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世民一直陪在我身邊，側眸轉身時總能看見他溫文爾雅的笑，我強壓下失去大哥的悲傷，想在嘴角扯出笑容，可是我還是做不到。原來有些東西，在的時候，真的不覺珍貴，可一旦失去了，後悔莫及。帶來的刻骨銘心的痛是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就如同我，永遠都無法忘記大哥高大身形緩緩倒地時的情景，在那一刻，我真的怨恨自己，怨恨蒼天，怨恨他！

“小璋？”驀然回神，已然滿臉是淚水，世民擡手為我拭去眼淚，一言不發的把我擁進懷裏，我緊咬嘴唇，眼淚慢慢蓄回了眼眶，我不會哭了，大哥走了，我更要堅強，何況，我還未報仇。緊咬出血的嘴唇慢慢綻開，變成微微的笑。

我不能死，就算要報仇，我也不能死，我要活著。人生在世，哪能讓親者痛仇者快呢？李建成，終有一日，我要光明正大的，殺了你！

“小璋，答應我件事，好嗎？”李世民輕輕搖著我。我輕輕點了點頭，覆而又搖頭：“如果你要我放棄報仇的話，那就不用說了。”李世民張嘴欲說，卻終究沒說出什麽，眼神裏一抹為難卻甚是清晰。

“小璋，我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你的仇，我幫你報。”李世民輕輕啃咬著我的手指，似在說一件無關輕重的話。我搖頭：“不，我一定要手刃仇人。”李世民攬我的手臂愈發緊：“小璋！其實……其實是……你不許去，答應我，好不好？”我推開他的手臂，自顧坐在一邊：“我知道他是你哥哥，可是我哥呢？我不是尼姑，我也不管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只知道，他殺了我哥！至於到時候他的仇人找上門來我死就是了。”“小璋！”李世民厲喝一聲，他語氣變得溫柔：“小璋，你不需要這麽做，大哥他有苦衷的。”我盯著他的眸子，直到他主動移開目光。

我嘴角蘊著一絲冷笑，立身緊走幾步，剛開門，就和站在門前的長孫無垢撞在了一起。若不是史書上說過她十三歲就嫁了李世民，我還真的不相信這個女孩只有十三歲。她慌忙俯身去撿地上的茶杯，彎身時那雙丹鳳眼卻透出不屑。

李世民跑出來：“小璋……衣服濕了，去換一下吧。”我離著不動，鬼知道這個無垢站在門前多久了，我們的話又聽了多少了進去，不是害怕她，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世民，真是對不起。”她的聲音嬌嬌的，真是好聽。我定睛看著她用顫顫巍巍的手端起灑了一半茶水的杯子，舉到李世民跟前時大力一搖，剩下那半杯茶水完完全全潑在了李世民身上，她驚得花容失色，又將茶杯摔在了地上。那只茶杯終於四分五裂了，她矮下身子，再用那雙發著抖的嫩手去撿，我幾乎都能預料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果不其然，一聲嬌呼，白嫩的手上多了一條鮮紅的口子，鮮血汩汩的湧了出來。

李世民竟也跟著著急起來，我眼看著他撕下衣服幫著她包紮，又把她的手放進懷裏輕輕吹著，完全把我當案板，剁了不說，還晾在一旁！我甩開袖子快步離開，那一聲冷哼李世民絕對聽得到，但是當我走出院子回頭時，身後卻空無一人。

我呆呆的望著後面，有些不切實際的覺得李世民會從那裏跑出來，可是我站了許久，沒有，還是沒有……空無一人的庭院裏只有垂下的柳枝微微擺動，似乎在告訴著我，他不回來了，他喜歡長孫無垢，他們才是一對……

我轉身奔跑著離開，眼淚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知道，我吃醋了，可是你呢？可是你卻不在我身邊！

腳下一絆，我摔坐在地上，抱著雙膝，我痛哭了一場。不僅是因為李世民，還有大哥。哭得我都覺得快虛脫了，才擦幹眼睛。環顧四周，心下一驚，我怎麽會跑到這裏來？直覺嗎？

顧不上腳上刺骨的痛，我立身起來，只想著要快些回去，一回身，我就撞進了他的懷抱。“小璋，聽我說，聽我說，我不是……”我幾乎使了全身的力氣推開他，仇人的懷抱，永遠都只能是冰冷的，哪怕我現在需要一個懷抱。

“小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使盡了力氣，把自己的手都震疼了，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把他未說完的話都打了回去。殺了人，還需要解釋什麽？難道只要你解釋了，我大哥就可以回來？若真是這樣，我有時間聽你慢慢解釋，可是，不是！

兩個人都站的筆直，他的半邊臉已經腫了起來，但仍然沒有走的意思。“小璋……恨我嗎？”“恨，我恨你，一輩子！除非你死了，我就可以不恨你。”我不知道我是否笑顏如花，但我是絕對不會在他面前流淚。

“小璋……”他絲毫不在乎臉上的五指山，目光炯炯的看著我，除了擔憂，更多的是……是不舍？不，不會的……我移開目光，看著那一條條柳枝，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真好看……

