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5章 殺機四伏王妃歿

關燈
快如閃電的小銀雀兒,於天廊城百裏外行進的寒影大軍上空,清脆鳴叫兩聲。

從玉鱗江飛到此處,輕巧的雀鳥,不過用了半個時辰。

蘇錦煜一身戰甲,威風凜凜,器宇軒昂,聽到那聲音,他手微擡,整個大軍轟然停止前行。

他身側的寒影隨侍,縱身飛起,接了銀雀接在手裏,取下字條。

“穎王殿下,是蘇現的來信。芑”

“念!”

“庸西王尚有千裏可靠岸,其收到暗人戰報,誤以為錦箱內裝有制勝法寶,要奪取錦箱。候”

金色祥雲戰甲頭盔下,風華絕代的俊顏,唇角冷邪微勾,艷若寶石的綠眸卻熠冷如冰焰。

經過多日的連番征戰,他眉宇間更多幾分沈穩的堅毅滄冷。

此刻,他已完全不見曾經的溫文爾雅,一身狼人的狂肆霸氣威嚴四射,體內暗藏的惡獸,在這段時間裏,已然被錦璃的藥丸和他的自制力掌控。

他忍不住感激禦藍斯給他磨礪的機會,他也慶幸自己沒有懦弱地,跟隨外公隱居莫黎城,從十來歲跟隨父親出征,戰場註定屬於他。

自從得知錦璃和兩個外甥被珈玉妃設計劫持,他就馬不停蹄,連番奪取兩城,天廊城,是第三個。

六城城主,群龍無首,在禦庸的統治下,本就勾心鬥角,相互防備。

眼見寒影大軍攻無不克,皆是嚇得心膽俱裂。

他又放出話,各個城內派了千名暗人,裏應外合,因此才能快捷取勝。

各城城主,紛紛閉城,嚴防暗人潛入,也不敢冒然與其他各城通信。

他又得蘇世韜,軒轅玖,禦胭媚的相助,因此,才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禦庸還不算太蠢,看出癥結在錦箱!

“哼哼……本王的錦箱多不勝數,既然庸西王喜歡錦箱,本王就賞給他兩個!”

他側首,看向身側的軒轅玖。

“你的易容藥丸可帶了?”

“還有一瓶,足夠用的。”

軒轅玖一身銀白軟甲,多日來,歷經風霜,依然肌膚白皙,俊秀如天神。

“那老魔怪敢讓他老娘抓本王的妹妹和外甥,本王就讓他們——骨肉相殘!”

蘇錦煜叫了寒影護衛上前來。

“去,潛入天廊城內,找個禦庸轉變的兩個女子和男子,把他們易容成珈玉妃和禦月崖,禦胭媚,裝進箱子裏,送給庸西王當見面禮。”

軒轅玖正閑得無聊,這個主意,惹得他頓時玩心大起,忍不住就想添點樂子。

“錦煜,光有這箱子和易容者還不夠。”

“哦?”

“還該散出謠言,說京城的珈玉妃和禦月崖是假的。吸血鬼的血脈牽引,該拿來大做文章才好,免得浪費,就算禦庸認得出哪一個是自己的母親,可分辨不出,哪一個是轉變的子嗣,哪一個親骨肉。”

蘇錦煜讚賞點頭一笑,側首對他豎起拇指。

“軒轅玖,你果然如錦璃料想的一樣,狡猾!”

“哈哈哈……錦璃料想錯了,本皇子是好人!”

他這麽好,這麽愛她,她卻偏不看他一眼。

若她在西山獵場那一日救他時,就應下和他成婚,今時今日,他們的小狼崽都該滿地跑了。

後來,他模仿禦藍斯的筆跡,寫信給伏瀛,才知……

在她的前世裏,禦藍斯死在她面前,他也死在了西山獵場的樹林中。

父王為他的死,掀動一場吞滅大齊的血戰。

而血族,趁著父王攻打大齊,對狼族發動戰爭……他的兄弟姐妹,全部慘死。

因此,今生今世,得她兩次相救,每晚入夢,有她溫柔相伴,他該是心滿意足才對。

這一仗打完,她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他在努力,變成她期望的男子。

他在努力,愛她所愛的人,做她喜歡的事。

他在努力,償還她的兩次救命之恩。

他在努力,為她而戰!

