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友誼

關燈
十天來的心血就這樣毀於一旦。黛斯特無聲的緊咬著嘴唇看著眼前的騷動,握緊的拳頭裏,指甲刺進了掌心。

“大人,請聽我說,天上那些想打本地農田主意的人又來了,海岸土地必須完整來做屏障,不能開挖作炮臺的地基啊!”

村中的主道上,先前照料莎拉曼德的女族長擋在那位騎著高頭大馬的駐軍將官面前連連行禮,言辭懇切非常。

“無憑無據,為什麽相信你?你們是出於何等好心,要白白替我們擋災呢?”將官冷冷的俯視著她:

“我們倒是有可靠的情報,西方人得了妖術支持,已經打算好了要公然進犯我國了。

你要真想對我們表忠心,就該趕緊把地方讓出來,然後去海裏用你的妖術宰幾個西方探子來回報!”

“不,來不及了,第八月的人已經來了,前天晚上我們好多人都見到了!海裏的銀白人影,還有長探針,就和他們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請允許我們為你們守在這裏!”族長開始說謊。

她並沒有多讚同莎拉曼德的觀念,現在,她想到的關鍵問題只有一條。

北方密林時有瘴氣環繞,族民多困頓帶病,無法在那裏生存下去,他們絕不能離開這片唯一可以棲身的海灘。

一旁的村民們應當也都想到了,他們眼珠微不可察的一轉,紛紛點頭作證。

然而那位將官同樣眼珠轉了轉,表示了完全不信。

他拔出劍來,直指族長的咽喉。

“兩日之內,你們必須統統從這海灘上消失,要不然——

我會讓你們統統從這世界上消失。”

一字一句的通牒之後,將官收回長劍,調轉馬頭與兵士們一同離去,不給他們任何轉圜的餘地。

然而他們還未走出幾步,一聲少年的尖叫劃破天空。

一個青色身影從不遠處的海邊徑直飛了起來。

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像彩虹一樣彎彎的弧線,然後呈大字型摔在村口的沙地上。沙子的緩沖吸收了他落地時的撞擊聲,顯得他自己發出的那聲“啊——”格外的嘹亮悠長。

盧瑟?黛斯特認出了他。

“什麽東西!”莫名其妙摔了一跤的希斯洛瑟嘟囔著從地上起身,直盯著一片平靜的海面。

許久沒看出名堂,他嘆著氣攤了下手,轉而去收拾掉到地上的食物包裹。

然而在他轉身之後,海上悄然直立起兩根長而彎折的銀色金屬條,尖端正伸向陸地,不斷靠近正低著頭撿東西的風精靈使,到達他背後,它們立即收回一點角度,然後像彈簧一樣迅速的伸開。

洛瑟又飛了起來。

這次他摔到了一堆亂石上,似乎是砸到了後腦,一時不動了。

與此同時,一個銀白色的人形從海中緩緩升起,上半身露出水面。

“大人,真的有第八月的侵略者啊!他們就在那裏!”將震驚的表情迅速收回去,族長跑到駐軍將官的馬前拉住了韁繩。

將官沒有看她,而是緊張的盯著海上。

身披銀白鬥篷的怪人微微擡手,金屬條隨著他的動作方向展開旋臂,逐漸朝地上失去意識的洛瑟移動過去。

“你快去救他!”將官立即推了一把正抓著韁繩不放的中年女人,隨即摘下了弓箭沖了上去,士兵們也彎弓搭箭,跟著長官朝那海上的人影拔足奔去。

“你是什麽人!竟敢沖撞我國海防!要不立即投降的話——放箭!”察覺到怪人紫色的眼眸中兇光畢現,將官也不再多話,當即一箭射出。

弓弦數響,士兵小隊的十幾支箭矢挾著猛烈破空之聲,近距離擊向海中的侵略者。

然而怪人身形一動不動,甚至還在悠閑的理帽子。

等箭頭幾乎觸到衣衫時,他的指間突兀的虹光一閃,十幾支高速疾飛的箭矢當即生生停滯於空,宛如時間定格。

——而下一瞬間,箭矢盡數化為齏粉!

