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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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拍肩:“你算幹了件好事了。話說要是我沒來你們村, 你們會怎麽樣?”

季四撓撓頭,他猜林晨是因為他倆受她和課程的影響比較大,不怎麽把原來童養媳的身份當回事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不過他知道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我嘛, 我早說過, 叫鵲兒嫁玉榮哥, 我自己再找個媳婦就行。玉榮哥不肯, 我當然也就算了,反正娶鵲兒也挺好的, 知根知底,免得娶妻不賢自己受罪。”

林晨點點頭,這是正常的吧,就算她生活的時空,很多夫妻也談不上什麽愛情, 照樣在一塊過日子。

她不知道季四看著她,心裏還有話沒講。

他是自覺有本事的人, 喜不喜歡的沒關系,老婆娶就娶了,等他在縣裏掙了錢置了家業,還可以再娶漂亮姑娘啊。

事實上在遇見林晨之前, 他已經與一個拋頭露面賣雜貨的風流小寡婦調笑了好一陣。只是他年紀小, 小寡婦有點看不上他。本來季四都已經暗暗發誓,再過兩年個子長高,攢筆錢,非跟其他漢子一樣……

——結果他就遇見林晨了。

開始是經不得比, 林晨就算長得一般, 這氣質與膚色也能硬生生把她拉成小縣城的美人。何況那小寡婦其實長得也普通,而林晨還是挺漂亮的。

季四就把小寡婦拋之腦後了。

後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搞的, 越來越喜歡跟林晨說話,只覺得有妻如此過日子才算有滋味,換個人來,他講的啥對方都不懂,這一輩子可怎麽過。

而林晨無意間露出的話,和教材、課程視頻裏提到的一些內容,讓季四敏銳的意識到,林晨真正生活的地方是接受不了男人有其他女人的。

他不知道最後能不能如願以償,不過他很肯定解決自身婚姻的問題,是追到意中人的第一步。

季四的腦子,一向都好使。他就是想娶這個人,不想娶別人了。不過他可不敢現在跟林晨說,還要等,還要再等等。

有時候林晨也驚訝於八卦或是神佛信仰的流傳之快。

關於座前有只白狐,能憑空生成食物供人飽腹的仙姑的傳說,在金河河堤上不知道傳播到了哪裏。反正林晨搬到縣裏之後過了兩個月,跟季四回鄉去吃他族裏一個堂弟的喜酒時,就驚訝地聽見一個根本沒去當河工的人,起勁地勸說別人跟著他一起信仙姑。

林晨一口飯含在嘴裏差點噎到。

天地良心,季四在本鄉本土根本沒傳播仙姑的事,當初也沒跟同去的村人說過這事。

居然都傳回來了!

後來她發現縣裏也有人信了,原來給人驅鬼辟邪的神婆巫漢搖身一變,改請仙姑座下小白狐父母上身的仙姑弟子,繼續幹老行當。

“正常,到現在只下了一次雨,收成都要沒了,這時候人最容易信這些。”季四說。他這時候倒是約束著自己在縣裏的小弟馬仔們,叫他們不要信,也不要跟著混水摸魚騙錢,與這個自己造出來的已經開始變異的宗教雛形離得越遠越好。

這個夏天結束的時候,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了,這又是一個災年。

季四雖然算不上是個好人,但是鄉土觀念還是蠻重的,手裏有錢,趁著糧價還沒有飛漲起來,揀著最便宜的糧食買了一批,運回季村,讓族長看著分一分,救救急。

而到這年冬天的時候,仙姑的信眾已經在縣內開壇燒香,立教收徒了。

第二年還是旱,不過比去年好一點,像季村這樣有河流經過的村子不至於顆粒無收。

受災的地方苦不堪言,但朝廷諸公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大部分地方今年能收上稅了。

哪知道入了夏,一場蝗災,又席卷了大宛多數地區。

比去年的旱災影響還大,蝗蟲所過之地,真正是寸草不生,盡成荒土。

官吏催逼,父母妻子均餓死……這一年中,最早被記入史書的一次造反,起因就是這麽一個典型的命運悲慘的農民的作為。他甚至不是季四和王山這類人,平時就跟無數老實種地的農夫一樣,在土地裏掙出一家人的口糧。

這一年,沒有更多的家人需要他負擔了,只有一個餓得也快要死掉的小兒子。他背著兒子到城裏,看著米店前排得長長的隊伍,聽見隊伍前面傳來的哄鬧:“又漲價了!”

然後他背著兒子,到殺豬鋪子上拿了把剔骨尖刀,屠夫一時竟沒反應過來,之後追了他一路來到米店前。

他全沒管背後氣勢洶洶的呼喊,只將刀握在手上,低低地自言自語了一句:“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金河天下反!”然後放聲大喊:“搶米啊!”