他期望勝戰凱旋的一日,她見到他時,不再那樣為刻意避諱禦藍斯而對他淡漠。

她只要對他說一句,“頤兄,你變了”就好。

黑濃的暮色,與飄渺的霧霭,籠罩千年橡樹覆蓋的血族皇宮。

密如雲的宏大樹冠之下,深深淺淺的燈火,交織成幻若仙境的美景。

宮人們正在潔白的圓亭內,準備著盛大的晚膳。

舞伶,樂伶,禦膳宮女們來來往往,井然有序,步履迅疾。

因思允妃和珈玉妃帶各自的孫兒們入宮之後,狩獵之事,甚囂塵上。

太皇禦尊將嫡出與庶出的皇孫全部召集,儲君之位,勢必要憑最公正公允的方式角逐。

滿朝官員對此事不敢妄加置評,個

tang個噤若寒蟬,只默默忙於自己的份內事。

經過太皇的殘酷清除,朝堂內的斜枝雜葉,以及暗藏的黨羽紛爭,已然不存在。

所有臣子,都經過他嚴密的考驗方才重用。

因此,他們不敢站在任何一位皇孫背後,指手畫腳。

尊貴絕美的皇孫、公主、郡主、世子們,皆是盛裝華服,斂住了往日的桀驁不馴,靜默無聲地趕往晚膳,個個神色小心,不敢有絲毫怠慢。

嬌小的禦雪兒,從人群裏沒有看到禦藍斯和南宮恪,忙跟上禦薔和禦之煌。

“皇姐,皇兄,你們聽說了嗎?思允妃打扮的花枝招展,入了皇祖父的書房,就不曾再出來過,恐怕是已經……”

小丫頭說著,兩個小手握成拳相並,拇指捧在一處,眼神暧昧地眨動。

禦薔伸手戳了下她的腦門,命她不要多嘴。

“思允妃忙於給自己的孫兒邀寵,無可厚非。她曾是皇祖父的妃嬪,侍寢,是最尋常不過的事。皇祖母為我們,亦是不得不擱下萬年仇恨,對皇祖父卑躬屈膝。不過,人家禦少澤和禦月崖與各自的祖母都是一條心,我們……哼哼……”

她嘲諷地搖頭一笑,冷睨了眼身側的禦之煌。

“我們雖然人多,卻如一條兩頭毒蛇,南轅北轍,不思進取,不懂珍惜,不辨形勢,甚至還相助仇敵,大肆生事,唯恐天下不亂。”

“薔,你是在說為兄麽?”禦之煌陰沈斜瞅著她。

“之煌兄是嫡孫,自是不稀罕皇祖母多費心思的。”

禦雪兒見淩一站在涼亭內,親自檢查一應物品,忙拉著禦薔過去。

淩一看了眼姐妹倆一眼,嗅到禦薔身上又有其他男子的氣息,不禁凝眉微皺,離得她們遠了些。

禦薔被禦雪兒慫恿推了一下,婀娜地身子直撞倒淩一身上。

她嗔怒瞪了眼禦雪兒,尷尬地慌忙退開。

淩一也嫌惡地拉開距離,陰沈瞪了眼不規矩的禦雪兒。

見禦雪兒嚇得小臉兒蒼白,禦薔忙勾住淩一的手臂,把他拉到亭子外,壓低聲音說道,“淩一,問你件事兒。”

淩一不著痕跡,從她手中抽出手臂,“公主有話請講,沒有必要拉拉扯扯。”

“皇祖父和思允妃在書房裏幹什麽了?”

“這樣的問題,公主不該問,我也不該答。”

“他們那個了?”

“……”淩一側轉過去,雙眼銳冷盯著進入亭子內的人,不放過他們的任何舉動。

禦薔轉到他身前,擡手在他眼前擺了擺,命他正視自己。

“淩一,你若繃著臉,就是他們沒做。”

淩一就忽然笑了,眼眸微瞇,唇角淺揚,就是這樣微微一點漣漪,卻有千樹萬樹梨花開的驚艷感。

禦薔看著他,微怔失神。

淩一見她神情古怪,頓時斂去笑意,遠遠避開去。

見往來皇子公主眾多,他鬼魅般,不動聲色退避到遠處的暗影裏。

禦薔卻頓時恍然大悟,精心描畫的俏顏,陡然變得異常難看。

她轉身,沿著橡樹林下的路狂奔而去……

禦雪兒忙跟上她,“皇姐,怎麽了呀?”

“去找七哥,那思允妃不知道給皇祖父吹了什麽枕邊風呢,我們得防著!”

“這麽說,皇祖父又背叛了皇祖母?”

禦之煌瞧了眼姐妹倆離去的方向,心底隱隱一沈,視線轉而搜尋禦月崖。

亭子裏,一位宮人恭敬給禦月崖引著路,讓他坐在了距離主位不近不遠,卻又異常顯眼的位置上。太皇於龍椅上只需一側首,就能看到他。

禦之煌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個藥瓶,手指伸進裏面蘸取一點液體……

“月崖,剛才我就找你,原來你在這兒呢!”

