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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眾說紛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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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祈聽她轉述丫鬟的話,表情一直不太自然。尤其提到雅樂居,神情古怪似笑非笑。湘琳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撅著嘴問道:“怎麽了?你幹嘛笑得那麽奇怪?”

林蕭祈遮掩著打了個哈哈:“沒事,她說討債的怎麽了?”

湘琳一臉狐疑盯著他:“你實話說,雅樂居有什麽不對?咱們既然要破案,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我大老遠帶回來消息,你藏著掖著豈不耽誤事……”

林蕭祈求饒般揮了揮手,耷拉著眼角道:“我告訴你,你可不許罵我。雅樂居是出名的青樓楚館,客人非富即貴。上門討債,恐怕不止是風流帳,難道孟大人欠了大筆銀子?”想到紅綃帳裏的旖旎風景,他越說越有幸災樂禍的意味。

湘琳聞言一怔,不僅不似他想象中又羞又怒,反而冷靜地蹙起眉頭:“不對,雅樂居向孟甘大人討債?絕不可能!個中必有內情。”

林蕭祈以為她不理解青樓的意思,搔搔頭略不好意思:“男人們去雅樂居一時忘了節制也是有的,孟大人雖然聲名清廉,總有失控的時候。”

湘琳滿臉紅霞白了他一眼,嗔怪道:“我當然知道!”吞吞吐吐將孟夫人的話告訴了他,面上紅雲似燒,看得他心中一蕩,險些失神。

“沒想到孟甘大人竟然……”他連忙收回心神,認真分析:“確實奇怪,雅樂居不可能弄錯對象,而且不是光彩的事,孟夫人怎會因此與孟襄大人爭吵?”

她的註意力卻在另一方面,一雙妙目一眨不眨盯著他,緩緩道:“所以孟甘大人不可能是你的親生父親,辛未狀元四字還有別的解釋。”雖然他不明說,她卻看得出他滿心希望成為孟家的一份子。如今夢想徹底破滅,她擔心他接受不了。

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以為意勾了勾唇,溫熱的手掌覆上她冰涼的手指:“我自然知道。但我更感興趣的是孟襄大人的反應,你說咱們若將孟夫人的死訊告訴他,他會作何反應?會不會透露辛未狀元故事始末?”

湘琳沒想到他說行動就行動,半盞茶功夫不到,兩人已在回京的路上。孟夫人屍骨未寒,只要他們快馬加鞭,必定能趕在孟家人之前把消息送到。孟襄驚訝萬分的時刻便是刺探出一切故事的時候。

真相近在眼前,她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聽說孟甘無子,他不憂反隱隱興奮,為什麽?她總覺得摸不透他的想法。曾幾何時兩小無猜心心相印,而今如同南轅北轍的隔著萬水千山,縱然朝夕共處始終探不到他的心底。

她嘆了口氣,撩起簾子一角,恰恰望見他專心驅馬的認真側臉。進京一年多,他變得堅強勇敢,也變得汲汲名利。調查清楚了身世,他還會與她一起回到故鄉,安安穩穩過著平淡的日子嗎?她不敢確定。

怔怔出神,不知過了多久,手臂漸漸酸麻,她才驚覺自己一直凝視著他,而他始終沒有察覺。放下簾子,馬車顛顛簸簸快速前行,她只覺身心疲憊。

☆、第一百二十一、二章 風雨欲來

“未雨綢繆”四個大字高懸在堂,清一色的紅木家具,簡單而莊嚴,湘琳和林蕭祈立在廳中面面相覷。已經將近一個時辰了,通報的人進去就再沒出來過,孟襄拿架子還是真的對孟夫人的死毫不在乎?

好不容易下定了賭註,絕不輕言放棄,這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林蕭祈咬牙等待著,良久,廳堂內隱約一陣悉悉索索衣角劃過木質桌椅的聲音。擡起頭來,孟襄表情嚴肅而淡漠,居高臨下立在兩人面前。

就算在宮裏,湘琳也沒受到過如此怠慢,施了一禮,面上不知不覺露出忿忿的神情。林蕭祈扯了她衣袖一把,恭恭敬敬上前:“孟夫人前夜於恒山別院駕鶴西游,我等怕老爺憂心傷感,特來傳個信。”

孟襄習慣性擺出不茍言笑的僵臉,擡了擡眉毛:“前天去的?”

聯想到孟夫人去世時孤零零的場面,一股氣堵在胸口,湘琳跨前一步,語氣不甚恭敬:“孟夫人去世前口口聲聲念著家人,聞者心酸。”只派兩個丫鬟照顧,婆子小廝一個沒有,就算關系不好,孟家難道也不怕人笑話?

