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鄭熵像瘋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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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他怎麽在這裏?”

我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恐怖,但我卻知道,貝貝被我嚇到。他尖叫著撲進了爸爸的懷中,發抖,害怕地叫著“爺爺”的。

爸爸更是一臉的惱火,一向都溫和的他,竟是沖著我大聲呼喝,“莉莉,你幹什麽?嚇到貝貝了。”他還把他抱得緊緊地,一副保護過度的模樣。

我憤慨,惱火。心裏不停地叫囂著:我幹什麽?我才想問爸爸,他這是在幹什麽?

我很想沖口而出,但我卻在爸爸嚴厲的警告眼神之中,閉嘴,沒有說出來。

貝貝嚇得哭個不停,爸爸一邊安慰著他。一邊趕緊幫他穿好衣服,十分的熟練。看著這一幕時,我竟是這樣的恨。這樣的嫉妒,要知道,爸爸從來就沒有這樣對待過我,媽媽在世時,他可是一點家務活都不用幹的。

一瞬間,我又像一個鬧別扭的小女孩那樣。竟是轉身,就要離開。

“莉莉,你站住。”爸爸少有的嚴厲,他的這一聲呼喝,真的讓我又站住了,卻,不肯回頭去面對他。像極了在自己的生日上得不到禮物不肯原諒疏忽大意的父母的小女孩那樣。

別扭又任性。

“莉莉,你過來。”爸爸終於安慰住貝貝了,但他並沒有放開貝貝,反而十分愛惜地抱著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讓他安心下來。

“我知道你在生什麽氣。”爸爸還是讓我叫了回來,他讓我坐下,自己則是一邊抱著貝貝,哄他入睡,一邊軟言細語地對我說起教來。

“知道為什麽還把他帶回來。”冬叨剛圾。

“莉莉,貝貝除了我們,再無其他親人了。”

“我們也不是他的親人。”

“莉莉,我不許你說這種話,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他被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一員了,這可是你媽媽認定的事。”

“媽媽認定的事?可媽媽最後不是把他送走了嗎?”

“那是因為你,你一直不開心,媽媽為了你,才這樣子做的。你別忘了,她臨死前怎麽對你說的,“把貝貝領回來吧,領養他。”。”

我沒有忘記,那時,媽媽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已經瘦得不成樣子的她,拉著我的手,一臉的擔心地對我說了很多話,這一句,是其中的一句。可是,我現在還做不到。

“莉莉,我知道你現在還做不到,所以,就由爸爸來領養貝貝。他,需要一個家,我也需要有人陪伴。”

爸爸的話,讓我動容,讓我無言以對。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多麽的殘忍,但這一瞬間,我卻覺得,自己真的是冷血無情,竟然一直沒有真正看透,爸爸那憂傷與寂寞的雙眼。

我低下頭去,梗塞了一聲,“爸爸,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爸爸認真的嗯了一聲。

我緊緊握住的雙手,抖了一下,用力捏住,最終,還是松開了,“隨便你。”我說著,站了起來,又想走。

這時,貝貝擡起頭來,用驚怕的眼神看著我。

我正好又看著他,一瞬間,我們的視線交錯在一起,我不由得看清楚了他的長相。他的五官,很像高淩吧?好看,雖然還很稚嫩,但我想,假以時日,他會成長成為一個帥氣的小夥子,就像高淩一樣。不,也許不像,高淩總給人一種一直陽光燦爛的感覺,但眼前的貝貝,卻有著一張憂郁害怕的神色。

是我的錯嗎?

我突然想到,這麽多年,我早就已經忘記了高淩的真正長相,不在乎他的背叛。我恨的是自己,恨自己為什麽那時要把高淩扔下在那裏,自己跑了回來。

如果沒有這一件事,我也好,小貝貝也好,高淩也好,甚至於,朱尹也好,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

是的,我恨透了自己,那一時的任性,改變的,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命運,更是讓高淩失去了生命,讓小貝貝失去了原本就該屬於他的溫暖與慈愛。

我是一個多麽糟糕又讓人生恨的女人啊!

想明白這點時,我愧疚地別開臉去。

“莉莉,”爸爸又開口說道,“謝謝你。”

他居然跟我道歉,這讓我更加地無地自容,我低下頭,“爸爸,你到底在謝什麽?我又沒有做任何的事情,我,我走了。”我說不下去,只得轉身,要走。

爸爸伸出手來,拉住我,“莉莉,等等,難得回來一次,就住下吧。”

我卻是搖頭,“不了,爸爸,我只是順道過來看看來,再說了,他,一定也很怕我住下來吧。”我苦笑著,又看向小貝貝。

果然,他在害怕我,眼神與我一對視,馬上又趴了下去,躲在爸爸的肩膀上。

爸爸當然感覺得到,他嘆了一聲,“難道我們一家子,就不能好好地坐下來,共處一室嗎?”

