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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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旗被女人帶著戒指的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在他臉頰紅腫起來的同時,一條被戒指劃出來的痕跡出現,血跡順著陸雲旗的臉頰緩緩流下。

看著陸雲旗臉上的血痕,女人吸了口涼氣,她只想抽一巴掌,卻忘了手上還戴著戒指。陸雲旗臉上這道被金屬劃出來的傷,以後保不齊要留疤的。可是那又能怎樣?

女人心裏那點不安很快就消失不見。

——他活該!

“你他媽的放開我!”

這……

本來只是想著阻止陸雲旗的舉動, 沒想到卻因此讓他挨了一巴掌。看到陸雲旗臉上的傷,他知道自己老婆下了多重的手,男人很猶豫, 卻依舊沒松手。在老婆和侄子之間,看來這個男人選擇了自己老婆。

既然男人不肯放開他,陸雲旗也什麽都不管了。去他媽的親情!去他媽的素質!陸雲旗徹底瘋了,他惡狠狠地一口咬住男人的手, 登時就有血液從他嘴角流出。男人被疼痛激得立刻放了手。可是陸雲旗卻沒松口。他緊咬著牙用力一甩頭,生生從男人手上撕下一塊肉。

“啐!”

男人捂著流血的手蹲在地上哀嚎, 陸雲旗沒去管那麽多,他吐了口血唾沫,如猛獸一般迅速鎖定了下一個目標,那個女人!

打女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陸雲旗不知道, 他沒經歷過,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女人拳打腳踢。他知道打女人不對,但他今天就是要打!

“啊——!!”

陸雲旗就像只豹子一樣沖著那女人撲了過去!他死死抓著女人的長發,輕而易舉地就將那女人拽倒。人的潛力真的無限大, 陸雲旗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力氣,但現在的他顯然無法思考太多,他用力在女人腹部猛踹了幾腳,隨後又揪著女人的頭發,連拖帶拽地將她的頭狠狠地撞在店鋪的櫥窗上,一下不能解氣就再來一下!

“啊啊啊——!!!”女人的雙手胡亂揮舞著,她抓起包包想要砸向陸雲旗,但是卻沒什麽效果。

聽到老婆的慘叫,那邊的男人忍痛站起要去幫忙。可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從店內走出來,照著他的胯部一腳就將他踹倒!男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對方又擡腳踢在他的腦袋上,巨大的沖擊力迎面而來,男人只覺眼前冒金星,意識也轉瞬消失。

“你這個□□有什麽資格提我父親的名字!”

陸雲旗的雙眼泛紅,抓起女人再一次狠狠地砸向玻璃窗。隨著砰地一聲撞擊,店鋪櫥窗的玻璃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倒下碎了一地。

陸雲旗的手被玻璃渣刮出血絲,可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手下的女人不知是昏過去還是已經沒了氣息,看著這如躺屍的女人,陸雲旗一腔怒火終於降了下來。

撕打的過程太激烈,甚至見了血。目睹了全部過程的人,誰都不敢相信,那個剛才還安安靜靜的男生,居然會變得這麽瘋狂。

圍觀的路人躲得遠遠的,生怕自己被卷入其中,誰也不敢靠近,方圓幾百米內幾乎沒人。

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女人也趴在那裏沒了動靜。唯獨陸雲旗靜靜地坐在碎掉的玻璃堆中,一動也不動。

“雲旗……”

一聲呼喚,讓那個坐在玻璃堆中的雕塑動了動。

——我究竟做了什麽……

陸雲旗不敢回頭去看,他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是和朋友出來玩的,再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陸雲旗情願谷懷瑾別管他,離得越遠越好。

得不到回應的谷懷瑾非但沒有走遠,反而向陸雲旗走來。聽著那愈發近了的腳步聲,陸雲旗的頭也越來越低,就連肩膀也跟著顫抖起來。

陸雲旗緊緊閉起了眼睛,他不知道谷懷瑾要說什麽,也不敢去想。

向他靠近的腳步聲終於停下,緊接著,一個溫暖的懷抱將他從玻璃堆中抱起來,屬於那人沈沈的聲音在陸雲旗耳邊響起。

“別怕……”

——

這場鬧事引來的除了保安之外,還有警|察,不知道是誰叫的120,醫務人員帶著擔架,將那一男一女擡了出去。

後趕到的祁瑄和殷儒劍一頭霧水,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明白怎麽回事。前不久還留了短信叫他們到美食區碰頭,怎麽這麽一會兒時間就跑到警|察局去了?

