一兩碟糕點。

蘇清芷扶住明鑫，一副孝女的模樣：“二夫人果真慧眼，清芷這番來，確實是有一個好消息要說呢！”

“哦？”明鑫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眸中神色流轉，卻怎麽也想不到蘇清芷究竟是因為什麽事來找她。

蘇清芷淡淡地笑，湊近她耳朵道：“四妹妹要回來了。”

蘇水仙是明鑫所出，因為身子不好，所以一直在江南水鄉養傷。如今不知蘇淮安動了什麽心思要將人接回來，蘇清芷只樂得能借此收拾收拾容氏。

她拿這麽個消息來拉進自己與明鑫之間的距離，後來再提將掌家權交給她的時候，她才不會懷疑什麽。

這麽大一塊餡餅，她沒有不吃下去的道理。除非她根本就無心爭鬥。

可是在蘇家宅院中，無心爭鬥是個什麽樣的下場，她再清楚不過。

“真的？”明鑫臉上露出一抹欣喜，卻始終沒有超脫她身為蘇府二夫人的身份。

“自然是真的，清芷騙你作甚？”蘇清芷笑著看向屋內。明鑫應當是特別喜愛竹，不然也不會住在竹園竹樓之中。

這裏的格局與她的蘭閣相差不多，但是裏面的擺設一應是竹子做的。

角落裏擺了竹子編織而成的花瓶，裏面插了幹花，經特殊的手法處理過，色彩鮮艷不說，絲毫不像鮮花那麽嬌柔。

不僅如此，桌上還擺了竹子編織成的燭臺，椅子也是竹子編織成的搖椅。舉目四望，竟然每樣東西都有竹的影子！

明鑫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問：“那……那水仙什麽時候能到？相爺都沒有發告訴我……”

蘇清芷原本就怕明鑫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如今也放下心來：“父親定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四妹妹在外面養了那麽久的身子，清芷都有些不知道她的長相了呢！”

她目光又落在明鑫身上，道：“不過一定是隨了您，明眸皓齒，口含朱丹。又在江南長大，有江南女子的溫婉，她註定是個美人兒。”

到底是不是美人，她不知道。可若是這樣說出來，明鑫鐵定高興。蘇清芷此次前來，不就是為了讓明鑫高興嗎？

侍女奉了茶上來，還有兩小碟糕點。不知是何種材料制作的，聞著竟有些淡淡的竹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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