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神，變得郁郁寡歡，那怕他現在正對著我笑，也能讓我感覺到他笑得那樣的寂寞，難過。

我心不由得一酸。說不出話來，只得低下頭，抓住車把，默默鉆了進去。

半路上，我才問朱尹，這是怎麽一回事。

朱尹全神貫註地看著前方，卻，給我一種不敢面對我的感覺。他似在努力地調整自己的情緒，好一會後，才緩緩地對我說出了事情的始未。

他說，是肖勤勤主動去找的他的。

那一天，也不知道肖勤勤打那找到了他的號碼。打了一個電話給他，並且約他出去面談。朱尹當時並沒有答應，而是以事務繁忙為借口推托掉。

但肖勤勤卻說，“朱尹，高淩是怎麽死的，你比誰都清楚。”

朱尹當時楞住了，好一會後，才努力冷靜下來，“肖勤勤，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話嗎？”

“我當然知道了。”肖勤勤當時的口氣很古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因為我看見了。”

她的話讓朱尹嚇了一跳，也讓現在的我嚇了一跳。“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什麽？朱尹，你不要被她的話給哄住了，我都說了。那時你並沒有錯，那不過就是一場意外。”

“莉莉，別說了，雖然是意外，但當時我的確就有殺了他的心思，要不然，也不會推了他那麽一下，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不會摔倒。更不會被後面的車子給撞上。”

“朱尹！”這是一個惡夢，長久以來。我不願意想起的惡夢，也是讓朱尹自甘墮落的惡夢。我說不出話來，更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朱尹，只得在努力平靜之後，顫抖著問他，“那麽，肖勤勤想幹什麽？”

“她想要貝貝的撫養權。”

“憑什麽？”我竟是沖動得哭著朝朱尹吼了出來。

朱尹果然是在強忍著痛苦，他把車子迅速停在了路邊，努力地調整情緒。

我看著這樣的他，心疼，只恨自己總是這樣不斷地給他帶來不幸。

“對不起，朱尹，我，我不該對著你大聲吼叫的。”

朱尹用力地呼吸了幾次後，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沒事。莉莉，我真的沒事。”

他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背靠到椅背上，又是用力深吸引。“你說的並沒有錯，肖勤勤自己先放棄貝貝，幾年來，裝做什麽都不知道，不聞不問，現在突然出現，就要把貝貝帶走。確實，憑什麽呢？僅僅憑她是貝貝的親生媽媽？這根本就說不過去。”

朱尹越說這樣的話，我卻越覺得愧疚，難過得無法再說下去，只是不斷地搖頭。

“莉莉，你也不因為這事就由著她來，我，知道的，你對貝貝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不，朱尹，你錯了，我也曾做出肖勤勤那樣的事，我也曾是那種可恨的女人，就像那個可恨的女人拋棄我一樣，我逼得爸爸媽媽不得不把貝貝送走，也使得貝貝心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但我現在卻是明白的，我不能再把貝貝推給任何人，那怕是肖勤勤，也不行。我比誰都清楚，貝貝再受不了變換家人的痛苦了。

我低頭，咬著牙，“朱尹，對不起。”我先是道歉，才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肖勤勤一定以這事來要挾你，要你說服我放棄貝貝是不是？”

朱尹果然點頭，難過。

我也難過，所以我又道歉。朱尹卻像早就知道我會這麽做一樣，突然伸出手來，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拍了幾下，“傻莉莉，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但真相就像你所說的那樣，那不過就是一場意外，她能拿這個要挾我什麽呢？”

“對不起。”我卻只能道歉。

朱尹又拍了我幾下，努力露出了笑容，“你別太小看我了，也許，這樣也好，總算是讓原本一直壓在心頭的痛苦抒發了出來。”

“真的？”我倒是很意外。

朱尹卻是轉過來看我，還是帶著痛苦地笑了一個，“真的，接到她的電話時，我竟然有一種：太好了，我終於解脫了的想法。莉莉，你不明白，我一直被這事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明白的，我，曾經也一樣。”

“也是，不過，你總算也擺脫了陰影。”

“所以你也要擺脫出來，不是嗎？”

