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也沒有等陳媽的回話，轉身就走入小洋樓，快步地上了樓梯。直朝自己的房間走了過去。

這一會，我是連想像陳媽到底是怎麽樣的想法，表情，會不會露出惡毒的眼神什麽的。我是真的累了，累得，只剩下一分力氣去勉強應付著即將到來的婚禮。

我的房間也是煥然一新，原先那厚重，充滿了男性化的家具，全讓我換掉，也貼上了米白色的墻紙。窗戶邊上。沒有再放桌子，而是在旁邊安置了一道小小的臺架，上面，又種了一株蘭花。

蘭花正開著，十分的雅致，與房間裏的簡明氣息，相配，讓人看了，心情不由得好了起來。

我也是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好起來，於是我沖著空蕩蕩的房間，笑了一個。“這下子總算是染上了我的痕跡了。”

我自言自語時，就聽到外面噠噠的快速的腳步聲，接著傳過來了劉嫂十分為難的聲音，“等等，嚴先生，小太太。小太太……”她不知道是在呼叫我還是在解釋。

但我還沒來得及走過去開門出去看個究竟時，我的房門，就被猛然推開。

爸爸，一臉的焦急、懊惱，甚至是憤怒地出現在門口處。

“爸爸？”我驚叫了一聲。內心裏，馬上湧起了一陣陣的不安，不知所措，就像是一下子，我又被打回了原形，無處躲藏。

“小太太，對不起，那個嚴先生他……”劉嫂怕我責怪她，忙著解釋，我掩飾著自己的不安，朝著她揮揮手，“沒事，你忙去吧。”

劉嫂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和爸爸兩人一眼，走了。

“爸爸，你怎麽來了？”我問他，卻不敢看向他。

我其實是知道他這是為了什麽事而來的。

果然，爸爸開口了，他忍住了憤怒的火炎，“莉莉，你明天真的就要結婚了？”

“是啊，我之前應該有跟你說過的。”

“那為什麽至今都沒有人通知我來參加這場婚禮？”爸爸果然是來責問這件事的。他站在門口，用他從未如此憤怒的眼神盯著我看。

我害怕他這樣的眼神，他到底是我的爸爸，再怎麽溫和，他在我心目中的形像，都是偉大的，是不可侵犯的存在。面對這樣的他，我沒有任何辦法去裝囂張和無禮。

我只能被打回原形，表現出不安的情緒不穩定。

我來回地踱步，不知道該如何應他的話。

爸爸卻是靜默地站在門口處，就像以往那樣，他用這種靜默，這種無言的威嚴，給我巨大的壓力。

“爸爸，你不要生氣，你聽我說，我，是，是我讓他們不要請你的。”

“為什麽？”爸爸聽後，瞬間像是老了下去那樣，剛剛那股犀利的威嚴一下子，不見的蹤影，顯得可憐兮兮，甚至，我看到他的眼裏，湧起了淚珠。他重覆地問我，“為什麽？莉莉，難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從來就不是你的爸爸嗎？”

“不是的。”我竟是哭著嚷了出來，“你是我爸爸，是最愛我的爸爸，再沒有別人會這樣愛我，寵我，由著我胡來的爸爸。”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爸爸老淚縱橫，幾乎是說不出口了，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我也哭得說不出話，我不住地搖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爸爸比我先冷靜了下來，他走了進來，用他厚實的懷抱，像小的時候那樣，緊緊抱住我，“莉莉，你這到底是怎麽了？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你。從前，你可是一個又乖又懂事的孩子。你從不惹我和柳柳生氣，凡事，又總替我們考慮，為什麽，你現在會變成這樣子呢？”

爸爸，你說錯了，我從來就不是什麽乖小孩，我任性，乖戾，別扭，總是給你和媽媽添麻煩。

“莉莉，我至今都沒法忘記，那一天和柳柳把你接回家的心情，激動，無法言明的激動，我想，如果柳柳還活著的話，她也一定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我明白，爸爸，我明白。

我想對爸爸說出來，可是，我只是一味地嗚嗚哭泣。

“看著你一天一天的長大，我和柳柳的心情，真的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你長大成人，可一想到將來有一天，你還是要嫁出去，我們就，”爸爸說不下去。

“爸爸，對不起，我……”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我只想知道，為什麽？你知道不，幾個月前，你突然告訴我，你要結婚了。我像天下所有愚蠢的父親那樣，表面是露出欣慰的微笑，暗地裏卻傷心不已。可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但是莉莉，到底是那裏出了差錯了，為什麽你的路，越走越奇怪，奇怪到現在，你連再婚的婚禮，都不讓我參加！”