“之煌兄!”禦月崖忙起身行禮。

禦之煌熱絡上前來,繞過桌案,湊到他近前。

“你知道嗎?蘇錦璃是從宮外被救回來的,而且,她這一病不起,老七可能不參加狩獵了。”

禦月崖被他的話吸引,不禁暗咒,他和祖母一番籌謀,難道……是中了禦藍斯的詭計?!

他只顧思忖,沒有註意到,禦之煌的手指伸進了他的血盅裏。

淩一在亭子外的暗影裏,把那一幕看在眼中,沒有吭聲。

那邊,禦薔和禦雪兒穿過宮道時,身側突然一陣冷風呼嘯,一位手拄鹿首拐杖的銀發老者步履匆促地奔了過去。

“那不是伏瀛國師嗎?”禦雪兒仰頭看皇姐。

禦薔亦是狐疑不解,“他走得這麽急,該不會是七嫂病情有變吧?”

姐妹倆正說著,身側竟又沖過一個黑影,卻是風塵仆仆的彌裏。

他竟瘋了似地,慌不擇路,直接從兩姐妹之間奔了過去。

禦雪兒被強大的風沖擊,直撞到了宮墻上,忍不住臭罵,“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敢撞本公主?!”

彌裏未停。

禦薔迅速扯起禦雪兒,“恐怕是真的出事了,快去瞧瞧。”

寢宮布置典雅溫馨,層層紗幔低垂,隔絕了外殿的驚擾。

禦藍斯更換好紫紅的禮服,仍守在床前,寸步不離。

修長的大掌握住嬌軟暖熱的柔夷,因她體溫平穩,脈搏恢覆健康,他安然揚起唇角。

如描畫的黛眉微蹙了一下,他疑惑看自己的手,不禁懷疑自己用力過大,忙放松了力道,輕輕地,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今晚晚膳人多,還有些是你不曾見過的,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他們不見得都是好人,卻都應該見一見。看禦尊那意思,是要清殺某些不肖子孫,說起來,本王也在其列。”

錦璃似聽出他話中對那些人的厭惡,以及,暗藏的殺機,眉頭越是緊皺難解。

“愛妃又該勸本王收兵了,既然想,別這樣睡了,開口同本王說說話吧。”

他大手隔著錦被,落在她腹部,輕輕地,又灌入沈綿的內力。

“你從前總說,不願躺著,不願坐著,如此對胎兒不好,現在這樣懶惰,女兒們怎能好?”

察覺到背後的層層簾幕掀動,他無奈嘆了口氣。

今晚家宴特殊,他必須前往,也打算好了,稍坐片刻就帶兩個兒子返回來陪她。

他希望,她醒來之後,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東配殿內,嬤嬤們還在忙著給兩個小世子更換禮服。

此刻進來的是一身銀白禮服的南宮恪。

這座寢宮,是禦藍斯為皇子時和母妃曾經居住過的。

母妃自這裏離開,當初他和錦璃曾在這裏也有過一場不太順利的婚禮,這座宮殿裏盛放了太多淚與別離。

南宮恪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這滿皇宮令人壓抑窒悶的橡樹。

見禦藍斯在床前的椅子上未動,他嘆了口氣,只得上前來。

“已經打探過,康恒被審問之後,關押在了禦尊寢宮的暗室內。”

“既然禦尊秘密關押康恒,而非收押大牢,顯然……我們進攻西部六城的事,他早就已經知曉。”

禦藍斯一番深思,鷹眸裏閃過一抹深重的殺氣,今晚,必有人會死,若非別人,便有可能是他和南宮恪。

“恪,父皇和皇祖母那邊,可有話?”

“沒有,皇祖母只催著盡早去。”

南宮恪話剛說完,簾幕呼嘯飛揚,他忍不住轉身防備。

禦藍斯卻靜坐未動,俊顏卻肅冷的威嚴繃緊。

“恪,別出手,是伏瀛和彌裏。”

他們這樣急迫沖進來,定是有急事,而且,定於錦璃有關。

他於椅子上,只是轉過身來,並沒有松開錦璃的手,心底隱隱悲涼淒清。

伏瀛握住魔球,雙膝跪地,“殿下……”

“國師,起來說話。”

在他記憶中,伏瀛從沒有這樣恐慌過。

就算行禮,這老狐貍亦是存著三分恭敬,只象征性地俯首,得他允許,幹脆禮也不必多行了。

如此雙膝跪地,毫無疑問,他定是遇到了束手無策的事。

“還是我先說吧!”