爸爸的話讓我動容,使得我想起了媽媽,想到了她生前那天真的笑容,忍著不讓自己掉下眼淚來,“至少,現在我還做不到。”

我說著,快步走向門口。

爸爸抱著貝貝走了出來,“可是,莉莉,這麽晚上,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

“不怕,我坐出租車回去就行。”

“出租車也不安全,要不,打電話讓唐家的人來接你。”

“不用了爸爸,真的沒事,其實,我真的是順路過來的,那個人,還在外面等我呢!”

“那個人?”爸爸先是疑惑了一下,馬上明白我指的是誰:“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讓他也進來,至少,在結婚前,他就應該正式上門來拜訪的……”

我不等爸爸繼續說下去,打斷了他,“不了,今天就不要了,爸爸,改天吧,現在讓他過來,也實在太隨便了。”

我又說謊了,這讓我不敢真正面對爸爸的疑惑又擔心的眼睛,低下頭,像做錯了事的小姑娘,假裝著笑,卻又笑得很不自然。

“爸爸,我走了。”我說完,怕爸爸再追問下去,忙轉身快步離開。

爸爸沒有追上來,他抱著小貝貝,就這樣站在門口,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我的背影。我不知道,他此時是不是又是一副十分擔心的眼神,嘴角,有沒有動那麽一下,想要試著叫住我,也許,他也懷疑我所說的那個他到底有沒有在外面等著我,但,此時的爸爸,為難的爸爸,在小貝貝的害怕略是顫抖的聲音中,選擇目送我離開。

一出老舊的小區,這一回,我就真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像斷了線的風箏……啊,不,斷了線的風箏還可以乘風而行,我卻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如一個沒有任何目的的夜游者一樣,晃幽幽地走在街道上。

鄭熵的豐田快速地停在我的面前,阻止了我的去路時,足足把我嚇得不輕,我的影子在白熾的車燈之下,扭曲又慌亂。我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他的車子,只是驚悚地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又要遭遇到什麽可怕又不幸的事情,甚至,我在這一瞬間,已經準備轉身逃跑。

也就在這個時候,鄭熵氣沖沖地從車上下來,快速地繞到我這一邊來,不由分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拽著就走。

我這才看清楚了他,鄭熵。

一向整潔整齊的他,這會,竟顯得很糟糕。他的白色襯衫並沒有整齊地收進腰褲裏,半拉著一大部分在外面,更糟糕的,還扣錯了紐扣,顯得錯亂不堪。一只袖子被卷起來,另一只袖子,則是放下,褲子倒是顯得筆直,但,腳上竟是穿著一雙室內拖鞋。

像是他在打電話給我時,正打算要洗澡,他拖著室內拖鞋,一邊扭開上衣扣,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打電話給我。卻,被我突然掛了機。之後,再也打不通我的電話。

他急了,不斷地打,但,就是沒能再打通。他的白色襯衫本來都快脫下一半,因為這事,他急忙地穿了回去,沖到門口處,拿起了車鑰匙,甚至還沒不及換鞋子,就跑進了電梯,按下了負b層的按鈕,直接到達地下停車場,匆忙間,開著車,瘋狂地在市內的每一條街上亂找。

怎麽樣的直覺,才可以讓他在這麽快的時間裏,就找到了我的?

我,這又是在想些什麽呢?鄭熵他又不愛我,不可能為我做到這個份上的。

我被他塞進了後排座後,他也急忙忙地跑回駕駛座上,迅速地驅動汽車,車子,你發瘋了似的,飛馳過鬧市區,直闖上斜坡,很快的,就把我帶回了他的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停車,熄火,沈默。可怕的,長久的,像是醞釀著可怕的爆發那樣的沈默。我看到,他的臉色,陰沈,兇狠,緊閉的雙唇,有如一把快要出鞘的利劍,不,不止是他的臉色,他的整個身子,甚至,他的周圍,都像是溺漫著一股濃郁的黑暗氣息。

快要爆發了的氣息。

這期間,我甚至可以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的心跳聲,呯呯呯,以及,地下停車場某處因為漏水而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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