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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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相較藍色港灣那邊冰質較軟,冰面清理的較勤,冰屑不多,就是冷,崇文門那邊一個溫度還好。”吾源一邊給我穿鞋一邊跟我說。

我看向他:“你去過多少滑冰場?”

“北京城的話,沒有沒去過的了。”吾源說。

“你以前工作有時間嗎?”我問他。

吾源看了看我,笑出了聲:“我是個翻譯,工作時間由我自己定。”

……

“你會滑冰嗎?”吾源問我。

我搖搖頭,我對滑冰場的認識只停步在我知道這是個滑冰場。

“沒關系,我帶你。”

講真我還挺害怕的,從來沒有滑過冰。

“不過要我帶你,得付學費。”吾源一臉笑意,看著我。

我嘴角抽搐起來:“那我可以不學了嗎?”本來也沒有多大興趣。

“好吧,惹不起你,我就隨便說說。”吾源無奈搖搖頭。

穿好鞋,握著吾源的手進場……然後我就傻眼了,大周末的一個人都沒有嗎?

“就我們兩個嗎?”我問他。

吾源面對著我,雙手托在我的雙手下邊,雲淡風輕的說:“我包場了。”

“你……”

“平時散客較多的時候都不能叫滑冰,看著他們邊扶邊顫很影響心情的。”

這個小賤人……怎麽能這麽雲淡風輕的說這麽喪盡天良的話呢?

我瞪了吾源一眼:“在這點上,你還真是廖一的弟弟。”

吾源勾了下嘴角:“是嗎?”

“老愛搞些特殊化。”

“我以為你說我們相像是因為眼光一樣,喜歡上同一個女人。”

……

“可以好好玩兒嗎?不要提這些東西。”我說。

吾源自嘲的笑笑:“可是剛才提起廖一的,是你。”

……

“我松手了啊。”吾源突然說。

聽到他講我就開始巍巍顫顫的保持一個特別尷尬的姿勢不動了:“餵餵餵!我不行啊!”

“雙手平行,站直。”

平行平行!我嘴裏念叨著也不忘深呼幾口氣,然後按照吾源說的做。

“然後,腳尖站直,往前走,直立行走會嗎?”吾源嘴上說著還在我面前做了幾個花式動作。

我聽他的話,往前走了兩步。

“肩膀肩膀,放松,你縮著看起來特別像小龍蝦。”吾源過來扳正我的肩膀。

我差點就受力摔跤:“你輕點行不行?”

“這才哪兒到哪兒?你現在嫌我手重,那等會兒你還不哭了?”

臥槽!

我真的後悔了。

“我不滑了!”

吾源聽到我的話笑了:“沒進來之前我怕你說不滑了,可現在你人都進來了,你以為我還會怕?”

吾源這個人吧,有時候你覺得他不是個好人的時候他就仰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可憐巴巴的看著你,讓你不忍心。你覺得他是個好人的時候呢,他就開始暴露本性了,賤兮兮的不折騰死人決不罷休。

“屈膝,半蹲,前後傾身。”吾源繼續。

上了他的賊船,我就乖乖聽話吧,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身心傷害。

我剛屈了膝,就一個失重摔倒在了冰面上……臉著的地,一嘴的冰屑。

吾源見我摔倒不著急過來扶我,跳著腳開始狂笑,我都覺得他要背過氣去了。

“你缺德不缺德?”我爬了兩下沒起來。

吾源過來拉起我,然後說:“我方向錯了,今天不是來給你教學的,是來帶你玩兒的。”

“你也記得是過來玩兒的啊。”我給了他一個大白眼。

吾源笑起來:“所以你就玩兒吧。”

“怎麽玩兒?”

“你想怎麽滑就怎麽滑,反正這邊也沒別人。”

“我自己滑肯定摔啊!”

“讓你自己滑就是想看你摔,我發現,看你摔跤我特別開心。”

……

賤人!

我瞪了他一眼就轉過了身,又巍巍顫顫的朝門口踱步,剛擡腳我就摔了,這回姿勢優雅點,平沙落雁式。

意料之中的吾源的笑聲來的特別及時。

我幹脆不起了,匍匐前進!