清除箭矢的氣流還在繼續向外擴展,只一擊就將正目瞪口呆的士兵小隊全都掃上了天,人影看著他們像下餃子一樣一個個摔落到地面上,砂石縫隙中鮮紅流淌,展顏微微一笑,隨後繼續操縱起金屬條刺向仍未醒來的洛瑟。

“住……住手!”一個嘶啞的女性聲音陡然接近。

怪人皺起眉,視線轉向被東帝國傷兵一把推到他面前的女族長。

那女人朝他邁了幾步,搖搖欲墜的發著抖,隨著她的戰栗,她指環上的許願石閃爍著格外顯眼的虹光。

“……哼,莎拉曼德幹的好事。”怪人挑了挑嘴角,神色卻警惕起來。

要把這些原始人都幹掉很容易,但要是這不懂規矩的蠻族因為嚇過了頭胡亂使用許願石,引來了這個世界的制裁者就不好辦了。

他停下金屬條,也沒有攻擊,只與這位幾乎嚇壞了的老女人四目對視。

在此時的東帝國士兵看來,卻像是南方人真的有點本事,竟能讓那惡魔般的怪物頗為忌憚的停下殺戮。

一時場上有數秒的安靜。

“我只要那個人,你們別妨礙我,我就不殺你們。”怪人一轉眼珠,放松了表情說著,金屬條繼續一點點朝著洛瑟移動。

東帝國的軍士們掙紮著想拿起弓箭,卻沒一個能做到。女族長看了一眼被瞄準的那位一直接濟他們食物的東方少年,又飛也似的深深低下頭去,戴著指環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怪人等了一會,冷冷一笑,金屬條加快了速度。

“不——”眼見金屬條尖端的鋒刃就要貼上少年的額頭,黛斯特幾乎叫出聲來。

可是她很清楚,這樣的力量差距下,她救不了他。

不能救他。

黛斯特正要緊閉上眼睛時,耳邊卻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清嘯。

天邊一角,一抹瑰麗的淺金色身影疾馳而來。

“怎麽可能!她明明沒有……我方才那種程度的使用不可能被制裁!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海上人影聞及嘯聲的瞬間面色立轉青白,望見巨鳥的身形後,聲音也變成了扭曲的哀嚎,他緊盯著自己手中的許願石戒指,全身都縮了起來,方才不可一世的悠閑做派完全不覆存在。

巨鳥微微瞇了下眼,迎著放開洛瑟攻向它的兩根金屬條直線飛過去。

銀色冷痕與金色長羽交錯輝映的瞬間,長達近十米,徑有手腕粗細的兩根金屬條盡皆粉碎,紛紛揚揚落入海中,因為碎片太小,它們甚至沒能激起水花。

眼見巨鳥迅速逼近,人影一咬牙驅動起兩顆許願石,在身邊結成一道近似鋼鐵光澤的水之障壁,又凝出發著白光的高溫火焰攻向對手。

水流波紋與火焰熱浪劇烈改變著光線折射,讓他的影像彎折扭曲,竟似撕開了空間一般。

然而疾風起時,方才聲勢猛烈的水與火卻像軟綿綿的雞蛋液一樣被立時打散,濃厚的霧氣在人影周圍升騰,將這奇景無情的消抹殆盡。

巨鳥伸腿著陸,翼尖輕輕掃過霧氣的邊緣。

霧氣當即消散一空,一顆金發紫眼的人頭和一具渾身銀白的軀體分成兩道弧線砸進了海裏。

這次激起了水花,幾顆混著血液的水珠濺上巨鳥的尾羽。

然而傳聞中極其潔癖的巨鳥此時卻像是渾然不覺這些粘稠的汙物一般,徑直收攏了尾羽拔足狂奔,朝著洛瑟的方向而去。

洛瑟此時已經蘇醒,正捂著腦袋從地上坐起身,望見巨鳥沖過來,他蹭的一聲兩腳起跳,一邊猛眨著眼一邊朝它連連擺著手。

巨鳥停下步子歪了歪腦袋,又像是恍然大悟一樣跺了下腳,掉頭朝另一個方向再次奔跑起來,往北部密林飛去。

但是方才它那雙金眸中牢牢聚焦在少年身上的深切憂心與柔情,並沒有逃過黛斯特的眼睛。

這一人一鳥顯然是想裝不認識。

盧瑟先生果然不簡單。

或者這麽說,他果然太簡單。

黛斯特先前還以為那天與護衛隊沖突時他那身處高空的本事有可能是憑著自己,現在看來,估計他是從巨鳥朋友身上跳下來的。

他能每天往返於山外的城市與海灘的小村運送食物,本以為是他有特別的趕路技巧,現在看來,是他有特別的交通工具。

他不敢公然乘著巨鳥在有人煙處招搖過市,所以巨鳥只會送他到距離最近的野外,他每天晚上去北部密林,自然是和等在那裏的好朋友匯合了。

當然,那天來替她解圍的天降聖獸,想來也就是方才那一只。

果然……不是埃爾來救她。

“這多正常。”黛斯特心想。“眼下我得重新造船才是。”