“你回去吧，我沒事。”就算有事，我也不能讓外人看笑話……外人……我真的把他當做外人了嗎，為什麽我會希望他能多呆一會呢，為什麽我的心這麽難受，為什麽……

“小璋，你……保重！”他伸出手快速的在我臉頰上輕輕撫了一下，轉身快步離去，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伸手摸上臉頰，那上面似乎還帶著他手心的溫暖，李建成……我不確定我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殺了他，真的能夠為了大哥而殺了他……

不知又站了多久，夜風習習吹過，我打了個噴嚏，才意識到自己該回去了。跟他負氣是負氣，沒得把自己凍病了，那可就真的劃不來了。我回身，差點跌坐到地上，這個……這是誰？

“哥哥讓我來找你，你快些回去吧。”他沖著我笑了笑，我一頭霧水地盯著他，哥哥？李世民的弟弟有那麽多，我可不知道他是哪一個，又排行老幾……不過既然李世民能夠讓他來找我，一定是非常信任才對，歷史上他能信任的也就是李元霸了……李元霸，他就是李元霸？

“你走不走？這裏太冷了，你竟然能站那麽久，快點走了，哥哥再見不到你，會殺了我的！”說著便拉了呆楞的我往院內走去。“哎……你哥哥是什麽時候叫你來找我的？你不會什麽都……都看到了吧？”他哼哼著：“我看見嫂子進了哥哥的屋子，我就跟著進去了。哥哥說了，只要嫂子一進去，我就要跟進去，不管他們在幹什麽。我還沒走到，就見你跑出去了，走近一看哥哥正在幫嫂子包紮。”他扯著我的袖子不肯撒手，走的速度還愈發快。“慢點，慢點！”我竟然掙脫不開他的手，心下一驚，便不再掙脫，只是讓他慢點走。一聽到李世民的八卦，我還是有點興趣的，便道：“你走的太快了，我要歇歇！”他回頭看我，滿臉不情願，終還是放開了我。我看這裏離著屋子還有一小段路，便問道：“那你進去之後，世民……你哥哥他怎麽說的？”他笑了：“我還從未見過哥哥這般緊張呢……”緊張？是因為我的負氣嗎？要是這樣，那我生的什麽氣？“哥哥非常緊張嫂嫂手上的傷口呢！他……”“別說了，我是說，他怎麽讓你找的我？”我心中的一點火花被迅速澆滅，原來是這樣……

“他就是說，讓我幫他把人追回來。”“就這樣？那你哥哥也太……”他看著我，我還是把後面的話咽了下去。“走吧，回去吧。”我不理會他，徑自往屋子邊走。

李元霸也安靜了很多，一言不發的跟著我。李世民既然讓李元霸跟著長孫無垢，那……會不會是他有意讓李元霸棒打鴛鴦，而長孫無垢礙於面子，也不好對李元霸說什麽你走吧之類的，那樣實在無理，這樣的話是要李世民說出來才好，可他若是不說……難道他真是讓李元霸去當燈泡的？

推開門，李世民一臉熱切地迎上來，我不動聲色的繞開他，走到桌子邊坐下倒茶。“玄霸，你出去吧。”什麽？玄霸……難道不是李元霸？

“快走吧，看什麽？”李世民嘴角的一絲笑愈發明顯，急忙掩上門，把李元霸……李玄霸擋在門外。原來歷史也不一定全對，真的是因為康熙帝，才改名的嗎？那康熙也太不道德了，怎麽能因為自己叫了個“玄”就讓人都避開這個字呢？李世民李世民，那人家以後還不能叫世民了？真是……

“不生氣了？”我瞟他一眼，不答話。“小璋，你不明白嗎？長孫無垢是我名義上的妻子，她自然是通過我父母同意的，若是他們知道我還在這裏養著你，你說，我們怎麽辦？”我低下頭，手絞著衣帶，長孫無垢是他名義上的妻子？意思就是我是小三了……不過這也不怪我，我來的時間比她還早，俗話說先來後到麽……既然是這樣，李世民那麽緊張是怕我的事被捅破，那他要讓長孫無垢守著諾言就只有軟言相勸……

“李世民！……你聽著，我很小氣的，但是我並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女人，你有妻子，我可以忍，你有孩子，我也可以忍，可是你們好歸好，別讓我看見。背著我你想怎樣就怎樣，但是若是我在，我一定不會退讓！”我想起我撞見鄭氏時的情景，心中有些不忿，眼不見為凈，我看不見不就成了……想到這裏，我還是有些窩火，想我茹瀟在高中的時候是何等瀟灑？竟然要當小三，和別的女人‘們’分享一個男人……不過話說回來，當唐太宗的小三別人還沒這機會……唉，我這才知道現代的一夫一妻制有多麽崇高……

“若是可以，我倒想讓你幫我……”我拿來茶壺，剛剛那杯都噴出去了，我當然要再喝一杯。剛把茶喝進嘴裏，他的後半句話也說出來了，我的茶就又泡湯了……“我倒想讓你幫我造個孩子……”

我看著滿地的茶葉，有些心疼，這雖然不是我的錢，但這算不算暴斂天物呢？擡頭卻對上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眼，我臉上一燙，迅速低下頭，想喝茶，又怕再噴出來……

“怎麽了嘛？我臉上有臟東西？那我去洗洗。”我放下茶杯，迅速逃出了屋子，太雞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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