爬了沒兩步,吾源過來拉起了我,帶著我圍著速滑道滑行,我握著他的手握的很緊,這麽快的速度摔一下,我半條命就沒了。

本來覺得會很壓抑,畢竟完全放不開,但沒想到吾源水平這麽高,在他的帶領下我一度覺得我也不是菜鳥了。

一圈下來吾源拉我到欄桿旁邊休息,這時候我才看見看臺上有三個女孩……

“她們……怎麽在這裏?”我睜大眼睛問吾源。

吾源點頭:“這邊每被包場後都會有參觀的人。”

“一直在?”臥槽!剛才我摔跤都被看見了?

吾源為了憋笑,加了個摸上嘴唇的動作也沒能憋住,笑成了一個傻逼。

“為什麽會有人啊!為什麽啊!”我懊惱的抱著欄桿,一臉的心碎。

吾源拍了拍我的後背,咳了兩聲止住了笑,說:“這邊經常有一些冰壺的比賽包場,所以就有很多人來看,沒有比賽的時候也有人過來看一些水平高的教練教花式。”

我背過臉去,不想跟他說話了。

吾源見我不說話,轉到我面向的一方,對著我的眼睛,說:“我帶你再來一圈?”

我不說話。

“兩圈?”

我不說話。

“好吧,你說多少圈都行。”

我這才擡起頭,把手給了他。

吾源握住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一直到十一點,我們才從滑冰場出來。

“滑冰還挺好玩兒的哈。”我跟他說。

吾源笑笑沒接我的話。

“今天陪你玩兒了,明天你就要開始化療了。”我停住腳,嚴肅的說。

吾源轉身看著停住不動的我,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也夠固執的。”

“你還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等會兒回去我指不定得接受多大懲罰呢。”我容易嗎一天到晚的。

吾源走過來攬住我:“廖一那麽愛你他可不舍得懲罰你。”

我撇嘴,問題是他也愛你啊。

“對了,我欠你的錢你找廖一要吧。”吾源這話題跳躍的頻率也有點太快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伯母上次移植骨髓時的醫院押金。其實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不是廖一,只知道廖一幫我墊付了腳踝受傷住院的錢,我應該還給他。

“反正我也欠廖一的。”我說。

吾源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腦思維又跳躍了:“我想去環游世界。”

“等你好了,你想去哪兒都行。”我們都陪你去。

吾源偏頭看我,表情有些嚴肅:“如果……我哪天消失了,你可要去找我……”

“嗯嗯嗯,掘地三尺也把你找回來。”我說。

吾源看向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你一定要做到,一定要。”

“知道啦。”

“你要記住你答應了我,不可以言而無信的。”

“哎喲你好煩啊,我會的。”

“不找到我永遠不要回來。”

“好,不回來。”

有些累了,所以吾源的話沒有細細去想,只是滿口答應。

“微笑,謝謝你。”

謝什麽?

最後,吾源沒有說他的感謝所指為何,因為我們回到醫院了。

我終於又緊張起來了。

從電梯出來,走向病房的路特別漫長,每一步我都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我偏頭看向身旁的吾源,他倒是一臉的無所謂,絲毫不怕接下來要面對的人和事。

可我怕……

悄悄推開病房的門,裏邊一片漆黑,沒人?

吾源在我身後進門,順手開了燈,然後我就看到了廖一背對著門口坐在離窗戶不遠的椅子上。

我心上咯噔一聲,想著,完了。

“我帶微笑去滑冰了。”吾源嘴快,在我堵住他嘴之前坦白了。

廖一站起身,轉過來,臉上是他慣有的表情,他走到吾源身邊,說了句:“好好休息。”然後朝門口走去,路過我的時候說:“我在門口等你。”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給了吾源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就轉身出去了。

對於私自帶吾源出院我承認我的錯誤,但仍然希望此時的廖一可以不跟我計較,畢竟我也算是把人又安全的帶回來了,畢竟他也終於答應我好好接受治療了。

“你……”