“是，現在，不正是一個擺脫的好機會嗎？”朱尹說著時，真的就給了一個微笑，這一會，沒有太過於郁郁了，倒有一種看透了的明媚感。

這樣的明媚感很不真實，虛假的，一點都不附合朱尹的形像，更沒能讓我愧疚的心更加好受。我只得沈默，而朱尹也一樣，他也只是笑笑之後繼續開車，一直到達目的地之前，我和他，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市郊的城中村，筆直的大路，兩排新種的小樹，樹葉開始發黃，車子停在了十路口路，等著紅燈時，我看到，對面正好有一條河湧，河湧半截被埋在地下，再過去，就看得到一處高大的牌坊，上面寫著：xx村。

“肖勤勤就在那裏！”朱尹說著時，紅燈轉綠，他打轉方向盤，朝著牌坊那邊而去。很快的，車子就開進了城中村，在狹小的，僅僅容得了進出兩輛車子的村路上，盡量避開亂停在路邊的車輛與雜物，好容易才來到了肖勤勤指定的那家茶樓。

茶樓不大，此時人也不多，正好處於村中市場的右側。朱尹把車子停在市場入口處，下車後，帶著我急急忙忙地走進了茶樓。

肖勤勤早就已經等在那裏面了，她穿著連帽風衣，帽子沒有拿下來，還戴著太陽墨鏡。不消說，不知道她正被追捕的人，一定只當她是怪人。

朱尹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直接就走了過去。木系腸扛。

“肖勤勤，”我一認出她來，加快了腳步，比朱尹還更早去到了她的跟前，我急紅了雙眼，“肖勤勤，貝貝呢？”

肖勤勤沒有拿下太陽鏡，就那樣幽幽地擡起頭來，看著我，嘴角扯了一下，才說，“貝貝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到底怎麽樣了？”我也顧不上責怪她，只關心貝貝的情況。

肖勤勤被我的氣勢給嚇到，頓了一下，“沒事。”

“不可能沒事，我知道貝貝他，貝貝他……”

“所以，你應該告訴他，我是他媽媽才對。”肖勤勤終於是忍不住了，站了起來，對著我大聲指責。

我楞住，這時，朱尹已經走上前，“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對，好好說。”居然是肖勤勤比我先反應過來，她苦笑著，似失魂般地坐了下來，“嚴莉，我求你了，把貝貝還給我。”

“不行。”我還是斷然拒絕。

沒錯，我的確是後悔了，之前沒有好好跟肖勤勤溝通，以至於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但現在，我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出貝貝，不管肖勤勤是不是貝貝的親生媽媽，她都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去帶走貝貝，讓貝貝受到更大的傷害。

“為什麽？嚴莉，你根本就不是他親生媽媽，你憑什麽……”

“那你又憑什麽？肖勤勤，你該不會想說，你就是他的親生媽媽，憑這一點就想帶走貝貝。可是，你問過貝貝嗎？他同意嗎？他真的這樣想嗎？血緣關系真就這麽重要嗎？就算我和貝貝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但在我的心目中，他是我兒子，我相信在他的心目中，我也是他的媽媽。”

“嚴莉，你現在有了親生女兒了，你以後還會視貝貝如己出嗎？”肖勤勤大聲責問我。

我卻是毫不猶豫的答她，“是，我沒有覺得婳婳出生，會妨礙到我和貝貝的感情。”

“還是會有差別的。”

“會有差別的是你自己的想法。肖勤勤，事到如今，你還想拿所謂的親情來說話，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什麽要把剛出生不久的他扔到我家門口的。”

肖勤勤被問住，呆住，好一會後，她伸出手來，緩緩地摘下太陽鏡，一下子，露出了一張憔悴無比的臉，“嚴莉，我不想再跟你爭這個問題。我只想再問你一次，你到底讓不讓出貝貝。”

“我都說了，不行。”我雖然很同情她的憔悴，但一想到貝貝也許此時會更加的不安，我就恨她，更不可能會答應她了。

她聽後，倒像是早就知道了我的答案那樣，苦笑，之後，又是冷笑，“嚴莉，是你逼我的。如果你不同意的話，那我只能起訴了。”

“起訴？”我也冷笑，“你要起訴我？要知道，你現在才是警方要捉捕的人。”

“對，現在是這樣，但我的情況是情有可原。可你呢？嚴莉，你和朱尹兩人，卻要因為背負上過失殺人罪。”

她說著，冷冷地看著我和朱尹。

我，是真的讓她鎮住了，咬著牙，心，在動搖。我知道，我不能把貝貝交給這樣的她，但，她所說的過失殺人罪，這事真的太殘酷了，尤其是對朱尹。

我不得不動搖，左右搖擺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