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至此，原本還有的那一點愧疚也消散開來。

原本她還想著，若這人中規中矩的，或是受不住打擊的，她還會有絲絲歉意，還在想該怎麽辦彌補。

可是現在已經全部不需要了，他身邊的小廝這副表現，那他自己也不會是什麽好鳥。

既然不是好鳥，她就不需要再有什麽歉意。

收回眼神，蘇清芷抿著酒，淡淡地看向窗外。

外面正是熱鬧的時候，不同於早晨的集市，現在小販們大多已經散了，那些城外鄉間來的可能還會吃過飯，再等一會兒回去。

可那些離得近的已經收拾了東西回去了。

現在的崇文長街上，除卻零零散散的小販，更多的是被母親追著餵飯的孩子。

孩子們都穿著麻衣，嬉笑打鬧，口中唱著童謠，不知下午又會去何處玩鬧。

十六原本將臉蒙在汀珠懷裏，沒聽見蘇清芷的動靜，她一刻也不敢停下來。汀珠伸手撫摸她的頭，像是為一只極為昂貴的貓兒順毛：“不哭不哭，小姐不會不要你的。”

比起十六，汀珠一直覺得自己沒用得多，之前還一直是蘇清芷的負擔。盡管如此，蘇清芷也沒有不要她。又怎麽會不要十六？

十六偷偷拿餘光瞥蘇清芷一眼，發現她沒什麽動靜，哭鬧的聲音就更大了：“十六不信！小姐沒有說要我，小姐一定是嫌棄十六沒用！”

汀珠被她吼得一個頭兩個大，一邊安撫她，一邊求救似的看向蘇清芷：“小姐，您說句話吧，十六喝醉了，奴婢說話她聽不進去。”

她焦頭爛額，水月卻無動於衷。她是幾個丫鬟中最聰明的一個，看到這幅場景，似乎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蘇清芷對此也有些好奇，她問：“水月，你怎麽不幫著汀珠一起勸我？”

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水月跟汀珠二人已經有了過硬的交情，這時候沒理由不幫忙才是。

主子開口，水月縱然是再怎麽不想說話，也不得不回答：“女婢雖不知小姐想做什麽，但是在小姐的計劃中，女婢一定是最沈默寡言的那個。”

因為擔任的是個沈默寡言的角色，所以她才一言不發，時時刻刻註意外面的動靜。

“小姐，所以奴婢就是那個安慰十六的人，十六就是鬧事的那個人？”汀珠一點就透，瞬間明白過來蘇清芷的打算。

蘇清芷挑眉，承認這兩個人說的一句話都沒錯。

在她的計劃中，確實是有一個鬧事的，一個安慰的，還有一個武藝高強的人對付鬧事的人，確保她們的安全。

看見蘇清芷但笑不語的表情，汀珠就大概知道自己猜測得一點錯都沒有，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十六反倒是哭得更起勁了，不知是不是想遮蓋住自己也明白這件事的事實。

哭聲漸大，蘇清芷看到窗外的崇文長街上，不少小孩子都被嚇著一般，不顧自己一點也不想吃的飯菜，徑直往母親懷裏鉆去。

那些母親們只好奇地往這裏看了一眼，卻不能分辨聲音到底是從哪個窗戶傳出去的。

看到有個窗戶口露出一張端莊的臉龐，忙不疊低下頭去，裝作自己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

門外已經有更多的人聽到了聲響，紛紛朝小二埋怨。不管是一樓的、二樓的，又或者是包廂裏面的，或多或少都有派人出來查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二冒了一頭的汗，一個都不敢得罪，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夥計。

水月守在門口一動不動，有人敲門想進來，未果，覆又開始撞門。

包廂的木門從修葺的時候起，就只有一個裝飾作用。大家都是行為端莊的公子小姐，並不會發生這樣撞門的事情。

此時此刻，這扇薄薄的門被人一撞，差點就要被撞開。水月手臂一動，正要將門抵住，卻想起蘇清芷曾說過的一句話。

她若沒有開口，自己最好是沒有什麽別的動作。

思緒一頓，那門又被撞了一下。外面的人呢罵罵咧咧：“什麽人這麽吵？開門開門！”

“吵死了，當著醉香樓是你家大院？開門！哭什麽哭！”

他們一句接一句，毫不客氣，目的就是讓蘇清芷開門，好讓他們來處理這件哭鬧不止的事情。

不管在哪兒，果然都有這樣一些喜歡拿道德規矩來束縛別人的人。蘇清芷驀地冷笑一聲：“水月，將門抵住，一個也不許放進來。”

“是。”得了命令，水月順手扯過一旁的屏風、花瓶，各種各樣的重物都拉過來抵住門，門栓也死死地纏繞，一點縫隙也沒有留下。

見蘇清芷一副護定了她的模樣，十六一時哭得更帶勁：“汀珠姐姐，小姐是不是要打殺了我啊？還是要發賣？十六害怕！”

汀珠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這次喝醉，怎麽看起來比上一次還鬧得厲害些？

包廂裏面的毫無動靜惹惱了外面的一群人，他們喊叫的聲音更大，絲毫不懼怕裏面的人若是名門貴族該怎麽辦。

反正他們人那麽多，就算裏面是他們得罪不起的貴族，還能將他們全部殺了不成？而且就算是貴族，也得註意下自己的名聲才是。

有了這些認知，他們鬧得更起勁。

但是同時，人群之間又傳出來一些細微的聲音：“我仿佛聽到說裏面的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蘇大小姐？蘇傾雪？”

“不是，是名聲被大才女壓過去的大小姐，蘇清芷。”

“對對對，我也看到了。蘇清芷身後總跟著的兩個丫頭我都認識，剛才那個人帶著面紗，我沒看出來是誰，但是她身邊的那兩個丫鬟我認得，就是蘇清芷身邊的那個。”

蘇清芷聽不清這些話，但是水月在，她便一一覆述。如此，蘇清芷才知道自己的目的差不多已經達到了一半。

門外是陌生人叫嚷著開門，門內是十六抱著汀珠哭嚎，連窗外也是熙熙攘攘的吵鬧。

這些聲音一陣大過一陣，蘇清芷只覺得一陣腦仁疼，不知道容慶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肯出來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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