彌裏頹敗走到床前,見錦璃半死不活的樣子,整個人似被抽走了骨架,崩潰地跪撲在床沿。

禦藍斯被他跪得震驚一凜,不禁懷疑,床上的女子已死,不禁懷疑,她的心跳和脈搏,都是自己憑空想象的。

深邃的鷹眸泣血般,陡然灼紅,怒焰狂烈。

他不安地不禁握緊了掌中的柔夷。

南宮恪也臉色鐵青,“彌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彌裏忙把事情經過細說一遍,此刻想來,仍是毛骨悚然。

“那道士,仿佛是屍骨腐爛已久,突然枯敗成塵。這些年,我抓捕過太多人,那道士,是唯一一個從我手上溜走的人。”

禦藍斯僵在椅子上,仿佛凝成了一尊美麗的冰雕,一動不動。

他視線未看錦璃,始終盯著跪地不語的伏瀛。

伏瀛擡不起頭,恨不能一刀砍了自己。

他從袖中取出魔球,雙手放在地上,“殿下……”

禦藍斯這才尋到自己的聲音,卻意外地低沈靜冷。

“本王不要聽任何解釋,本王也不要看魔球裏的那場該死的儀式,你只告訴本王,如何才能讓她回來,或者……你告訴本王,如何才能讓那一世的康恒——死無葬身之地!”

“首先,得娘娘願意回,才能回——返回之路,即是死路。”

南宮恪一把將他從地上拖起來。

“康恒呢?如何殺了他?他若不死,這樣的事難保不會發

生第二次!”

“只有一人可以除掉他。”

“誰?”

伏瀛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已經變成狼人的康恒。”

禦藍斯搖頭,“康恒再蠢,也不可能殺了自己。”

南宮恪亦是不同意。“康恒若不在,我們如何證明禦庸的死罪?禦庸罪證不足,我和哥將死罪難饒,還可能牽累兩個孩子一起被斬!”

“伏瀛,本王去!”

禦藍斯知道,錦璃還在,所以,他不肯放手,另一只手也撫在她的臉頰上。

但是,他無法忍受,另一個世裏,另一時空裏,那人肆無忌憚地爭搶她!

“殿下,蘇錦煜,軒轅玖皆是前世早亡,都不能去,而恪皇子命數早已改變,他逆天而行,追隨王妃娘娘跨越三世,若是再逆天而行,必然灰飛煙滅。唯有康恒,能通過那艘船,走進王妃娘娘的前世。”

伏瀛剛說完,禦藍斯手中的柔夷突然垂落到床沿……

而滾在地上的魔球內,本是躺在祈鳳臺上的女子,卻有了反應,她在咳嗽,她在適應新的身體,所有道士的咒語化為神奇的力量包裹住她和康恒。

康恒猛然將她扯進懷裏……

禦藍斯憤然一腳,將魔球從窗口踢了出去。

殿內陡然一片死寂,四雙眼睛皆是盯在那只白皙柔美的手上,手背上紅潤褪去,青脈突出……

剛剛趕到的禦薔和禦雪兒沖進來,就見南宮恪,彌裏,伏瀛,都臉色悲慟。

禦藍斯則突然站起身來,沖了出去。

禦薔看出床上的錦璃不對勁兒,心驚地走過去。

她聽不到錦璃的呼吸和心跳,卻清楚地感覺到,在她腹中的一對兒小侄女,正憋悶地掙紮。

“七嫂,七嫂……”她跪在床前,抓住錦璃的肩,嘶聲尖叫,“你不能這個樣子,你不能不要孩子……七嫂快醒醒……”

禦雪兒恐懼地不敢再靠近,她沖到南宮恪面前,“你不是神醫嗎?你不是愛她嗎?為何袖手旁觀?”

“是,我不能袖手旁觀!”南宮恪回過神來,見禦藍斯已經不在,驚駭失色,忙跟了出去。

彌裏和伏瀛相視,也奔出去。

禦薔頓時明白,錦璃定是還有救。她忙把禦雪兒拉到身前,“你去找父皇,問他要冰魄聚魂丹,或許還能保住這身體和兩個孩子。”

“是。”

禦雪兒奔出去時,就見南宮謹抱著無殤,像是一只茫然絕望的幽魂,詭異靜站於門外。

她慌得腳步微停,不知該說什麽好。

“冰魄聚魂丹……我和你一起去取。”南宮謹小臉上始終沒有任何神情,把一臉恐懼的無殤放在地上,“自己爬進去,和禦薔姑母一起陪娘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