谷懷瑾與警方在談事情,陸雲旗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谷懷瑾究竟和警方說了什麽,當谷懷瑾回來的時候,他也被告知可以回去了。那天晚上,一切事情都由谷懷瑾處理,陸雲旗則像個失了魂的小木偶一樣被他牽著。

陸雲旗臉上的那道刮痕早就結了血痂,谷懷瑾帶他去醫院處理包紮一下後便帶著藥物回了家。

“這他媽的到底發生了什麽?!”見到陸雲旗這幅模樣,祁瑄氣急了。殷儒劍怕他鬧起來,緊忙把人給拉了出去,留陸雲旗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

“你給我安靜點!”隨著他們之後走出房間的谷懷瑾喝住了暴怒的祁瑄。

將自己看到的事情原委給祁瑄和殷儒劍大致敘述一遍之後,谷懷瑾就沒再多說什麽。他走到廚房裏給陸雲旗熱了一杯牛奶。

“喝點吧。”回到房間,谷懷瑾將熱牛奶遞給陸雲旗,陸雲旗臉上的傷痕他已經看了不下數次,但依舊會覺得心疼。

陸雲旗接過牛奶卻沒喝,他裹著被子默默地坐在床上,房間陷入一片寂靜之中。過了許久,陸雲旗終於開了口,說出了他從商場裏出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對不起……讓你看了笑話……”

陸雲旗的嗓音變得有些沙啞,谷懷瑾怎麽都沒想到,他對自己要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對不起”?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要說。把牛奶喝掉,好好地睡一覺。”

事情的真正原因以及背景並不是谷懷瑾所在乎的。陸雲旗目前最應該做的就是休息,但是看他現在這個狀態,似乎是與人傾訴一下比較好。

“沒什麽不好說的……”陸雲旗艱難地笑了笑,慢慢說起了一些往事,屬於他們家的往事……

“我們家和正常家庭有些不太一樣,別人都是有一個父親,一個母親,而我,有兩位父親。”

谷懷瑾心中早已有了個大概的猜測。他在店內給陸雲旗挑選禮物的時候,就聽到店外有個女人在嚷嚷著什麽,似乎和“同|性|戀”有關,但他沒想到,那女人居然是沖著陸雲旗去的。等到自己從店裏出去的時候卻晚了,陸雲旗早就和他們動起手來。

對此,谷懷瑾十分自責。

“那兩個人是我叔叔和嬸嬸。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他們。”陸雲旗握著玻璃杯,仿佛那來自於牛奶的溫度可以給他力量一般。

“我父親他們家,不論是教育還是思想,全都非常地傳統。對同|性|戀極其地抗拒,在他們知道我父親是同|性|戀的時候,他們就把我父親逐出了家門。後來,借著科技手段,我出生了。本以為有了孩子之後家裏能對他們網開一面,可結果卻像雪上加霜。5歲的時候他們帶我回了本家,那時候雖然老太太心裏還犯著別扭嘴上不饒人,可是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她也想念自己的兒子,所以想讓事情就這麽算了。但我那叔叔和嬸子好像是怕我會和他們家的孩子爭財產,所以就鬧了起來,難聽的話讓老人家臉上掛不住面子。”

“所以那次聚會不歡而散了?”谷懷瑾想也知道那時是怎樣的場景,哪怕是當著一個5歲孩子的面,恐怕那女人的嘴也不會有什麽遮攔。

“嗯……”陸雲旗終於喝了一口牛奶,緩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那次之後,父親他們偶爾還會去一去本家,雖然回來的時候情況都不怎麽好,但也能堅持著。後來聽說老人家終於肯認父親回去了,是否能接受他的孩子與伴侶這件事還有待商量。就在那天晚上,父親去了本家之後,有人來我家砸了門和窗,拿著斧頭和錘子把家裏能砸的全砸了。”

聽到這裏,谷懷瑾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他父親去了本家,那……

“……當時你和你另一位父親在家?”

陸雲旗沈默著沒說話,谷懷瑾大概猜想到了那個答案……那群人都對陸雲旗和他的父親做了些什麽,谷懷瑾不敢問。

“後來,父親就帶我們去了國外,直到前一陣子才回來。本來想著不和他們待在同一所城市就不會有什麽問題,想不到還是撞見了。”

陸雲旗在商場揍人的時候谷懷瑾沒去阻攔,他放任陸雲旗去盡情發洩□□,如果他遇到了危險,他會上去幫忙的。但現在,谷懷瑾十分後悔。當時他不應該站在那邊看著,應該和陸雲旗一起教訓那對夫妻才對。

但這只是他不成熟的思想,谷懷瑾不可能和陸雲旗說這樣的話。他沈默著,過了許久,谷懷瑾伸出手,像在游樂場裏那樣,輕輕揉了揉陸雲旗的頭,把他抱在懷裏。

“我可以把肩膀借你哭一會兒。”

陸雲旗埋頭在谷懷瑾胸口,他揪緊了對方的衣襟,悶聲道:“我才不想哭……”

盡管他這麽說著,可是不一會兒,谷懷瑾便感覺到自己前襟被漸漸潤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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