***

“黛斯特……你真是這麽拼命啊。”兩個月後的夜晚,洛瑟站在北部密林的高處,看著樹影下的棕發女人扛著一堆木頭攀過險峻的山石。

經過了這次天外怪客傷人事件,抵禦西方的炮臺建設並沒有取消,但是南方移民也沒被趕走。

他們的“特殊能力”因此得到了認可,或者準確說,是因為東帝國也擁有了許願石,對這種東西有了理解,同時得到了情報,認清了自己正被天上的十六/月/聯/盟借著西王國的手盯上的事實。

強敵環伺,始終有心融入東帝國的南方移民當然是應該爭取到自己這邊,然後善加利用的。

所以移民們得到了繳稅與使用土地的權利,甚至可以住到鎮上去。

當然,成為了東帝國的一份子,義務也需要遵守。

因此,此地的南方勞動力全部被征用為民夫,必須參加海岸工事的建設。

黛斯特為能使用鎮上的設備資源,也加入了民夫的行列。

白天上工,晚上造船,每天都過得十分辛苦。

尤其是現在備戰戒嚴,本地船只必須登記收集,不允許出境。

她只能把自己的半成品放在極其偏僻的峭壁上,每晚扛著省下飯錢以修房子名義買來的材料走過險峻的山路偷偷摸摸的制造,等著完成之後尋機會把它悄悄的推下海出發。

“她真是個鐵人,我就不行。”洛瑟其實很擔心黛斯特會不會累倒,他勸阻過,也曾一起幫過忙,但是幾天之後他就因而病得起不了身,不得不放棄了助人的計劃。

“所以啊……不是我不好,一切都是因為我太弱了。”

事實上,他戶籍所在的地區那時也在工事建設,征工名單上包括了他。

但他趁此機會告病溜了。

病好了也沒敢回去,和巨鳥德芙一起躲在這無人的北部密林。

因為經過這次幫忙,他深深認識到如果自己去幹那繁重的體力活,大概會累死,而工地上眾目睽睽之下,德芙不能幫他。

他怕,所以逃跑。

“德芙,有你在,我就是個好人對不對?”洛瑟靠在德芙身上,將臉埋進它的羽毛。

“但是如果你不在,我他媽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

他能仗義救人,也能資助弱者,但那都是在德芙幫忙的情況下,在它不能保護的地方,本應成為東帝國守護者的他,連國民義務都不敢盡。

“十六/月/聯/盟的人來殺我,估計是要把我做成許願石。”他苦笑了一下。“我敢肯定他們這輩子就沒見過我這麽混蛋的精靈使,也沒見過你這麽厲害的巨鳥,更不可能想到我們兩個雖是雲泥之別,卻已經相伴六百年了。”

“可是,我連跟你在人前相認都不敢。”他抱住了他的朋友,對方的喙正輕輕梳理著他的頭發。

他不敢公開自己就是那個風精靈使希斯洛瑟,即使這樣以後,他就有了公然與德芙一起行動的理由。

因為德芙再強大,也只是另一個個體,而他本人,沒有一方面配得上精靈使的身份。

連凱特那樣優秀的存在,都落得個成為祖國人民公敵的下場。

一個狐假虎威的混蛋,怎麽敢站上這強者環伺的高等棋盤呢。

這種混蛋要是做成許願石,估計比他活著的時候能幫助遠遠更多的人了。

“那些其他月亮的刺客很危險,以後我要是再遇到麻煩,你要先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答應我。”他望著德芙的眼睛。

德芙卻不看他,只把頭轉向一邊,用力眨了三次眼。

“咦?有人來?”洛瑟正想跑開躲起來,卻看到那人步伐極快,距離他們只有不到幾步遠了。

情急之下,他惟有站到最近的樹後。

但他後退時衣服掛上了樹枝。

對方已經來了,他只能以手抓住樹枝兩腳離地,拼命想擡高身體,躲進樹葉的陰影裏。

然而他的臂力不夠,來不及了。

黛斯特走進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唔,德芙小姐你好。”她朝盯著她的巨鳥點點頭,隨後擡眼看著樹葉下慌張地動來動去的兩條腿,“……你的朋友要是再掛在那裏,衣服就該徹底撕壞了,我們去幫他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1.德芙=dove,鴿子,不是巧克力……當然德芙巧克力也的確是那個dove= =

2.前文說到精靈使並不能調遣巨鳥,所以dove和loser之間是人與動物的真·緣分,真·友誼,他們怎麽認識的事我也許會在接下來的章節裏找機會□□去。

ps巨鳥相當於一種動物型的精靈使,是物種而不是工具,有自由意志,也是生態系統的一部分。

3.歡迎冒泡哈,我想盡量更得快一點把此文早點寫完,你們的冒泡就是我最好的動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