我沒有馬上回答爸爸的疑問，爸爸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我們只是相擁而哭，直到，彼此的情緒都冷靜下來後，才面對面地坐在地板上。

我想，我不能再那麽的殘忍地對待這個一手把的扯大的老父親了。

我對爸爸說，“爸爸，對不起，這一次我不是以嚴家的女兒嫁出去的。這一次，我是唐家的媳婦。”

爸爸沒有接口責怪或者惱我，而是靜靜地看著我，他在等著我的最終答案。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這一次，根本就不能算是結婚……我知道，我的表達很奇怪，但卻是事實。只不過，是一個儀式而已，交接的儀式。”

爸爸還是靜靜地，一言不發。

我卻是知道的，他內心裏，一定早就湧起了波瀾壯闊了。

我終於告訴了他實情。“他想要的是唐家。”

爸爸終於沒法再沈默下去，“他不愛你？”

“是的。”

“因為這樣，你才一直不敢帶來見我嗎？”

“對啊，我，做不到，我，偶而也會對爸爸說謊，但這種虛偽的事情，還是做不到的。”我雙手掩面，不敢面對爸爸。

爸爸卻拿開我的手，苦笑，“何苦呢？莉莉，既然他不愛你，你又何苦這麽做？”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腦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對我說：這一切都不是我的，是他的。”

“說什麽傻話。”爸爸無奈地笑了下，“你怎麽到現在還總愛幻想。”

“要不然，我怎麽會做那麽不靠譜的事呢？”我說著，勉強地笑了下。

爸爸也勉強一笑，“莉莉，雖然你是我養大的，但我時常覺得，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為什麽非要嫁給唐姬編，這會又為什麽非要再為一個根本不愛你的男人去做這些讓我無法理解的事，但是，我不明白，就算是這樣，為什麽你就不讓爸爸我參加你的婚禮呢？”

“我剛剛說了，這只是一個儀式，不是我的婚禮。”

“但是……”

“爸爸，我想問你，我，還能回到嚴家，還能重新和你生活在一起嗎？”我看著爸爸，眼裏，再一次湧起了濕潤。

爸爸楞住，他直楞楞地盯著我，好一會後，他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顫抖著嘴唇，咬著，點頭，“當然可以了，你這是在糾結什麽傻問題。”

“還不是因為爸爸把我教得太傻了。”我故意氣他。

爸爸卻沒有生氣，他僅僅只是露出了憐憫，寵愛的眼神，他伸出手來，無言地拍拍我的肩膀，無聲，卻又堅定地地表達著：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就去做吧。

我咧嘴而笑，笑中帶淚。我想，這世上，也就我的老父親可以這樣縱容我了。

爸爸並沒有馬上離開，他跟我又聊了許多，只是，他的言語之中，充滿了擔憂。

這些當然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對於我的任性妄為，爸爸他到底有著怎麽樣的憂心，怎麽樣的不安，也全然只能用這種方式表現出來。

不過，他對於我想要回到嚴家去的想法，竟是這樣的期待。這讓我不得不想到，也許，就算我和鄭熵結婚後，面對著已經得到一切的他，露出了真實面目後，我卻還死皮賴臉地不肯走時，爸爸一定也會像今天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然後，用盡他最大的力量，把我帶走。

這種被全心全意愛著的感覺，再一次讓我感動得潸然淚下。

爸爸走了後，我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氣那樣，無力地攤在床上，看著裝潢一新的天花板，突然想到：我是真的太瘋狂了，明明都決定了不再這裏生活下去，卻非得把這裏折騰了個遍，非要印下我的痕跡不可。

也不知道，將來這裏迎來了新的女主人的時候，那個女人，會不會對我所布置的一切反感。

到那時，她會不會也像我那樣，趾高氣揚，單手插腰，氣勢十足地說道，“改，全部都改。”

啊，真那樣子的話，我又能怎麽樣，反正，到那裏，一切都與我無關了。夾休豐號。

我閉上眼睛，第一次用心去體會一切。安靜的房間，吵吵鬧鬧的外面，不時的，我還可以聽到劉嫂在指導新進來的下人，分配她們新的工作。

小鳥的叫聲，吵了個沒完沒了的知了的聲音，再一細心，我更是可以聽到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的聲音。

難得了心平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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