“吾源已經答應我明天開始接受化療了!”那些已經做好準備的醫生有事情幹了。

廖一嘆了口氣:“我不是要罵你。”

可你並沒有不罵我的道理……

“我對他嚴厲是因為我知道他打什麽主意,我之前對你嚴厲是因為你沒有主意。”廖一的話說的有些深奧,但我知道他所言哪番。

“哦。”

“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廖一說完便轉了身。

我在他轉身之後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頭,等我說話。

“我……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雖然我並不是太羞澀的女孩但也沒有那麽那麽的開放,所以即使話到嘴邊也還是沒有說出口,我好想他,好想,最近事情那麽多,好想抱抱他,好想他的懷抱……

廖一握住我的手,揉了揉我的虎口,說:“晚上三點十分的航班到香港。”

“我跟你去!”你每天都那麽辛苦,我想跟你一起。

廖一彎了彎嘴角:“你明天得去‘世界’上班。”

“我不想……”

“我不在,總要有一個自己人在。”廖一打斷了我的話。

他總是把所有難題所有苦難都背在自己身上,總想憑一己之力讓身邊的人得以幸福平安,總要扼殺我想要替他分擔的念頭……包括那段放我一人在‘世界’的日子也不過是他安排計劃好的,他希望我成長希望我可以在他不在身邊的時候保護好自己。

如果我有機會寫本書,一定要寫‘背後的男人’背後的廖一。

最後,一如既往的我被廖一說服了,其實我不太確定是我被說服還是他直接命令的我,因為這兩種情況都有異曲同工的效果。

明天啊,我得去‘世界’。

——

次日,上午十點,‘世界’二十三層小會議室。

“我讚成微笑的觀點,近兩年的票務數據顯示,與世界各地聯合開發的旅游app的交易票額已經遠超我們‘世界’線上交易額了。”

“分散管理就等於是讓我們‘世界’總部的票務系統癱瘓,總系統從‘世界’誕生一直陪伴到今天,廖先生絕對不會任由這種‘拆家’的情況發生。”

“廖先生曾經就分開管理和多途徑票務軟件開發做過會議主題,就是說他私下一定找人整理過票務數據,那麽他……”

我拍了拍手,打斷了她們的爭辯。

“抱歉,我打斷一下。”我說。

大家都停下來,目光直視我。

“我提出從‘世界’票務總系統撤出一些主力,是針對年後幾項已經拍板的項目沒有專業人才的問題。至於總票務系統癱瘓,我們要學會順應時世而不是墨守成規,有沒有價值不是嘴上說了算,而是要看擺在這裏的五年數據。關於廖先生,不要揣摩他的心思也不要把他的決定代入自己的思想……嗯,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把我的話參考進去,可以繼續了。”

……

兩個小時的會議結束,我在二十三層休息區喝了杯咖啡,昨晚失眠了,精神狀態實在不好。

“微笑。”

我聞聲回頭,是剛才參與會議的數據部一女孩。說起來她對我的稱呼,有點尷尬。我呢,雖然職位上只是一個助理,說的好聽點是高級助理,也管事,權利呢,現在跟部門總監差不多,甚至……還要再高那麽一點,但也不過是一個助理。所以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我,我幹脆跟她們說,直呼我名諱,反正我們年齡也都差不多。

“你跟廖先生……”

我笑了下:“八卦就別開口了。”

“上次在電梯門口你一襲紅禮服倒在廖先生身上的照片可在內網論壇上首頁置頂三天了。”

……

這件事……

“還是超清的,你那光滑的皮膚都看的真真的。”

“我想起來了,我還有個客戶,我先走了啊。”

“微……”

這種事情否定不合適,承認也不適合,雖然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了,但廖一不公開我也不好隨便給自己身份。

回到十八樓,我才松了口氣。

剛坐在電腦面前,電話響了,我拿起看了眼來電,樂樂。

“餵?”

“你跟吾源在一起嗎?”

“我在上班啊。”

“你確定沒跟吾源在一起?”