她一擡頭,直直對上孟襄的眼睛,忽然一怔,忘記了想說的話。

孟襄哼了一聲:“知道了,你們出去吧。”好像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

湘琳勉強拾起思緒,態度冷漠得異乎尋常,結合丫鬟之前的話,明顯他們之間有事發生。林蕭祈不願放過這個機會,但又不敢貿貿然行動,勉強應了一聲,頓一頓道:“夫人臨終前記起當年,說很對不住老爺,希望您不要怪她。”

引蛇出洞,對孟襄這樣的老狐貍不知道有沒有效。湘琳替他捏著一把汗,只見孟襄猛然擡起眼,目光犀利如電:“她還說了什麽?”

林蕭祈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扭捏了好一陣,垂手回答:“沒有了。”

孟襄目光一頓,在他臉上打了幾個轉,又從頭到腳打量湘琳。二人惴惴不安,屏氣凝神不與他目光相接,聽到一句:“下去吧,”忙不疊走了。

領了賞錢,湘琳與林蕭祈交換一個眼神,裝作看不見跟在身後的人,滿臉欣喜走出了孟府大門,一路回到客棧休息。

兩人如平常一般吃了飯,湘琳進了一家衣料首飾店,林蕭祈則孤身一人在街上繞了幾圈,最終鉆進了雅樂居,直到傍晚才出來。

孟襄負手聽著手下回報:“他一進去就點了老鴇親自作陪,出手闊綽,不像個送信的差役。他們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小的在外面聽不清楚……”

孟襄面色鐵青點了點頭:“那個女的呢?”

“那女的倒沒什麽,一直在首飾店裏四處轉悠,最後也沒買什麽東西。要不是她和裏面客人聊得高興,老板只怕早就把她攆出去了。”

孟襄臉色愈發難看:“你說她一直和別人聊天?對方是什麽人?”

負責跟蹤的年輕人楞了一楞,好一陣子才摸著頭沮喪地回答:“穿的花紅柳綠,好像是隔壁雅樂居的姑娘,不過聊的凈是衣飾。”

他勉強沒有發作,揮了揮手吩咐:“把他們帶來我面前。”

湘琳煩躁地在房裏踱來踱去,到底是哪裏不對勁?自從見過孟襄,她始終坐立難安,總覺得有什麽被自己忽略了,到底是什麽?

“問清楚了?”林蕭祈抖抖衣裳,似乎想驅走濃厚的脂粉氣:“他們說了什麽?”

湘琳啟唇待要回答,忽見幾個人影在門外一閃而過。還未來得及反應,手臂已被人牢牢扣住,一塊黑布從天而降。匆匆望向林蕭祈,亦是一般光景。他們雖有防備,也沒想到孟襄動作如此之快,唯有束手就擒。

黑布拉開,映入眼簾的正是孟襄面無表情的臉孔,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一雙眼睛冷漠犀利,看得她心頭大震。

情不自禁朝林蕭祈望去,他唇邊噙著冷笑,一臉不屑地望著孟襄。湘琳唯恐他們看出些什麽,忙插話道:“堂堂大理寺卿,竟用這等下作手段麽?還是百姓們說得對:朝堂上的官員表面公正無私,其實都是卑鄙無恥之輩。”

話說得頗重,孟襄卻只是揚了揚眉:“你是聽雅樂居的姑娘們說的麽?”

湘琳面紅耳赤,她一個閨閣女子,與青樓扯上關系總是不雅:“你……”

林蕭祈面帶譏諷打斷二人:“看來孟大人下了不少功夫,在下區區一介草民,竟能勞動孟大人身邊人,當真榮幸萬分!”

孟襄不言不語,只是冷冷望著二人,仿佛看著一塊砧板上的肉。湘琳唯恐他看出端倪,搶話道:“孟夫人去世前還曾說過一件事,不知道孟大人有沒有興趣?”

孟襄眉梢一提,望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長。湘琳顧不得許多:“孟甘大人暴病而亡,據說是因為張家小姐驟然離世引發傷心過度。但當時孟大人剛與孫家結親,各路應酬往來不斷,怎會突然得到消息以至重病至此?”

“皇上信任您,封您為大理寺卿,我原以為當初的公案與您無關。可是我錯了,保住您的是和妃娘娘。”湘琳頓了頓,朝孟襄微微一笑:“和妃娘娘無子無寵,多年屹立妃位不倒,您也出了不少力吧?”

孟襄不答話,臉色沈得如暗淡無光夜幕,微瞇著眼打量著她。林蕭祈亦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略感迷惑地望著她。原是為了調查他的身世而來,她忽然捅出孟襄與孟玉婉的交易,該如何收場?

一邊是妃,一邊是大理寺卿,弄死他們如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林蕭祈越想越急,暗暗給她遞了個眼色,湘琳卻像沒看到一般:“孟大人身體如何,論理孟夫人應該清楚。但她與孟大人從未有過夫妻之實,你們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孟襄眸光一閃,唇邊揚起一絲冷笑:“沒想到她連這都告訴了你!成湘琳,我真是小看你了!原來我還想著,既然皇上器重你,我就賣魏公公一個面子,好好地放你走。如今看來,呵呵,別怪老夫不講情面。”

湘琳不為所動,默默望了望林蕭祈:“我的話還沒說完。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你肯答應,我就把後面的事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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