米被搶光,官府派出的人在混亂中被打死。參與其中的都是普通百姓,其中有不少入了仙姑教。

仙姑教在這座縣城的壇主——其實是自封的,到現在還沒一個教主呢,楚連倉楚大壇主一尋思,幹脆反了吧。

畢竟他靈機一動,學著別的縣的樣子開壇收徒拜仙姑,時間還不長,斂的財不多,米價再這樣漲下去,他家也要斷炊。

而米價還會不會漲?那根本就不用想。

童縣,由搶米始,民亂起,到殺官造反告一段落的這次變故,以仙姑教作亂的名義被記入史書,那個背著小兒子進城的農民胡永進,被當作了仙姑教的一員,策劃了這次起義。而實際上他與兒子最終如何,已不可考。

這次民亂並不像前兩年那樣很快被鎮壓下去。因為附近幾座縣城都聞風而動,紛紛搶糧造反。為首的不管信不信,也都打出了仙姑教的旗幟,就算是拉大旗作虎皮吧,指望著其他起事的勢力能互為奧援。

一時間官吏人人自危,仙姑教也成為被官府嚴禁的組織,全部都轉入了地下。

季四倒是很占便宜。仙姑教活動得最熱鬧的時候,他的小弟們全都沒沾邊。而縣裏其他勢力卻多少借了光,這次不得不斷尾求生,丟了不少地盤,讓季四吃進去。

季四招了幾個他在河堤上認識的人來幹活,都是離南縣比較近的、當初他幫林晨收的學生。

時已至深秋,以前存下的一點糧食也吃光了,更多百姓陷入無糧的絕望。米價一日數變,排在門口的隊伍先是越來越長,後來就變得越來越短。

賣完家當去買米,也買不起了。

外地民變的消息越來越多,聽說有些被鎮壓下去,有些卻合成了一股,聲勢變得更大。南縣附近也有人造反,有的是偶然為之,旋起旋滅;有的是蓄謀良久,野心勃勃。

終有一天,也輪到了南縣。

還別說,開始搞的還真是已經轉入了地下的仙姑教,同樣是從搶米開始的。

這個時候仙姑教在本地的壇主已經換人了,原來那個跳大神的據說已赴仙姑座前享福,現在的壇主是季四的對頭之一,南縣北邊的黑道老大,跟季四一個不服一個,見面雖然都帶笑,心裏卻恨不得立刻吞了對方的勢力才好。

這位劉壇主收到了外地其他壇主的口信,邀請他一起成就大業,他就心動了。按計劃,他先組織人煽動鬧事,搶米,殺官,然後占據南縣,分發武器,將教中弟子編隊武裝,打出仙姑教的名號。口信裏說這次串聯了附近三十多個村縣,起事之後匯合就去攻打省城。到時候看哪家壇主的人馬最多,就共推為主,其餘壇主至少也是開國諸王,日後共享富貴。

劉壇主一尋思,自己本來就有忠心的手下,又有信徒無數,南縣在本地又算是大縣城,到時候這個共主未必就不能讓自己來坐一坐。

野心一旦萌生就無法按下去,只是計劃卻不如變化。

他帶人搶米,喊出“信仙姑,不受餓”的口號時,季四不聲不響地帶著人,殺入縣衙,放出之前抗稅被抓的囚犯。同時偷襲縣中守衛,分發武器,控制了整個南縣。

劉壇主傻眼了。

季四沒殺他,讓他帶著仙姑教的資深信徒離開南縣的範圍,各自逃命也好,投奔別的仙姑教分壇也好,反正別留在南縣。

“我是怕殺了仙姑教的人,別地的教徒跟我過不去。”後來他跟林晨解釋。

林晨覺得好笑:“你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但是也給自己找了麻煩了吧。這麽多仙姑教的反賊,就你是無神論反賊,人先把你滅了。”

季四斜了她一眼,林晨警覺:“你幹了什麽?”

“你給我的視頻裏,那些老師講課的時候會講一些小故事。”季四慢悠悠地說。

林晨也看過,但她很熟悉這些內容,沒特別在意,也不知道季四指的是哪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哦。”季四說。

林晨哼了一聲,不屑:“你覺得自己是星星之火?”

“不是我,是他們。”季四說。

他們指的是那些學生。

很快,林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家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一年很多事都沒跟她說。比如他與那些離得不算太遠的學生悄悄聯系上了。離得遠的,至少也聯系了一兩次。

還有他上課的對象已經不止河堤上那二十多個了,這一年他居然又悄悄招了不少人,有自己的手下,也有村裏的。

很多事不能定得太具體,但是大家心裏都有一把火,對局勢也比別人看得更清楚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讀者“小時候”,灌溉營養液 +10 2018-04-09 00: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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