……

吾源……

在趕去醫院的路上,我滿腦子都是昨天跟吾源在回去路上的對話,他說要去環游世界,他說他如果哪天消失……

求求老天,不要這樣。

——

醫院。

“吾源呢?”我沖進病房就問。

樂樂上前握住我的肩膀:“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兒嗎?”

“你先告訴我他什麽時候不見的?”

樂樂看了病床一眼然後又看向我:“今天上午,金城武說……”

“上午!上午!好!那你再告訴我,為什麽會覺得他不見了跟我有關系?”

“我跟她說的,你昨天跟吾先生偷溜出醫院去滑冰了,吾先生自住院來沒有出去過,昨天是第一次。”金城武這時候說話。

我看向金城武,又順勢看了病房內的一些人,醫生,特護,還有了廖一之前找來看著吾源的人。

“廖一去香港是因為有骨髓配型的消息,對吧?”我問金城武。

金城武點了點頭。

讓我想一想……昨天吾源那些奇怪的話應該不是隨便說說的,那麽廖一後來說,他知道吾源打什麽主意,就是說,吾源預謀離開,廖一早就意識到了,所以他才會找人看住他……嗯,是這樣。

“醫院監控有他逃出醫院的畫面嗎?”我問身旁醫生。

醫生搖搖頭:“只有昨天晚上你跟他出院的畫面,今天的攝像頭沒有拍到吾先生。”

好啊!

昨天跟我出去摸清攝像頭的死角,為今天離開做好準備,他是哪個特工學院畢業的?

“你現在問這些還有屁用,現在是要知道他在哪兒。”樂樂說。

吾源說,他要環游世界,世界,世界,世界是哪兒!他想去哪兒?他問我如果他消失……我說的是掘地三尺也把他找出來,那他會不會去我能想到的地方?他讓我去找他,這是他的計劃嗎?讓我去找他?

“樂樂幫我訂張票,最近一班飛埃德蒙頓的。”我說。

樂樂沒有問我為什麽,沖我點了下頭,拿了手機就出去了。

我看向金城武:“你跟廖一說,我會帶吾源回來。”

金城武沖我點了點頭。

交代了在‘世界’的工作,我就去了機場。

老實說,我並不確定吾源在不在埃德蒙頓,但我能想到的他可能會去的地方,第一映入腦海的就是埃德蒙頓,西埃購物中心的溜冰場。

又或者他口中的環游世界,是走遍世界的滑冰場,都有可能。

最後一個可能,就是他去了威尼斯。

那個伯母夢想生活的地方。

——

首都機場。

上飛機前,我給家裏打了一通電話。

“媽。”

“笑笑啊。”

“新年快樂。”

“還有好幾天呢,傻了是不是?”

“替我跟我爸說一聲,新年快樂。”

“閨女啊,你怎麽了?”

“今年過年我不能回家了。”

“……好,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

打給廖一的電話沒有接通,我發了個短信過去,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如果我不擅作主張由了吾源出院,他就不會這麽順利在你眼皮底下逃開。

對不起,在找吾源的這段時間我不在你身邊了。

對不起,雖然我知道吾源有意讓我離開你,但我還是要去找他,不止因為我答應了他也因為我答應了你。

……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好糟糕,以前我跟樂樂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都會說‘誰又不糟糕呢?誰又過的好自己的生活呢?’

對啊,誰又過的好自己的生活呢?

……

到達埃德蒙頓的時候是晚上八點。

到酒店是第二天下午四點。

這二十個小時我找遍了吾源可能會去的地方,毫無收獲。

在酒店,我拿著手機,盯著手機屏幕上廖一的電話號碼,還是忍住了沒有打給他打給了樂樂。

樂樂接到我的電話時語氣不太對。

“有什麽消息嗎?”我問她。

樂樂頓了頓才答非所問的說:“還在埃德蒙頓?”

“嗯,已經訂好明天飛意大利的機票了。”

“你回來吧。”

我皺起了眉:“幹什麽?”

“吾源……走了……”

“走了?走哪兒了?”

……

地圖從我手裏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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